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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公主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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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一直到现在已经八九年都过去了,顾莳一都还没有任何察觉的迹象。
从当年的生涩,到后来的熟络,机缘巧合地纠缠上,再到如今的分手。
晏寻想要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喝多了还跟他在阳台一不小心独处了那半会儿,可能就连自己都已经忘记这茬儿了。
永远不会发现也好,就算现在发现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晏寻就一个人坐在Yearn的窗边座位上,手中的勺随意搅弄着热巧表面漂浮的炭烤棉花糖,眼神有些无神地穿过马路,落到一道匆匆的人影身上。
对方瞧着也是赶时间,眼神一直反复在腕表和红绿灯读秒上游移。
他将西装穿得整齐,皮鞋也擦得锃亮,公文包夹在腋下,一副成熟商务男的模样——
如果额前本该梳好的碎发没有三三两两挡到眼睛,外套上也没那么多明显折痕的话。
晏寻一直看着对方走过马路,来到Yearn门前。
推开的玻璃门晃动得门口的风铃作响,晏寻低头吹开热巧上漂浮的棉花糖,就着被他吹皱的表面抿了一口。
再抬眼时,商务男已经环顾店内一圈,突然眼前一亮,一边冲他打着招呼,一边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
“学长好眼力,我戴着墨镜都能认得出。”
“是有些不好认,但晏寻你一直以来都是人群中最抢眼的那一个。想要找到你,只要肯花点心思,倒也不难。”
江魏然笑得诚恳,只随意对点单的服务员说了句“和他一样”,便匆匆将菜单挪开。
桌面其实被清理得很干净,但他好像一点旁的都不想多看。
江魏然的眼睛盯着晏寻看了许久,一直到晏寻打破平静,他才眼神闪烁着错开视线。
“我休息的时间不多,就直接问了,”晏寻话刚起了个头,服务员见缝插针地上了热巧,江魏然立马端起喝了一口,眉下意识一拧,清清嗓子又放下了,“话我已经在手机里问过了。”
江魏然的笑容不减,就是眼神看上去有些迷茫,“啊,是什么事来着?不好意思我工作太忙,有些不记得了。”
晏寻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道:“可以理解,毕竟学长贵人多忘事。我问的是高一那年的元旦晚会,我因为胃痛主持结束后晕倒在了后台,那时候不是你送我去医院的。你骗了我,对吧。”
压根儿就不是疑问的语气。
空气好似静滞了许久。
江魏然开口,笑容生硬:“……晏寻,你这是什么话?不是我还能是谁,还是说……是有人看你现在红了,跑到你面前说是他?这么挑拨你我的关系,可真是居心叵测。”
晏寻将墨镜短暂摘下,直视着他的眼睛。就搭在鼻尖上片刻,又给重新戴了回去。
这次,他的后背卧进了柔软的沙发。
“确实是这样的。毕竟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学长跟我说,你是抱着我火速赶往医院的,后来才姗姗来迟是因为帮我去缴费了。但我记得很清楚,帮了我的那个人,是背着我的。”
江魏然听到这番话,浑身的紧绷也是松懈下来,伴着笑长吁一口气:“果然,那人就是不怀好意。晏寻你当时可能是太痛记混淆了,我就是背着你去的医院,不是抱着的。”
晏寻恍然大悟地点头:“是这样吗?”
“没错。”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后,晏寻点点头,起身,只道是耽误了学长的时间,不好意思,他得赶紧赶回剧组拍戏了。
休息的时间很短暂,更何况他还是求了林立珂半天,人家才不是很乐意地专程开保姆车送他过来的。
要不是他承诺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恐怕林立珂还不会松口。
毕竟他的演戏搭子还是顾莳一,要是比他去得晚,指不定被人怎么在背后编排耍大牌呢。
所幸,专程花了时间过来一趟,不亏。
一看到晏寻起身,江魏然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这……就走了?不再多坐一会儿?”
看晏寻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他又急忙拿出手机屏幕停留在对话框上朝晏寻摆了摆,“那我们电话联系!你闲下来再回复我,我不着急!”
晏寻朝他点点头,也亮出了手机屏幕,眼神最后却扫过了他摆在桌上压根没怎么碰的饮品上,“辛苦学长专程跑一趟了,这杯喝的我结。”
他离去的动作很潇洒,没有半点留恋。
在出门的瞬间伴着清脆铃响,将鸭舌帽也给压低在了额前。
回到保姆车里的时候,林立珂还在消消乐,看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也很意外:“结束了?”
“嗯。”
“我看你这么急切又真诚地请求我要出来见一面,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呢……”林立珂往店里探了探脖子,啥也没看出来,有些迷惑地嘀咕。
“事情是很重要,但人可不是。”晏寻笑起来,手机屏幕还真划到了江魏然对话框的那一页。
然后看着对方最新弹出的“加油”消息,没半分犹豫地点开个人页面,删除。
林立珂一眼就瞥到了,更愣了,“不是,我先狡辩一下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但你删的就是你刚见的那个人吗?”
“嗯。”晏寻也没否认。
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
就是他感觉林立珂的“为什么”都要刻进眼睛里了。
晏寻将鸭舌帽又盖住脸,座椅后调,准备再假寐一会儿。
毕竟昨晚昨晚梦醒来后,他就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愣是看到了黑夜泛白。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语毕,晏寻感觉好像形容的还不够准确,又补充上了后半句:“但是个骗了我很多年的小人。”
因为他说是他救了自己。
所以后来晏寻帮他拿到了他们高中额外的名额,还为他引荐了他心心念念大学的教授。
很多很多。
因为他救了他,所以他们家为了答谢,只要他提的,都尽量满足了。
晏寻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过,是他的家庭为他带来的,是生来的东西,不算自己的本事,
但后来他实在是太贪得无厌了。
在睡着前,晏寻还在想着这些。
更何况这些,本就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应该属于那个真正做了好事,却不留名的恩人。
当年他根本就不是痛得真的晕了过去,只是意识模糊了而已。
救了他的那个人也压根儿就不是背着他上的救护车,而是抱着他去的。
公主抱。
就和前两天的顾莳一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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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arn里的某人,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删了。
江魏然捧着手机的模样有些滑稽,就像是捧着棵摇钱树似的珍惜。
面前的热巧上还残存着些最初铺洒上的可可粉,微苦涩的口感令他不由自主回忆起学校停车场那边截然不同的桂花香气,甜腻动人。
在心中暗自比较,不明白晏寻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当年还在学校,人人就都知道晏寻和其他人不同。
就算每天停在校门口送他上学的车十分普通,但始终干净整洁的校服下也是他们叫不出名字来的高定。
他会和大家一起出现在食堂,吃着最便宜的套餐,但坐姿挺拔,细嚼慢咽,从不会弄脏唇角,安静温柔。
就连同别人说话时唇角都始终携着浅浅的微笑,令人感到亲近和如沐春风。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知晓他一定是家庭极为殷实的孩子。
——但只有他把握住了。
他代表学生会赶到医院的时候顾莳一其实还在。
那个在传闻中高不可攀的学神佝偻着肩垂首望着病床上的晏寻,身形削瘦,也不过就是个快要被压垮的普通人。
直到晏寻的父母匆忙赶到。
他们衣着光鲜亮丽,气质温和高雅,就连说话都给人感觉格外轻声细语。
然后他亲眼看着顾莳一低头望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就沉默地离开了,没有引起除他之外任何人的注意。
有的时候,他们这些寻常人家孩子的心思就是这么好懂。
“请问……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
几乎是顾莳一刚走,晏寻就醒了。
望进对方干净清澈的眼里,他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猛地跃出的火苗熊熊燃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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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从陷入自我世界的江魏然身边走过。
那是一个最初就已经坐在了Yearn最里面转角处座位上的男人,江魏然刚进来的时候还扫了他一眼。
因为对方不知为何盯着他看了半晌。
男人的衣裳一看便价值不菲,这般炎热的天气下能够在日光下有如此光泽的布料也就醋酸能够在勾勒身形的同时还轻若蚕纱了。
但他却手指一勾就掀翻了他的热饮。
杯身撞击到木桌发出轻响的同时,滚烫的热巧立马倾泻顺着边角淌下,流了江魏然一裤子,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等人弹射起来的时候,今早熨烫了七八遍的西服裤已经光荣捐躯。
“喂!?你干什么啊!”也顾不得等晏寻的消息了,江魏然瞬间上脸气了个脸红脖子粗。
那人从容回首。
一尘不染的衬衫素白,被黑金腰带系到腰部的长裤修长匀称,江魏然在看清对方脚上的皮鞋品牌后,立马偃旗息鼓。
不是他得罪得起的人。
虽然他并不是都叫得上名字,但单单就是他这一双鞋,就能要了他好几年的工资。
男人也戴着墨镜,虽看不清脸,但也教人觉得冰冷到难以接近,发尾被修得锐利,随意散落在眉骨两侧。
当对方回头看向他时,江魏然才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一下碰撞,分明就是故意的。
但为什么?
他虽然没什么钱,但也是有傲骨的。
“这位先生,你故意做这种事是什么意思,当我是好欺负的软柿子吗?”
以对方的条件,在发现弄脏了他的衣物后,总得赔他一身新行头吧!
江魏然这么想着,也是言辞凿凿,似已然有了十足的把握。音量都拔得极高。
Yearn里现在的客人不算多,但也都被这边吸引了目光。
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泼了的饮品。
巧克力还在顺着桌沿滴答下落,甚至落在了江魏然擦得油亮的皮鞋上他都没有留意到,
先前给晏寻和江魏然端了热巧的前台小姐姐立马发现了事情不对,洗净的手还滴着水就匆匆赶来,在看到男人时猛地一震,脱口而出就喊了声“老板”,语气满是惊讶。
江魏然也没想到这个撞到了自己的人竟然会是Yearn的老板。
听闻Yearn现在的门店已经遍布全国,在前不久的年轻人最喜爱的咖啡厅投票中也是稳居榜首,以其优雅的环境和独具一格的审美闻名,最终以每样都回味无穷的口感留住了每一位客人的心。
江魏然审视了对方一遍,更是觉得不可理喻。
这人看着也和自己年纪没多大区别。
“抱歉,不好意思我没有看到这里有人,只不过……”男人的嗓音醇厚,放得很缓,给了江魏然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客人你不喜欢的饮品倒也不必强求,不合适的终归是不合适,还可以点其他的。”
这令他感到不爽。
“真有意思,Yearn的老板就这点素质吗?弄脏了客人的衣裳没有任何补偿不说,还要对客人的点单指手画脚?”
前台的脸色都吓得变了,但男人却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解释的小姐姐。
只见他上前两步,信步站在了江魏然的正面前,略微弯腰,与之恰好对视的高度。
在对方轻微勾下墨镜的刹那,江魏然的脸就陡然失了血色,一脸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但那人却偏偏好似毫无察觉,偏头就去吩咐身旁的前台,“帮我开个最高档的单间,我要给这位因为我不小心失了仪的尊贵客人,好好补偿。”
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