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泉龙影》眉晓晓

17、交河墓葬

　　星光微弱，雾色半洒，我如鱼般游离艾丁湖，身后依稀传来龙无奈的慨叹。无有开端亦无有结尾，我心所有的仅只是某刻的触动，龙，我说过，前世你来晚了，今世依然。
　　雾色浓重，吐峪沟破旧的土房前我驻立良久，不禁又想起与卓相遇的那年那景。造化弄人，这一切又岂止是一个叹字解得。
　　雾色之中一犬影隐约，迅疾又复无踪，我连揉双眼，暗恼自己忆犬成痴。
　　缓步走向朝思暮想的旧居，推门进得屋内，一人沉沉而语，“需要我重复几次？如今我双眼已盲，无法为可汗效命，速速离去吧。”
　　我停步不语，屋内之人头向我所立方位微微转动，咆哮声至：“从我这里滚出去，我的眼睛就是瞎了也不会喝这童子的血液！”
　　我僵立当场丧失了言语的能力，卓的眼疾和童子血又有何干系？百思不得解。
　　咆哮声后令人窒息的沉寂，陡然间传来卓微抖的低询：“艾丁库勒，是你吗？”
　　我缓步走过去，很想告诉他是我，可是我只是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尚记得我说的难言之隐否？那时你曾责怪我为何重拾光明却不现身。”
　　卓，难道你的难言之隐便是这童男童女的血药吗？虽是疑惑重重我却依是未曾开口，我，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呢？
　　卓似乎笃定我的身份且猜出我心中所想，语气不再恨恼，“我原不知这药的来历，一直以来只道是郡主的灵药妙效。彼时我眼疾并未痊愈，本想等毒素全部肃清……”
　　我掩嘴却难饰心中惊惶，原来如此。那个月色如洗的夜晚，那坎儿井边默然无语的两人，那莹然的方形器皿，那泛着诡异光芒的似血鲜红药液……
　　“艾丁库勒，是否未曾想到我竟是如此不堪之人？”卓嘴角轻扬，苦涩的笑着。
　　“卓，一切并不出于你的本意，奈何如此作践自己？”卓的苦笑照应得我心更苦，思忖再三，终是开口回应。
　　卓声转晦涩：“那日小郡主将药罐摔于地，一声脆响尚在我耳边回鸣，如今，她却已长睡交河城①。”
　　那个如花的红衣女子已然不在人世了吗？我在惊诧过后，突感心酸莫名，为何世事如许难料，上苍是有着怎样的一双翻云覆雨手啊！
　　“我已将童子们葬在了交河墓，生前他们同郡主一起，死后也一同做伴吧……”
　　“卓，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你已将真相秉明可汗，为什么王国之人仍在继续追杀龙，又是为了何因可汗要违背天理地为你提供新血？
　　“哈拉已亡，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为汗擒龙取胆。”卓唇边的苦涩愈深。
　　***
　　柴门之中挤进一犬，细看之下我惊呼出声，原来，你尚在人间，抱起爱犬我缓步走向窗前倚立的卓，微弱的星光之下，卓的双眸空洞的定焦在我的身上。
　　卓消瘦了许多，脸颊上腮肉全无，他抖着双手取出一物，捧物在手。“ 艾丁库勒，请收下这雪域玫瑰②，它代表了我诚然的心，收下他，然后，离开我。”
　　黑暗中我如尊石像久久僵立，卓，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艾丁库勒，如今我不单再也无法攀登冰蜂为你采摘雪域玫瑰，我，连桶水都无法担起……请离开吧，我实是不想让你看到此时模样的卓。”
　　“有什么是沙托克布喀拉汗最爱的勇士卓无法办到的？豪气干云的卓哪里去了，怎的今日里如此丧气？”卓的颓废令我不禁扬声而语。“不管我的卓变成何许模样，我都不会离弃他，我要在这里，在这里陪着卓。”

　　①交河-吐鲁番最早古老的名称。
　　②雪莲花被喻为雪域玫瑰，是年轻姑娘考验爱情真挚的宝贵信物。
　　另：在交河墓葬中，需要特别提到的是那片婴儿墓葬。这片婴儿墓葬是1994年才发现的，在城区西北角，墓穴一个挨着一个，整齐地排列着200多个婴儿坟墓。每个墓长不过1米宽不过0.5米，大小基本相等，墓与墓之间泥封边线清晰可见。古人为什麽把死去的婴儿集中埋葬于此？这些婴儿是什么时候死的、死于何种原因？为什麽死的孩子都是婴儿？当时的人们和以后的文献，对此都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