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之下》流间之舞

1、雪夜

　　最后一丝落霞也被远方的山峦挡住。

　　天就这样黑了下来，也逐渐璀璨了起来。西安的古城文化浓厚，有着前朝古代留下来的城墙。在这样的时间里从郊外的高处向角楼望去，看到灯带遥遥地跟向远方，古代的建筑在黑色的白天里展现出来了不一样的宏伟绚丽。
　　角楼脚下就是护城河，护城河的另一岸是一家民乐馆。匾额上入木三分的“探光”二字印证着这民乐馆的由来已久。
　　至于民乐馆，也就是听一些民乐名曲的地方。这种地方一般有自己养着的乐团，十来人或者只有几个人的样子，一般附近的朋友们爱听的曲他们都熟识。开场的时候就要在自家院子里把棚子支上，让老板把台子升起来。
　　当然也有独奏的，一般都是些白胡子老头有开独奏场的机会，而且是在民乐馆内部的小剧场开展，所以价格总是会贵上不少。
　　这样的民乐馆，说是市井小民的消遣场所实在勉强，但又不是什么高档的歌舞厅，所以次次独奏会都让民乐馆赔本不少。但老板似乎并不在意，每次有乐师找他说这些事情，他总是摆摆手，嘴里说着工资照发这样的话。
　　夜是逐渐的黑下去的，随着老板的一声招呼，民乐馆门口的两盏路灯就“嗡嗡”地亮起来，灯光向马路牙子找过去，路边的反光条又将这第一缕光传递到郊区去。
　　雪是从天上泼下来的，好几片或者几十片雪花连在一起坠下去，颇有棉被的气势。顺着寒风就将人的眼睛蒙住。乐馆里的小二见了如此瓢泼的大雪，就匆匆跑到乐团的准备室里去，乐团里大多是一些老艺术家，身上的毛病总是让这些吹拉弹唱一辈子的老骨头苦不堪言。
　　这寒风刺骨的，这些个老朋友的腰腿就又要受不住了。瞄了眼准备室里的情况，几个灰白胡子的老人围着一个小太阳，嘴里哈着热气手上擦拭着乐器。小二见如此情景，心里一酸，小二本就是孤儿出身，在乐团长大，自然少不了老前辈们照顾。就“噔噔噔”地跑去后院找老板。
　　老板是个看上去很慈祥的小老头，看起来六十刚出头，坐在后院门口的椅子上看书。见状，小二轻手轻脚地走到老板的身侧，看到是《射雕英雄传》之后就俯下身子一起看。《射雕》他曾看过几遍，其中特色鲜明，是小二最爱看的书。
　　小老爷子一转头就看到了他，平静地看着小二，轻道“咋了，出啥子事了？”小二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就说“老爷子，这雪下得这么大，咱乐团的大部分都是老人，腿脚不好，要不就关店歇歇？”
　　小老爷子没说话，笑了笑，迟顿了一会，又说“你去我屋里把那几个没打开的小太阳都拿过去，最近没开暖气，尽量将就着点。要是有朋友来听曲了，你就帮着把小太阳搬到抬上去，别让师傅们着凉了就行。”

　　小二拗不过小老爷子的规矩，只能搬了几个小太阳，推了个推车到准备室给老师傅们先用着。敲了敲门，门就吱呀地打开了。二胡师傅看到小二推车上的小太阳，喜笑颜开道“这老小子，今年这么早就把他的宝贝玩意拿出来了。”小二也不迷糊，快手快脚的给几位师傅的座位旁边都装上。屋里的寒冷很快就被暖了个不见。
　　几位老师傅都放松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摸着琴敲着笛拍着鼓的，都老神在在的打着拍子哼着曲。准备室里又恢复了平静，小二也悄悄地退出去，坐在大门旁的凳子上，小太阳照着脸通红。

　　渐渐地馆里来了朋友，小二帮衬着，老先生们也很卖力。到了后半夜，人渐渐得少了，就收拾收拾凳子，都撤回台下准备室里去。

　　凌晨，门外轻轻的敲门声吵醒了小二。小二从门房里踱步出来，手里提着灯笼，慢慢地把大门打开。只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小伙子。

　　待小二定睛看去，才看到这白发小生满脸是血，身上的雪渍和血渍混在一起，脖子上的铁圈似乎象征了他的某种身份。

　　小二见状满眼的心疼，见这白发小生只低着头默不作声，单薄的衣物早就被寒风刀了个千疮百孔。上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就把他领进门房里去，让这孩子有个去处。

　　这几步路上没有说话声。只有风穿过门缝传来的鬼声，拉扯着要把孩子推出门去。小二不说话，只拉着孩子往门房里去。

　　“我说小家伙，这大晚上的，还是冬天，怎么就想着这会跑出来呢？”小二把他领进门，找了一身衣服给他，用吹风机给他吹头，边揉边说。

　　“我…我有自己的姓，姓叶…叫我叶子就好。”孩子说话声不大，但提到自己的姓却很坚定。

　　“哈哈，对不起啊，我这人老了就是不会说话。”小二，打了个哈哈，继续给他吹头，白色的头发里混了冰花，弄得脏脏的，很难清理。

　　沉默许久。

　　“我是从燕京跑来的，一路上睡的都是桥洞，麻烦您了，不用那么细致，我马上就走，不打扰您休息了。”

　　小二见叶子可怜的紧，自然不肯让他走，硬要留他睡一晚。叶子瞳孔微动，小声的说：“我本奴隶身，如此，可算折煞了我。”

　　小二哑言，只固执的看着他。

　　叶子见如此情境，今夜雪又颇大，看来是无路可去了，只好说道：“谢谢您，我在地上一晚就走，不麻烦您了。”

　　小二知道少年秉性，便点头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