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实文学里发疯》不弃坑

46、陈红

　　陈红抱着孩子，确定将他哄睡了之后，又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回了床上。
　　她穿着简单的衣服，干枯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鬓边的碎发在黑红粗糙的脸侧飘动。
　　“算是吧。”陈红给焦初倒了杯水，“还不是那些人，说什么要在这里建一个高级度假休闲区，上来就要让我们走！”
　　焦初问她：“他们不是提到了拆迁费吗？能拿到足够的钱，去其他地方生活应该也不是一件难事。”
　　“这不是钱的事。”陈红摇头，“我们在这生活这么久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给多少钱，我们都不会走的。再说了，那钱再多也用不了一辈子，最后还是得靠自己的手艺吃饭，我们又只会让打渔。让我们离开海，这不是既拆我们的家，又砸我们的饭碗吗。”
　　“我们去省里反应了之后，说是说没有我们的同意就不会建，结果第二天，那些房地产公司的人久都跑过来了，软说硬说就是要让我们在同意书上面签字。”
　　“一开始大家还好声好气的拒绝，后来那些人见我们不肯签名，一下就变脸了，天天来闹事，去一波来一波，跟那蝗虫一样没完没了的。”
　　焦初皱眉，“这样的话，陈姐你自己带着孩子在这里不会太危险了吗？”
　　今天的那些人如果不是陈红在里面把门堵住了，搞不好就真的破门而入了。
　　陈红也很无奈，“唉，这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一直让我男人在这里守着我，什么活儿都不做了吧，我们一家三口还要吃饭呢。”
　　焦初听完，对渔民们的需求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首先，他们是绝对不会离开新月湾的。
　　光这个前提条件，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而且看上去，渔民们这边不会轻易改变想法，那就只能改变开发方案了。
　　休闲度假区这种基本上是不用想了，焦初仔细看了一下嘉兴地产的大概方案。
　　果然，为了讨好市政府的人，他们的开发方案就是典型的度假区，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他们把着力点放在了怎么让渔民们签同意书上了。
　　这样下去的话，动用强硬手段应该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焦初有些担心地说，“陈姐，你还是让大哥在身边陪着你吧，我怕那些人到时候要是激动起来，你一个人怎么拦得住。”
　　陈红笑了笑，“没事，等我男人回来，就让他把门修一下，到时候那些人再来，我就装作没有人，也不跟他们呛了。”
　　她说完，正好外面又有人来了，陈红眼疾手快地把门窗都关好，让焦初不要出声。
　　两个人就在屋里头，听着那些人喊了几声“有没有人在”，在外面徘徊了一阵子后，就走了。
　　陈红有些得意，“你看，这就行了。”
　　焦初想说这种办法也就对还有道德的人管用，碰上缺德的，说不定还会直接进来。
　　但对于需要出海打渔维持生活的渔民们来说，少出去一天都是不小的损失，陈红大概率不会让他老公留下来，焦初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叹气，面上还是顺着陈红，“还是陈姐有办法。”

　　晚些时候，外头的天都黑了下来，去打渔的渔民们也都回来了。
　　在海岸线上拉着船，远远就能听见他们的吆喝声。
　　“他们回来了！”陈红抱着孩子走了出去，焦初也跟在她身后一块儿出去。
　　夜晚的海面一片漆黑，连月亮和星光的倒影也能吞没在海浪里。
　　渔民们打着手电，把网里的鱼拉了上来，清点今天的收获。
　　“老李！”陈红冲着一个将袖子挽到了肩上的高大男子喊道。
　　对方站在船头回身憨笑，“诶，你怎么过来了！”
　　陈红向自己的男人介绍，“这是焦初，大学生，来咱们这里做什么什么调查的，今天还帮我赶走了那些人，是个好伙子。”
　　“他们又过来了？”老李从船上挑了下来，一身海水带着海鲜的腥咸味扑面而来，他拉着陈红，仔仔细细确认她和孩子都没事之后，才看向焦初，“谢谢你啊小伙子，一会儿我请你吃刚捞上来的海鲜，新鲜！”
　　“是啊。”陈红也说，“吃完了你就在我们这睡一个晚上，明天再走。”
　　焦初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太麻烦你们了。”
　　“没事没事，再说了这个时候你想回去可不容易。”老李人很是爽快，“我们这还有两件空屋子，你要是喜欢，多住几天都行。”
　　“那好啊，但是你们得收我的钱才行。”焦初笑笑，“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都是朋友，还收什么钱。”老李感激地看着焦初，“今天多亏你帮忙，我媳妇和孩子才没事，你就安心住着，住多久都行，明天你要是有兴趣，我带上你一起去海上打渔。”
　　“那我就谢谢大哥了。”焦初没有再拒绝，只是想着回头多帮点忙当作回礼，“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海呢。”
　　“行，包在我身上了！”
　　“老李！别聊了！你那鱼都快跑了！”
　　隔壁船上的大哥提醒了老李一句，他哎呦了一声，又跑回船上，料理那些鱼去了。

　　将船上的鱼处理好之后，为了感谢焦初，老李在海滩上拿几块石头搭了个简单烤盘出来，底下生上了火，上面就放着刚抓上来的海鲜烤着。
　　虽然渔民们最近因为新月湾度假区项目的事情饱受困扰，但依然对焦初这个外来人很是热情。
　　“小伙子看着不错啊，今年多大了？有对象了没啊！”
　　“听说你今天还帮老李家媳妇把人赶走了，是个好小子啊！”
　　“来来来，多吃点！我们这别的没有，就是海鲜多，新鲜你多吃点！”
　　他们围在火堆边上，热火朝天地聊天吃饭，焦初盛情难却，被投喂了不少海鲜。
　　鲜甜的海鲜，温暖的火光，清爽的海风，焦初觉得自己大概会一辈子记得这个场景。
　　最后，他撑着腰走的。
　　老李带着他去了一间暂时没有人住的木屋，里头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些必要的家具，床也是一张又小又简单的木床。
　　焦初躺上去时，那张床就吱呀吱呀的响。
　　没有床垫，硬邦邦的木床躺上去并不是很舒服。
　　但在舒缓的海浪声和风声中，焦初很快就眯瞪着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