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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希望顾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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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顾莳一。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灼热的体温攀扯上来,紧紧地缠住了他,像是攀附树木而生的藤蔓。
“顾莳一!撒手!”语气已经染上了警告。
照理来说,听到他这种语气的时候,顾莳一就该老老实实地放开了。
结果他却是浑身停顿了一瞬,随后又更用力地将人给摁进了怀里。
晏寻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动弹不得,只能离他更近。
他不肯松,晏寻也使不上力挣扎不开。
二人角力着角力着,晏寻就干脆就摆了烂,直接将全身的力气都懈在了对方身上。
整个人陡然软下来,像个软趴趴的焦糖布丁窝进了顾莳一的怀里。
反正也很舒适,就当是个软垫。
绝对不是因为他有所依恋。
没了晏寻的挣扎,顾莳一就好像也没了那种强制的力气,缓和下了臂弯的力道。
但却依旧把人死死箍在怀里不容许他有一丝一毫离开的迹象。
心态一旦变得平稳了之后,就好像对现下的情况变得宽容了许多。
不就是被抱着吗?又不会少一块肉。
顾莳一硬硬的黑发在他的颈侧磨蹭,就像是只可怜巴巴的大型犬。
又痒又疼的,所以晏寻直接啧了一声伸手拍了他的脑袋一下,清脆的一响。
好像夏季在楼下三轮车前拍到了最心仪的西瓜发出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晏寻的嗓音窝在顾莳一怀里发出,他感觉对方搂在他腰间的手指好像动了动。
剧组的每个人都收到了邀请不假,但照理来说顾莳一不该来。
他已经站在了最高峰,就算来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是别人的人脉,但别人却不会成为他的。
以顾一哲的性格来说,他不会专门浪费时间来做这种事情。
湿热的呼吸顺着颈窝铺洒而下,伴着熟悉的皂香。
与顾莳一外表最为不符的就是他这过分灼热的气息。
每每靠近他时,绵长悱恻的鼻息就落在浑身各处微微的痒。
二人比先前还要贴近,滚烫的温度仿佛要穿过彼此薄薄的白衬衫,就连夜里微凉舒适的夜风都散不了几分。
晏寻有些不适地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把,虽然没什么用。
对于他的提问也没有任何回应。
晏寻倒也不会觉得意外。
应该的,他一向如此。
像这些事情,顾莳一从来都不会同他展开来讲,因为觉得他没必要知道。
——本该如此的。
但熟悉到令晏寻下意识腿软的嗓音紧贴着耳畔响起,不由分说地就将原本寂静的夜晚给撕碎了。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晏寻怔愣。
其实不算特别的语气。
却也正是因为和往日的语气出乎预料的一致,轻飘飘得就好像在同一位陌生人客套今日的天气。
所以晏寻才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他下意识抬头去追声音的来源,与对方下落的视线迎面撞上,那双眼眸漆黑得就像是两块沉寂的磁铁,不声不响地将他吸引,以至于都忘了自己甚至可以算是乖巧地窝在对方怀里。
顾莳一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没来得及等晏寻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转过弯儿来。
这一次,顾莳一的额头直接贴上了他的。胡乱飞着的刘海都被一股脑地拨弄到了别处。
那双曜石般明亮的瞳孔紧锁着他,目光一错不错,就好似自己是被他给盯上了的猎物。
晏寻感觉自己甚至都从顾莳一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彼此的眼睛和共振的心跳。
里面涌动着的情绪,似要将他灼伤——
“我为什么会来。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低醇喑哑的嗓音蛊惑着人心,令晏寻头皮发麻。
下意识的,他就感受到了自己浑身都在发软。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晏寻真的希望顾莳一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
实在是太过熟悉了,顾莳一只会在情到深处的时候才用这样无限趋近于诱哄的口吻在他的颈侧厮磨,一点点地同他十指相扣,像是上了镣铐。
“再来一次,好不好?”
晏寻几近要顺从身体最自然的反应。
显然顾莳一也对他了如指掌。
只一个侧身,两个人的身位就发生了扭转。
晏寻的后背有顾莳一的手作支撑,又贴着窗帘,没有半点失衡的不安。
从额间到眉心顺着下滑,轻吻住他颤动的眼睫还有侧脸,
顾莳一的气息将他整个容纳其间,鼻尖也蹭着他的,想要去吻他的唇又没有,只在边缘磨蹭。
那双素日冷淡的眼如今却流连在他的面庞上不愿离开哪怕一瞬,透出着股莫名的软。
——就好似是怕逾矩,会惹他生气。
竟会让晏寻有一种顾莳一在向自己撒娇的错觉。
他是不是疯了?
顾莳一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一切都恰如其分。
他很想他。
“……阿寻。不要分手好不好?”
就在吻真正落到唇上的前一秒,这句话如惊雷在晏寻耳畔炸开,连带着所有的旖旎氛围都被击溃。
下意识地就将顾莳一整个人都给推开了。
那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形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是的。
他怎么就给忘了,他们早就分手了。
真是喝酒误事,男色误人!
顾莳一的眼神很沉,神色自若,就好像方才同他撒娇,索吻的是另一个人。
怕不是他自己弄混了梦和现实。
“抱歉,今日……是我喝多了!”晏寻刚一转头,手就被顾莳一拽住。
他们的视线对上,但顾莳一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了压低的呼唤声。
“晏寻——晏寻——你在哪儿?我们可以走了。”
是林立珂来找他了。
顾莳一松开手。
指尖沿着腿侧的布料剐蹭又垂落,竟给了晏寻内心一股极为空洞的感受。
他毫不犹豫地就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迎面就见到了正打算走进来的林立珂,“走吧。”
顾莳一被他抛在了脑后,耳边是林立珂“你小子还挺会找地方偷闲”的打趣。
晏寻同他交谈着,听着对方在满脸通红下兴奋地同他分享着今天拿下了好几个知名投资商和导演的名片。
在转角下楼时,晏寻还是脚下微顿。
余光也就是那么不经意地轻瞥向空荡的走廊,空无一人。
就好似穿了堂的冷风,一直自尽头连到了他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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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晏寻就做了梦。
梦里是高中时他们第一次独处的场景。
那时候班里人都还不知晓顾莳一会是将来的学神,许多顽劣的男生看不惯他那故作高深的冷淡模样,刻意在他值日的那天放学时踹翻了垃圾桶,弄得教室后排满地都是。
流淌的泡面汤汁,吃完没吃完的面包碎屑,零零散散的还被人踩了几脚,又踢飞到门口。
大夏天的,臭得熏人。
教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晏寻隔着窗,只能看到顾莳一站在垃圾桶的面前。
校服衬衫被他整齐端正地扎进裤子里,就连一直被大家厌弃的皮带都被他好好地系在线条流畅的腰上。
他始终背对着晏寻,以至于他只能看清他绷紧了的脊背肌肉,那平日在他们身上松垮的衣裳穿在顾莳一身上衬得服帖又规矩。
不知为何,晏寻就是感觉,他那样的人就不该和又脏又臭的东西待在一块儿。
欲要回头的动作惊回了晏寻的思绪,他匆忙回头,正好其他同学喊他快走的声音传来,他连忙答应,跟着下楼。
心跳明明狂乱得很,但脚下的步伐却是越迈越缓,越迈越小。
直到在离开教学楼前,他被钉在原地。
“你们先走吧,我突然想起来有作业忘拿了。”
跑回教室时里面空无一人。
晏寻大口喘着气,却又放松下来。
因为不用去顾虑要如何找借口帮顾莳一才算合理,他可以趁着他正好不在的这段时间,把这些都统统扔回垃圾桶里。
所以当顾莳一提着从别班借来的扫帚和簸箕重新回到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干净清爽的少年半跪在地上,用他修长纤细的手一把把将垃圾扔回桶里,速度快到好像有恶鬼在身后追赶,胳膊都快晃出残影。
晏寻看到了顾莳一手上拿着的清洁工具和他眼底无从遮掩的茫然。
当他再度低头看到自己满手的脏污甚至都不知在何时溅到了小臂和裤管时,只能感受到飞速涌上脸的热度,恨不得当即找个地洞钻进去。
太丢人了。
他应该怎么向顾莳一解释才好呢?
只是脚滑摔了一跤正好跌进了垃圾堆里,还是实话实说自己是为了他才折返,目的是帮他清理垃圾?
但是……
他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很不体面吧?
晏寻想着,顾莳一肯定是要将他当作神经病了。
所以在对方真的行动起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浑身的感官都被调动了。
全身心都系在了顾莳一的身上,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上完全被对方的一举一动吸引了注意力。
但最终,顾莳一却是什么都没说,径直地从晏寻的身侧走了过去,根本就没有多看他一眼。
就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在他略过他身边的那一刹那,晏寻听到了自己的心猛然下坠到了最低谷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晰,几乎压制得他喘不过气来。
——顾莳一压根就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
或者叫做,他也压根就不关心晏寻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重新回来。
明明他也没有想过被对方放在心上,会在意自己的帮助或所作所为。
但为什么在这个瞬间,他会觉得自己如此难堪呢?
名为难堪的情绪搅拌上泪腺溢出的液体,但下一秒,那个分明已经离去的人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顾莳一拿着刚从抽屉里取出的另一件替换校服,朝他伸出了手。
他看到顾莳一沐在日光里,哪怕神色如往常冷淡,也像是下凡的天神。
“换上吧。”
后来,两个人一起收拾完了脏得要命的教室。
因为他自己的校服差点都被垃圾腌入味儿了,所以也没推辞就换上了顾莳一的。
晏寻觉得自己应该婉拒的。
因为他不爱给别人添麻烦,但那可是顾莳一的校服。
可能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当他周身都被一股淡香包裹着的时候,他没忍住一个人站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露出了这辈子最傻的笑。
当然,傻的不只是这一件。
顾莳一拿走了他的校服,说会帮他洗干净后还回来。
于是,那段时间晏寻就一直穿着顾莳一的。
套着比自己要大上一码的XL,空荡到摩擦着身子晃悠悠的。
不合身,但他每天心情都很好。
一直到好些天后物归原主,时至今日,恐怕顾莳一都不知道他用他的校服做了什么。
他曾窝在床上把那衣裳抱在怀里,将脸都给深埋进去,直到上面再也没了半点顾莳一的气息。
洗干净后,在校服后颈的标签处,他用水笔悄悄写上了自己名字的缩写。
字迹是那样的小,笔触又是那么的轻。
鬼使神差的。
晏寻既希望顾莳一会发现,又希望他永远都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