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一时情难自 ...
-
顾泽之被困在了半路。
自龙啸声过后,他便离开了书房,打算折返祠庙,同南洛商议书房所见。只是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太好,回去路上,顾泽之遇上了三妖。
于假山水榭间,几点灯光相缀,伴随水中传来的碎语,队伍越发靠近。
或许是顾忌还在游荡的妖物,行进的速度不是很快,但目标明确,一路朝着书房来。
顾泽之下意识止步,他收起手里的夜明珠,借着庭院里的石灯匿去身形,调转方向。
此地是水府东南角,风水汇聚之所,又因书房布置于此,多薜萝假山,水榭环绕,有不少小路,便于隐蔽。
行至一处青石板铺成的甬道时,顾泽之停下了脚步。
半道之内,游荡着一个妖异。
生着两个人头,瘦骨伶仃,偏生个子极高,手脚又短,以致走路时两个脑袋左右摇摆,摇摇欲坠。
此刻这妖异正追逐着影壁下的头颅,那头颅生了一根独角,额角生着密密麻麻的疙瘩,正是被顾泽之砍死的妖物。
可他先前余力不足,虽了结了那妖物的性命,却不曾身首分离,如今不过一炷香功夫,就吃得只剩一颗头了吗?
顾泽之屏息敛声,正欲离去时,水榭内无端喧闹起来,还在徘徊的妖异猛然回头,对上了暗处的顾泽之。
它的腹间裂开一道口子,连同上面两张大嘴一起大笑起来:“肉……新鲜的肉……”
远处灯光依次熄灭,寂静中似又有私语,泛着不安。
顾泽之握紧手中长刀,面上不见慌张之色。
后撤固然能捡回一条命,可也会暴露他与南洛的关系。
南洛托信于他,他才有今天,如今遇难,怎能为一时苟且,让南洛再入困境。
他直接弃了先前的路线,引着妖异往别处去。
……
院子外,三妖以圆阵之势展开,鲶鱼精是热血沸腾,战意十足:“大哥莫慌,我领一队人马,先做打探。”
蟹将军提着手里的马槊,没去看前头院子的情况,反倒是往后瞧了一眼。
老龟知意,上前道:“大哥,我回去一探。”
“也好。”蟹将军沉吟片刻,很快答应下来,“你路上小心。”
说完他指了几个身手好的亲兵,又将两个小妖提上来,吩咐道:“你等去请夫人来。”
蚌精和鱼精本就胆战心惊了一路,还没松口气,就被告知要折回去找顾泽之,当场白了脸,恨不得晕死过去。
可再怎么不愿,她俩还是被架着走了,临走前蟹将军还吩咐老龟,让他以自身安全为重,必要时弃车保帅。
此事结束后,蟹将军才调了几个兵,和鲶鱼精一道进去查看。
这院子伸手不见五指,加之蟹将军自己也灭了灯,院里院外黑得空荡,他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也不知是多久,先路的鲶鱼精折回,他手里提着一个头颅,嘴里骂骂咧咧:“真是晦气。”
原是他进去时一时大意,被这脑袋绊了腿,以致在几个亲兵前丢了面子。
他将这脑袋送到蟹将军面前,叫左右架起灯,对蟹将军言:“转了一圈,没见着活的,就瞧见这个死的。”
这脑袋生得实在难看,蟹将军嫌恶不已,赶紧让鲶鱼精丢了:“尽是些腌臜物。”
这脑袋下巴生了道旧疤,像是记忆里某个小妖的。只是灯光不显,模糊不清,蟹将军还想回看时,鲶鱼精已将它扔去草丛,不见踪迹。
不过电光火石间的念头,他与鲶鱼精已经转完小院,早就将此事抛却脑后。
这一次院里灯火通明,不久便有了线索。
那妖异吃得不干净,青石板上残留的碎肉给三妖指了离开的方向。
以及影壁上的刀痕。
“追!”
……
自甬道离开后,顾泽之一路急走,又因要避让府中妖怪,以致路线越发偏远。
转进一处小门时,他的耳边无端多了一道干涩的刮擦声。
顾泽之警惕抬头,便见这小道尽头堆落着几块巨石,堵得只剩上方的门楣。
小门之外,一阵又一阵的挠门声传来,尖锐刺耳。
此处……
顾泽之扶住手边山墙,大约明白自己到了何处。
想来这一门之外,便是三妖头疼的妖物了。
不过眼下非是看热闹的时候,顾泽之草草扫视一圈,提了刀准备离去时,后方的妖异已经追了上来。
过高的身躯行走颇为不便,却因善水,占据了上风。一人一妖绕了大半个府邸,顾泽之已面露疲态。
眼看前方又是一道景墙,出口却不知是左还是右,顾泽之只犹豫了一瞬,后方妖异已杀至。
那两颗脑袋忽地变长,如蛇般游向顾泽之,急于噬血。
顾泽之敛容抬眸,夜明珠落地,映出一道冷冽的刀锋,长刀抹去残血,携着水流杀出。
这刀虽利,无奈妖异生了铜头铁臂,一刀落下,好似劈进了甲胄,无半分损伤。
顾泽之反倒被震得虎口发麻,退了两步。他当下换了战术。第二刀不再以力相搏,而是以巧劲取胜。
当妖异的脑袋靠近顾泽之,他不曾避让,双眸眨也不眨盯着对方,随即腕上发力,刀刃划过布满细鳞的长颈,末端处一沉,直刺眼眶而去。
那颗脑袋登时发出一声惨叫,顾不得近在咫尺的顾泽之,只拼命后撤,缩回原处。
当此之时,顾泽之再出第三刀,以刀背相击,劈向了右边的脑袋。
只听‘锵’地一声,游来的脑袋被大刀重撞,一头砸向顾泽之身后的院墙。
一左一右皆被顾泽之拿下,趁妖异吃痛之际,顾泽之调头回转,奔寻此处出口。
但他不曾走运。
或许是害怕府外的妖物,枯树下的月洞门被按了两道门扉,不见门栓,微启的门扉处上了一道锁。
数步之外,腹间的裂口再度张开,原本还在打滚哭喊的脑袋诡异安静下来,几道碎石落下后,没入院墙的脑袋动了起来,再度游荡在半空。
它们齐齐望向枯树下的顾泽之,你一言我一语道。
“杀了,杀了。”
“吃了,吃了。”
两颗脑袋争论着,嘴巴越张越大,仅存的眼鼻被挤压到一处,最后不见踪影,只剩一张长满利齿的大口。
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妖异的腹间滚动扭曲,肌理上重新生出眼鼻,一前一后,死死盯着顾泽之。
被注视的顾泽之不闪不避,只将腕上的布条挽紧几分,持刀对准妖异。
院外的挠门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夜明珠的光芒投影出妖异的身影,却无法照亮暗处的顾泽之。
一只河蟹横过枝桠,抖下细碎的珊瑚碎片,两张大口扑向顾泽之时,几尾游鱼不知从何处蹿出,迷了妖异的眼。
半空中的两张巨口一下子失了准头,顾泽之当机立断,借着这个机会辗转腾挪,绕出了妖异的包围圈。
未等他喘口气,檐上便传来一道声音:“还不算笨。”
顾泽之下意识看去,金眸少年就站在屋脊上,一如那晚的身形模糊,言词扭捏。
顾泽之见了面露喜色:“阿洛。”
“谁让你这么喊的!”
南洛当即转过脸来,恶狠狠‘瞪’着顾泽之。
被吼的顾泽之倒也不生气,反而哄道:“一时情难自禁,还望南洛不要介意。”
“哼!”
大敌当前,南洛也没再为难顾泽之,一人一龙只匆匆接了一句,便不约而同转向树下妖异。
不过几息功夫,受控的鱼群就被妖异打散,各奔东西。
只沾了点腥的妖异显然不太满意,两张巨口在半空舞动,又一次看向顾泽之。
不过顾泽之却无先前的肃杀之色,他扫了周遭一圈,目光扫至小道尽头的偏门时,忽生一计。
“南洛,替我拖延一二。”
‘见’顾泽之不撤反折回,屋檐上的南洛是不敢置信,来不及斥责对方,下方顾泽之已动身,不远处的妖异闻风而动,南洛不得不被牵制,调动起鱼群替顾泽之周旋。
他虽有控制水族之能,但毕竟只是离体之魂,除去能骚扰妖异,其余一概束手无策。
连着三波引来的鱼群均被妖异吃得一干二净,南洛表情难看,恨不得立刻回到本体,好将这妖异大卸八块。
他正想问顾泽之好了没有,不想那头已不见顾泽之踪影,再一观,才发现人在一墙之外。
这凡人,怎么翻过去的?
还来不及理清对方是身手矫健,还是手无缚鸡之力,就听得墙那边传来一阵劈砍声。
南洛顿时脸色一黑,明白了顾泽之想做什么。
院里一头丑八怪不够,还要把外头的招进来?
赶不上骂人,察觉到墙这边妖异异动,南洛赶忙聚气凝神,招来更多水族。
可这无疑是螳臂当车,杯水车薪,当那张巨口越过景墙,杀向顾泽之时,南洛失声道:
“宣舟!”
墙后顾泽之落下了最后一刀,于南洛出声那一刻,以背对之姿避开了袭击。
门楣终被破开,露出墙外的妖物,刺挠的利爪同锋利的巨口相撞,不知是谁的哀嚎响起。
血污在这小门弥漫开来,追过来的妖异被门外的妖物缠上,两方扭打在一起,顾泽之趁机撤离此处,待行了数十步,见后方再无追杀者,这才喘了口气,笑问起护在后方的南洛:“如何?”
穿墙而来的南洛是又气又惧,对顾泽之更没好脸色,他甩下顾泽之大步向前,行了几步见顾泽之还停在原地,于是回首怒视:
“还指望我夸你?想得美,你个笨蛋,还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