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消亡史》温岸

42、再见

　　金诚走后，季南音稍显得热闹的日子，又安静下来。

　　她又恢复了以前一个人的日子。

　　这天，季南音正在院子里看书，阿依娜坐在一旁纳鞋底。

　　电话突然响了。

　　是孜亚打来的。

　　季南音有些意外，给阿依娜看了一眼。

　　阿依娜:“臭小子，不给亲妈打，给你打。”

　　在阿依娜酸溜溜的语气里，季南音将手机开了功放。

　　“姐，你后天有时间吗。”

　　孜亚视阿依娜的儿子，之前孜亚生意陷入困境时，季南音帮过他。那之后，孜亚就叫她姐。

　　季南音和孜亚也挺投缘的，接到孜亚的电话也开心，同他玩笑：“我闲人一个，什么时候都有时间，怎么了，有什么事？”

　　孜亚江胸脯拍得直响：“没啥事，就是最近生意不错，赚了点钱，想请你吃饭，市里最好的馆子，都定好位置了。”

　　季南音顿时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么久了，孜亚还记得两人当初说的话。
　　这件事说起来，还要追溯到季南音来溪露镇不久。
　　那时，孜亚一直在市里捣腾蔬菜批发生意，今年春节时候，玉米价格疯涨，他专门跨省去购入了十多吨的玉米，拉到市里卖。
　　也是点背，前一天还卖三块多一斤的玉米，骤然降价，八毛一斤都没人买。
　　这一遭下来，他要亏十来万。
　　亏倒是其次，主要是整个现金流都周转不开，他没有钱解决后续问题，辛辛苦苦打拼袭下来的事业，可能就彻底垮了。

　　季南音听阿依娜说后后，找人买下了那批玉米，帮孜亚解决了燃眉之急。
　　这件事她一直瞒得挺好的，后来不知道阿依娜和孜亚怎么知道是她帮的忙，就非要将自己手头上的钱全部还给季南音。

　　季南音知道孜亚做生意不容易，那几万块钱，应该是他手头上所有的货款，就说以后经济宽裕了再请她，到时候作为利息，再请她在市里最好的餐馆吃一顿。

　　孜亚这才满含眼泪地答应下来。

　　季南音知道自己不答应，孜亚肯定不高兴，也就答应了下来。

　　孜亚乐呵呵：“就这么定了哈，姐，吃饭的时候，把金诚哥也带上呗。”

　　季南音已经习惯了各种调侃，自从她和金诚在一起后，就是出去买个菜，卖菜的大妈都会多送她一些小菜。

　　“他去出差了，还没回来。”

　　阿依娜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大喊：“臭小子，你换个时间呗。”

　　孜亚没想到阿依娜也在，吓了一大跳，“妈姆，你知道那家餐厅多难订吗，我等了一个月呢。”

　　“什么餐馆，要那么久，吃龙肉啊。”阿依娜吐槽。

　　“龙肉可比不上。”

　　听着两母子一唱一和，季南音露出了个浅淡的笑。

　　两天后，孜亚亲自开车回镇上，接季南音和阿依娜去市里。
　　因为是高档餐厅，阿依娜特意穿上了过年才会穿的花袄子。
　　像是即将野炊的小朋友一样，一路说个不停。

　　这一天，风清气暖，山路里充盈满了花香的气息。

　　阿依娜来了兴致，哼起了山歌。

　　季南音边听着，手机响了一声。

　　阿依娜耳尖，立刻问：“快看看，肯定是金诚的消息。”

　　季南音对阿依娜的八卦，已经习惯了，拿出手机。
　　又笑了。

　　她将屏幕翻转给阿依娜看。

　　阿依娜看清发消息的人，瘪嘴：“真真，这个真真又是谁？”

　　“你忘了，一个多月前来我们吊脚楼的三个大学生里面的女生。”

　　阿依娜：“哦，那个妮子啊，你还和她有联系？”

　　“有，她没事会找我聊聊天。”

　　“你们聊啥呢。”
　　“也没什么，有时说说生活中的困扰，有时就单纯分享日常有趣的事。”

　　“看来那孩子把你当知心大姐姐了，”阿依娜笑道:“小南，你人缘真好。”

　　季南音愣住。

　　她人缘好吗。
　　明明在北城时，她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

　　人缘好三个字，和她压根不沾边。

　　有时候真的世事难料啊。

　　季南音心情复杂地点开了真真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扭扭捏捏的表情包。

　　季南音：【又遇到什么事了？这个表情】

　　对方正在输入中……
　　季南音等着真真的小作文时，一辆车迎面而来。
　　山路狭窄，不好错车。

　　孜亚只能把车靠边，让那辆车先过去。
　　那辆车缓缓朝着这边开来，季南音打开车窗看了一眼，是一辆库里南，好几百万，不知道来这穷乡僻壤干什么。

　　不过，季南音没什么兴趣，又缩回了脑袋。

　　正好，真真的消息又过来了。
　　【房东姐姐，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这么忸怩，倒是不像真真平时的作风，季南音北勾起了好奇心。

　　【你说吧】

　　对方又开启了小作文模式。

　　还没等到消息发过来，孜亚疯狂按响了喇叭。

　　季南音抬头：“怎么了？”

　　孜亚黝黑的浓眉拧成了疙瘩，“前面那辆车怎么回事。”

　　季南音抬头去看，刚刚还在往前开的车，突然停了下来，堵在路中间竟然不走了。

　　隔着一段距离，季南音朝前看去，之间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方脸盘的男人，定定地望着他们。
　　后面似乎还坐着个人。

　　但看不太清楚。

　　孜亚脾气暴躁，半个身体已经从车窗探出去：“哎，哥们儿，让让道。”

　　对方还是没动，像是在地上扎了根。

　　孜亚骂了声娘，就要下车，季南音知道他冲动，怕惹事，抓住了他胳膊，“你在这儿等着，我下车去看看。”

　　孜亚到底还是听季南音的，没有再动。

　　季南音下了车，朝着那辆车走去。
　　手机震响，她没管。
　　微微躬身，敲响了驾驶位的车窗。

　　司机纹丝不动。
　　就像是个假人。

　　就在这时，后车窗缓缓降下，季南音扭头，从小小车窗望进去。
　　车里男人，也在看着她。

　　季南音从水泉市离开后，最初辗转去了好几个地方，最终才在溪露镇落脚。
　　也是在这之后，她没有再关注过路知晏的任何消息。

　　她是下定了决心，和过去种种彻底划清界限。

　　算起来也有一年多没见过这张脸了，相较于她熟悉的那个路知晏，眼前坐在车里的男人，是陌生的。
　　商务三件套西装着身，额发梳上去，光洁额头下的双眼，藏在无框眼镜之下，像是一面盾甲，窥透不了半分情绪。

　　寂静山路上，时光都是缓慢的。
　　季南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或许是出现了幻觉，倒是路知晏先收回目光，摘下眼镜，用浅咖色的细绒步轻轻擦拭镜片，重新戴上后，才重新将目光投至季南音身上。

　　“你有什么事？”

　　季南音骤然回神。
　　胸腔里鼓躁着的情绪，随着这一句不冷不热仿若对陌生人的话，从吐息呼出。

　　她直起身体：“我们要进城，麻烦让让。”

　　路知晏看她一眼，转头对驾驶座的方脸男人说：“李助，开车。”

　　说完，面无表情地按下按钮，茶色玻璃上升，将两人隔绝开，在车窗上，季南音看到了自己那张平静得像是张面具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