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情不知所起（四） “放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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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天空昏暗，雨水连绵不绝。
许清霄照常去敲闻人溯的门，问他用不用膳。
至于为什么要问呢？那当然是因为她自己没钱，得靠闻人溯才能有钱吃饭，这种看人脸色的日子真的很让人难受。
少女站在门口，没得到他的回应，许清霄有些失望，心想要不先饿一饿，晚上再来和他道歉。正要离开，门忽然从里被打开，青年走了出来。
“走吧。”
他声音淡淡，仿佛昨天和许清霄吵架的人不是他。
许清霄一惊，瞥到闻人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迅速低下头，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走到了楼下。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开始点菜，许清霄问闻人溯要吃什么。
闻人溯没看菜单，直接道：“随便。”
许清霄：“哦。”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闻人溯，确定他那张脸上没有生气的迹象，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又想起自己之前因为睡过头了被他阴阳怪气，便又犹豫了起来，毕竟闻人溯就算生气面上也不显。为了自己能够解毒，不知要不要现在就开口道歉。
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是她有钱有法力，哪还用得着这么低声下气。
唉，许清霄在心中叹气。
就这样想了一会儿，菜已经上齐了。
吃了一会儿后，闻人溯忽然开口：“你身子如何？”
许清霄张了张嘴，不知道他在问什么，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在问月经的事情，便小声：“已经不怎么疼了。”
“我下午去明月楼，你去吗？”
许清霄动作一滞：“明月楼？”
听她疑惑的语气，闻人溯挑眉：“不记得了？”
“是昨日那些人谈论的明月楼，是吗？”许清霄眼睛一亮，猜测道，“你要去那边除‘妖’吗？”
“我不确定是不是妖。”
“我去我去！”许清霄连忙答道，她的痛经一般只会剧烈疼一次，其他时候都还好，如今可以正常活动。
成为修士除魔卫道，仗剑走天涯，这是她中二时期的理想，如今竟然能实现一半。
她为闻人溯盛了一晚鸡汤，讨好道：“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昨日不想去看呢。”
真是错怪了他。
闻人溯望着碗中金灿灿的鸡汤，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用完膳，这会儿雨势已经小了很多，二人从客栈出发。
见闻人溯直接走入了雨中，许清霄连忙拉住他，递给他一把伞：“仙长大人，伞。”
这是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上面绘着兰花图案，颇有君子之风。她当时看到这把青兰油纸伞，便觉得很像他，芝兰玉树，于是便买下来了。而她自己的伞则是一把朱色的梅花伞。
看到闻人溯怔愣的神色，许清霄这才明白：“仙长大人是不是不需要伞？”
“给我吧。”闻人溯接过她手中的伞，五指修长如玉。
“嗯。”许清霄心中有一丝雀跃。
二人一起撑着伞，行走在雨巷中。
许清霄水绿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她扬声道：“谢谢仙长大人给我买裙子，真漂亮，仙长大人真贴心。”
“你若是需要的话，等会儿可以再买些带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啊，都是仙长大人的钱，给我买两条衣裳我已经很开心了。”许清霄轻声道，“不过我有些好奇，仙长大人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一般男子很少能考虑到这些。
闻人溯垂下眼：“我有母亲。”
“仙长大人的母亲也是修士吗？”许清霄好奇。
“我十岁的时候她便去世了。”
万万没有想到的回答，许清霄在心中骂自己多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闻人溯却还继续道：“她死在了一个大雪天，那里每年都会下很大的雪，只是当时的我们不知道。”
在亲人去世面前，任何安慰的话语都会显得苍白无力。所以许清霄也没再继续找话题，二人沉默地一路走到了明月楼。
刚至明月楼门口，便闻到一阵氤氲暖香，酒香、脂粉香、女儿香搅作一团，间或有靡靡之音传出。
随后有一妇人向他们走来，妇人肤若凝脂，琼鼻朱唇，头上两根金簪华丽至极，一袭紫衣将她衬得风情万种。
妇人看看闻人溯，又看看许清霄，说话轻声细语：“二位这是一起过来的？”
许清霄点点头：“是的。”
妇人笑道：“女客倒是少见，不过我们也不是不接。小娘子喜欢什么样的？”
她双手合十拍了个巴掌，立马走出来几位更加貌美的女子，或清纯，或妩媚，将许清霄和闻人溯团团围住。
妇人对闻人溯道：“这位公子又喜欢什么样的呢？”
闻人溯虽长相俊美，但气质实在冷冽，更别提身上还有一把剑，女子们都不敢亲近。
反倒许清霄生的柔柔弱弱，身材娇小，一看就是个好脾性的。一女子便直接拉起了许清霄的手，顾盼秋波：“姑娘，你喜欢我吗？”
闻人溯轻轻皱了皱眉：“放开她。”
许清霄被这样灼热的眼神看地有一丝尴尬，抽回了手：“我们不是来做这些的，我们听说你们这里最近有很多人失踪。”
妇人立马警觉：“你们什么意思？想做什……”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闻人溯打断，青年扫了一圈周围的人：“你们魂魄都有损，若是不及时止住，你们全都会死。”
闹哄哄的门口一下子全安静了，几人面面相觑，一女子对闻人溯道：“仙人，你是仙人吗？”
许清霄奇异地望了一眼闻人溯，她还以为会像小说那样经过一番调查推理再查出真相呢，没想到闻人溯一眼就看出来了问题。
那妇人神色慌张：“我是明月楼的月娘，你们是修士吗？”
传闻修士大都在上界，仙人有法力，能长寿，可呼风唤雨，移山填海，与他们这些普通凡人不一样。
而面前的男子生的风华绝代，气质超然，仙风道骨，确实像天上下来的仙人。
闻人溯没回答她的问题，又问道：“有尸体吗？”
“有。”月娘战战兢兢道，“今天上午死了一位姑娘，还没来得及下葬，还在房中。”
“带路。”
“好。”
“你们几个散了散了，不要站在这里了，快去做自己的事情。”月娘对周围的姑娘们道，旋即转身对闻人溯和许清霄说道：“两位仙人，和我一起来。”
居然将她也喊成了仙人，许清霄只当对方在客气，没有多说什么。
转过一个玄道，两人跟着月娘来到这条路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走入房间，昏暗无比，待月娘点了手中的蜡烛，许清霄才能视物。
房间很逼仄，堪堪只够容纳一张榻和一张桌子，而房中的熏香却比其他房间的熏香足足多了两倍。
许清霄不动声色地皱了皱鼻子，这实在是有些熏人。
榻上盖着一层白布，月娘将白布掀开，叹了一口气：“就是她，云娘，今日上午才断了气，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位了，加上失踪的，一共有五位。”
白布下躺着一位女子，确切来说，她并不是“躺”，而是蜷缩在榻上。
可能是一路上见闻人溯杀妖杀多了，此时许清霄见到榻上的尸体并不十分害怕，反而能够细细观察。
这女子面色青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反倒是有一层淡淡的灰。她的双眼微睁，如同一对空洞的玻璃珠子。
看起来确实有点像生病而死，至于生的什么病，她便不得而知。
“咦？”许清霄指着女子的额头，“她的额头中间好像有一点灰色印记。”
月娘凑近了看，发现确实有，不过因为云娘面色发灰，那印记很难辨别。
她嘀咕了一句：“莫不是得了什么病。”
闻人溯伸出手，轻轻压了压云娘的皮肤，随后对二人道：“确实是魂魄被人抽了。”
“魂魄被抽？”月娘拿着手帕捂住嘴，“竟不是染了病吗？”
许清霄有所明悟：“仙长，你刚刚说明月楼的那几位女子的魂魄都受损，她们难道以后也会被抽走魂魄吗？”
闻人溯点点头：“很大可能会。”
“是谁？难道有人要害我们？”月娘惊恐道，不敢相信面前的情况，人的魂魄为何会被抽走呢？这难道不是只存在于话本子上的事情吗？
闻人溯起身：“于凡人而言，魂魄不会无缘无故损伤，只有可能是为人或是妖魔所害。至于是何人，在下目前也并不清楚。”
他看向月娘：“你有何觉得可疑的人吗？”
月娘皱着眉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明月楼每日的客人实在太多，人来人往，我一时也想不起来。”
“既然这样，我们先回去罢。”闻人溯对许清霄道。
忽然被点名，许清霄先是一愣，随后点头：“好。”
月娘却是不舍，泣道：“仙人，你们就要走吗？我们明月楼的姑娘只是弱不禁风的普通女子，最近死的人多了连官府也不想来，甚至都没几家医馆愿意接待我们。仙人，若是您不帮我们，我们整个明月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边也难见到修士，更别提很多修士也根本不愿意来我们这种地方。”
“月娘，你莫急，若是能查出凶手是谁，我们……不对，这位仙人定会帮你们的？”许清霄望了望闻人溯。
闻人溯点头：“我会尽力一试。”
“多谢二位仙人。”月娘感激涕零。
他们离开明月楼时，雨已经停了，天色也未晚。
雨水把长街洗的发亮，青石板上水光潋滟，倒映着两旁的行人。空气中的暑热已经散去了一大半，风一吹，带着初秋的凉意。
许清霄问道：“仙长，你是怎么知道她们魂魄受损啊？”
闻人溯：“一看便知。”
“那我呢？你看看我魂魄怎么样？”
“……”
闻人溯扫了她一眼，但见少女神色真诚，不是开玩笑的模样，便道：“你魂魄完好。”
“那就好。”许清霄松了一口气，“不过你们修士真厉害啊，居然看一眼就知道人的魂魄有没有受损。”
闻人溯放慢了脚步：“元婴以上便可如此。”
许清霄小声：“真羡慕啊。”
为什么她偏偏没有灵窍呢？
恰在此时，许清霄看到前方有一家药铺，便对闻人溯道：“仙长大人，我想去买点干姜和肉桂。”
因为钱都是闻人溯的，所以许清霄每次都问的小心翼翼。
闻人溯回过头，看到少女期待的小眼神，觉得有些好笑，便也没有问她要这些药材做什么，只道：“进去罢。”
甫一走入药铺，清苦的药味便扑面而来。掌柜见到有客人，问道：“二位，想要来抓什么药？”
“来点干姜和肉桂。”许清霄道。
“可是气血不足？”掌柜问道。
许清霄点头。
“那何不一起买了红枣和枸杞？”
“这……”许清霄又眼巴巴看向闻人溯，用眼神询问他可不可以。
闻人溯拿出钱袋子：“都一起买了罢。”
许清霄喜笑颜开：“多谢！”
闻人溯瞥向身着黑衣的装柜：“你很懂这些？”
掌柜是个中年男子，长相平平无奇，身形瘦削，留着一把络腮胡。
他一边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边笑道：“我做这行都二十来年了，自然懂这些，这附近的女子都喜欢来我这拿方子。”
闻人溯眯了眯眼，没有继续说话。
许清霄拿着装好药的布袋：“怎么了吗？”
“无事，随口一问。”
说罢，他便走出药铺，许清霄连忙跟上。
晚风穿过巷子，带来一层凉意。
他们的衣摆也随风荡到了一起，一白一绿，随风交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情不知所起（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