《居安思韦》唐果酒丫

54、要挟 林紫苏走进

　　林紫苏走进将军府，却没有看到预料中的荒凉脏乱。
　　院中一片落叶、杂草也没有，明显有人打扫过。
　　青晚拿着扇子从东边客房走出来，见到林紫苏有些惊讶。
　　但他立马摆出笑脸问候：“林小姐，您回来了。我是孔公子的谋士青晚，这些年您不在，公子担心宅子破败，就私自住下来了，也顺便帮您打理。不过您放心，府中原有的东西都没动过。”
　　林紫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和西风各自回到自己原先的房间，林紫苏见自己房间一尘不染，摆件也和自己走时一模一样。
　　她打开柜子，发现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衫。
　　最上层放着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金丝梨花绣裙，乍一看，和自己丢掉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前襟一丝磨损也没有，看来和其他衣服一样，都是新的。
　　她懒得再看，准备到府中各处转转。
　　刚打开房门，西风就站在门外，“这房间好多年没人住，到处都是灰尘，我先把你房间收拾干净，再收拾我自己的。”
　　他肩上搭着一条手巾，端着一盆水。
　　林紫苏顿了顿，“你的房间，到处都是灰尘？”
　　“对呀。”西风说着准备进去。
　　林紫苏一把关上自己房门，“你去收拾你的房间吧。”
　　“那你的呢？”
　　“晚点我自己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下意识就撒了谎。

　　林紫苏转悠到后花园，发现一半种的鲜花，一半种的药草。
　　一个园丁正在给一株开着浅紫色六重花瓣的花朵浇水。
　　他拿着一个吃饭用的小汤勺，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浇，活像给花喂饭。
　　浇到第三勺的时候，林紫苏终于忍不住了，“你这花看上去很是精贵？”
　　园丁吓了一跳，勺子掉到花上，打落了一个花瓣。
　　他心疼道：“额哟喂，我的千娇百媚，我精心呵护三年，才开这么一朵花。”
　　“千娇百媚？你这花的名字倒是取得雅致。”
　　“这花有容颜永驻的功效，我......”他反应到不对，转头看着林紫苏，“不是，你谁呀？新来的丫鬟？”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我是这将军府真正的主人。”
　　园丁围着林紫苏打量了三圈，把她当做马戏团的猴子一般观赏，“原来你就是风信口中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伸出手，“幸会幸会。”
　　林紫苏没理他，径直走了。
　　他还在后头喊：“我看你皮肤粗糙，有空帮我试试药。”

　　林紫苏走到前院，看到一脸落魄、魂不守舍的孔陌，忙叫住他，“你鸠占鹊巢三年，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孔陌这才注意到林紫苏，慌慌张张地把手中一口没吃的烙饼藏到身后。
　　林紫苏见他站在原地没有答，“想必孔二大人也不是什么租不起大宅子的人，挑个好日子搬出去吧。”
　　林紫苏懒得和他纠缠，准备离开。
　　“我已经辞官了。”孔陌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紫苏，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林紫苏甩开他的手，“有劳孔公子费心，您的照顾我无福消受。”
　　“你嫌我碍眼？”孔陌心中难过，“你把西风留在身边，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林紫苏来了脾气，“他好不好我自会分辨，不劳你费心。”

　　林紫苏亲自去厨房做了几个小菜，和西风一起去祭拜林将军和阿晴。
　　墓地很干净，估计是孔陌常派人打扫。
　　林紫苏把碗筷摆好，“爹爹，我来看您了，给您带了您最爱的红烧肉，还有烧刀子。”
　　“不知道我做的红烧肉合不合您的胃口。”她摸了摸墓碑，轻轻地笑着，“女儿不孝，这么多年也没来看看您。”
　　“爹爹，韦人都自由了。您和阿晴在那边过得可好？”她眼含泪光，“我过得很好，爹爹不用担心我。”
　　西风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静静地等着林紫苏倾诉。
　　不知不觉天黑了，林紫苏回头，看到西风坐在树下，双手托腮看天空。
　　她抬头，才发觉今晚的月亮真亮呀，又圆又亮。
　　这样的月色正适合喝酒。

　　林紫苏想到院中的梅花树下还埋着最后一坛樟枸酒，原本是等着韦人彻底自由后和孔陌一起庆祝的，可惜物是人非。
　　林紫苏冲着呆呆傻傻的西风喊：“这么好的月色可不能辜负了，我请你喝我酿的酒，保准你在别处喝不到。”
　　西风顿时来了精神，站起来拍拍屁股，“你还会酿酒？走走走。”
　　林紫苏在院中摆了一个桌子，让西风把没有盛完的小菜装好，端出来做下酒菜，自己则去取酒。
　　西风把菜都摆好了，还不见林紫苏回来，便去后院寻她。
　　只见林紫苏已经挖了两颗梅花树，还是没有找到酒。
　　西风调侃道：“你这酒还在不在？不会是有人偷走了吧？”
　　“别吵吵，让我再找找。”
　　西风过去帮她一起挖。
　　路过的孔陌看到树下的两个大坑，出声提醒，“在东边，那棵最大的梅花树下。”
　　林紫苏虽没理他，但还是听了劝，果然在最大的梅花树下挖出了酒。
　　这酒发酵多年，还未开封就可以闻到淡淡的酒香。

　　西风把酒搬到桌上，一人倒了一碗。
　　孔陌像个幽魂一样站在一旁，扰了林紫苏兴致。她问道：“不知孔公子有何贵干？”
　　“我想同你讨杯酒喝。”
　　“我这酒粗鄙得很，实在不适合孔公子这样的贵胄饮用。孔大人若想喝酒，城中酒铺中的名酒多得是，何必要在我这里讨不痛快。”
　　西风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这么一小壶酒，还不够我俩喝呢。”
　　孔陌转身走了。
　　林紫苏有些舍不得喝，她先闻了又闻。
　　这酒经过多年沉淀，是否真如父亲当年所说：苦涩褪去，清香浮现。
　　林紫苏和西风碰杯，浅尝了一口。
　　酒还是原来的酒，却又不似记忆中的味道。
　　万般滋味尽在心头，竟难以用言语表达。
　　西风从未喝过这种自带草木清香的酒，“你这酒果真别致，清凉醇厚，好喝。”
　　“那是。”林紫苏和他解释这酒的配方和名字。
　　西风笑着说她这酿酒的法子真是闻所未闻、别致得很。
　　林紫苏想起爹爹当初听到酒名字时的表情，和现在的西风一模一样，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两人举杯共饮、把酒言欢。
　　孔陌在林紫苏看不到的角落，近乎自虐地观看着这一切。
　　想来实在可笑，他作为一个局外人，连看风景都不敢明目张胆。

　　近日林紫苏闲来无事，白天就懒洋洋地躺在院中晒太阳。
　　西风看她如此惬意，也搬了个躺椅摆了她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西风肚子呱呱地响个不停，遂起身，“我去厨房弄点吃的。”
　　林紫苏闭着眼，“这刚吃完午饭，还不到一个时辰呢。”
　　太阳把林紫苏的骨头都晒酥了，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眼前一片阴影投来。她以为是西风回来了，“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见没人回答，她睁开眼，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孔陌。
　　孔陌见她没了瞌睡，“我们聊聊。”
　　林紫苏坐起身，等他接着往下说。
　　“紫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吧。”孔陌终于鼓起勇气。
　　“我已经开始了新生活，你也该往前看，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可你的新生活里没有我。”孔陌深情又痛苦地望着林紫苏。
　　林紫苏看着他泫然欲泣的表情，有了片刻的恻隐之心，但也只是片刻。
　　“孔陌，这世界谁离了谁都可以过活。你看，我不在的这三年，你不也过得很好吗？”
　　“我过得不好，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过得不好。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现在的一切换你留在我身边。”
　　林紫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孔陌看起来太痛苦了。
　　但她还是决定一次性把话说开，“你以欺骗的目的接近我，我原谅你了。你夺我兵权，我如今也不怪你了。可是孔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很脆弱，我不想再被骗第三次。”
　　“你明白吗？”林紫苏轻轻地说道，“我想要的，是一个坦诚的爱人。”
　　孔陌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这次林紫苏没有躲开。
　　他把头轻轻地靠在林紫苏手上，“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我对天发誓......”孔陌一点一点地解释，一遍一遍地挽回。
　　林紫苏打断他，“你的信用在我这里已经透支了，我们以后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吧。”
　　孔陌擦掉脸上的眼泪，“可是因为西风？”
　　他死死盯着林紫苏，生怕错过她一丝细微的表情。
　　“与他无关。”
　　林紫苏偏过头去，不想再看孔陌，“我上次让你带着你的人搬离将军府，如今已半月有余，不知可否找到合适的宅子？”
　　“你非要这般逼我？”孔陌脸色渐冷。
　　“我爹的宅子，我让你搬出去有何不妥？”
　　“为何西风住得，我住不得？”孔陌的话里已隐隐带着怒意。
　　林紫苏也来了脾气，“我的宅子，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全凭我心意。”
　　醋意让孔陌无法思考，“你还说不是为了他。”
　　林紫苏：“......”
　　口干舌燥讲了半天，现在又绕回来了。

　　孔陌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展开递到林紫苏面前。
　　林紫苏接过来，上面一五一十写着，西风是如何杀害他人的。
　　林紫苏替西风辩解，“那人杀害了西风的侄子，他死有余辜。”
　　“即便如此，也理应由官府裁判，岂容他私下杀人泄愤？”
　　见林紫苏哑口无言，孔陌接着说道：“我被你判了死刑，怎么他一个杀人犯，在你这里就情有可原？”
　　若是孔陌有意为难西风，尽可去报官，断然不会多费口舌和自己在此理论。
　　林紫苏冷静下来，“你想要干什么？”
　　“让我留在这里，我就放过他。”
　　孔陌还留着最后一丝希冀，等着林紫苏做决定。
　　他想林紫苏这么讨厌自己，定会拒绝，到时候自己该找什么理由继续赖在她身边呢？
　　林紫苏一刻也未犹豫，“好。”
　　孔陌悲戚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掩着面咳嗽，咳得满脸通红。
　　他不愿林紫苏发觉他咯出了血，偷偷把沾了血的手帕藏了起来。
　　林紫苏看着他痛苦的神色，有些不解：明明依了他的心意，还做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给谁看？
　　西风端着一大只烧鸡走来，看到孔陌肺都快咳出来了，“你们，怎么了？”
　　孔陌转身离去，经过西风身边时，嘲讽地留下一句，“你还真是活得无忧无虑。”
　　噎得西风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