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雁塔晨钟(一) ...
-
持续千年的钟楼报时,是日日如今朝的。青铜色的古钟带出波纹的钟声,向七十二峪传去。
丑时已到。
探光乐馆大门簌簌晃动,老式木质的建构在这样的大雪面前显得有点乏力。瓦片上的积雪落下来些,打在青砖的地面上,饶有趣味。
探光乐馆并不开凌晨场,几个老师傅们正在熟睡。一头白发探出门来,小心又谨慎。
少年踮脚出门,翻身悄悄合上门。趁着月明风高路不滑,风紧扯呼为妙。跑出西安城,别让那帮魔鬼抓住,比什么都强。
“小家伙,这里来。”
靠,搞什么,谁大半夜不睡觉到处跑?还没听清说的什么,叶子就紧抱着门口的石狮子缩在后面,衰弱瘦小的身躯,刚好藏在石狮子身后。
馆长拍了拍青砖,示意叶子过来。他正坐在…不,蹲在台阶角落。这个白头发白胡子穿了一身跟奔丧一样黑褂,以一种关中老汉的奇特方式蹲在台阶角落。
不过,即使再慈眉善目的老人,能躲过叶子在月圆之夜下的感知,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子反手摸向后腰,一手向前虚探,那是他最后的反抗手段,若是成功...诶不是,刀呢?
“好啦,小家伙,别想了,我又不把你抓去抽筋拔骨。你这小东西还挺有趣的,是个好玩意。”馆长晃了晃手上的爪刀,示意他不必反抗。
好吧,完了,认命吧。事已至此,先坐下再说吧。叶子不情不愿,但也别无办法,轻轻坐在了馆长旁边,单薄的身影瑟缩着,显得弱小可怜。
“纳过精的琥珀爪刀,完美改变了琥珀本身易碎的材质问题,而且更加锋利。这个饰纹很有趣,能激活的话,应该是有特殊效果的吧?”
馆长轻轻抚摸着刀身,月色在刀刃上泛起流光,刀尖上刀芒吐纳,月华在其上泛出气流状的漩涡。古奥的刀铭随着月华泛起波纹式的光亮。
“算是吧…”叶子如是说。
看着眼前俏生生的少年,馆长长叹一声,目光回溯,流露出对往事的追忆。是啊,太像了,大概是故人之子吧,如若不是当年混战,已然无法顾及这一支血脉,或许他们早已该被正名才对。
苍老的手抚上叶子的满头白发,轻揉。他摩挲着,摸了那两只树枝一样的玉质般的...龙角。馆长微微一顿,叹息一声。
“哎,虽然有所准备,但是真的看到,也是满怀感慨啊…你是月龙一系的吧,那只受尽追猎捕杀的龙系啊...”馆长带着微微的遗憾说。
月龙,一只从未留名于正史,或者说,不入五行的龙系。
如今天下龙类死尽,唯有月龙靠着对月华的吐纳活着。天下的血统无不摩拳擦掌,都以捕杀月龙为目标。然而天生种毕竟数量有限,繁衍又困难。不多时就从众人皆知的天生灵种变成了罕为人知的口传神话。
后来的人只记得先辈曾食其肉,饮其血,炼其骨,只为长生,将自己的血统推向更高的至尊,却已然不清楚他们是否真的存在。
这大概是唯一一支如此悲哀的龙系了。传统观念上的龙大多以祥瑞的形象出现,而月龙…由于某种原因,被历史的墨毫擦去了祥瑞的浮光,如今沦落到如此境地。
“小家伙,今晚月圆之夜,而且子时已过,可否让我看看那双眼睛?”馆长看着他,虽然是问句,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但言语中浓烈的好奇冲淡原本似乎冷峻的语气。
搞什么嘛,这么客气还以为跟谁打商量呢,结果最后还不是喜欢这个?没劲啊没劲,这帮人喜欢这东西干什么?无可奈何,叶子轻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
调息吐纳,瞬时,一切都未有不同,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叶子的两只眼球都变成灿烂的银白色,眼中浮光跃金,又有云雾笼罩。
渐渐的,一双眼瞳就变成一对泛着黄晕的白球,白球上有坑洼的阴影又自然转动。自然的月晕映在叶子惨白的脸上,显得圣洁又疯狂。他不自觉的裂开嘴角,露出血腥的气息来。
馆长见到这副情景,满眼都是“仿若故人来”的神态,眼中压不住的亲切裹挟着悔意如排山倒海,最后都压抑在了那副衰老的身躯中,他颤抖着,轻轻地颤抖着。
抬头看天
馆长的瞳孔猛得放大,惊叹的神色跃然其上。
那是什么,月球吗?
只见高空之上,圆月有细细的线状阴影,颤颤巍巍的在月晕上浮现着。
这不是…这不是叶子的睫毛?
月亮上呼吸似的被睫毛遮掩,俨然就是一只眼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月龙一族的奥妙,就在于和皎月的联系上。血脉越纯正,与皎月的联系越深厚,皇族者,甚至于可偷天换月,以假乱真。借此,他们即刻调动那来自上古神明的权能,或者说,嫦曦女神对月华的无上掌控。
自上古神明如秋风扫落叶般陡然消失之后,大多权能都分裂四散,有的融入血脉,有的散落各地,唯有嫦曦女神的权能一丝不落的与月球融为一体,最终孕育出了月龙一系,权能自然也代代相传。
或许月龙的绝灭也有这有关吧,即使最平和的种族拥有着天下最强大的利器,也会成为众矢之的,这是毋庸质疑的,更何况月龙的血统由于过于温和,可以被绝大多数正统血脉所融合...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强大还是掣肘他人,对月龙的追捕似乎满足所有种族的共同利益...当然,除了月龙的。
眼前这般景象,仿若回到了远古时代,暴怒的月龙眼中月光流转,瞳孔浮现,无上的威仪从此刻绽放开来!虽瑟缩于乐馆之台阶,仍如端坐于王位之上!性情再平和,龙就是龙,是带着紫气的王者一族。即使...即使族群只剩一人,那便奋战到最后一刻!
摄人的凶光只有一刹,血丝就爬满了叶子的双眼,睫毛轻抖,瞳孔重新浮现出黑色。
叶子摸了摸鼻尖,道:“太累了,撑不住了,我还这么小,开这个东西很消耗体力的...”
馆长轻笑一声,把爪刀塞回到了叶子怀里,道:“我能看出来此物珍贵,想来对你而言意义重大,但琥珀毕竟只是琥珀,强度并不太好,可以考虑在使用的时候裹挟你的护体灵力,能勉强延长一下使用寿命。”
看着眼前的老东西慈祥的关心神态,叶子不禁满头黑线。诶不是,既然什么事都没有的话,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让我走呢,还要折磨我一下。虽然不知道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没有杀了自己总算是万事大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