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裙》瓦磷

28、第 28 章

　　因为手受伤，我本来还差一个结尾就能完成的围巾一直拖到十二月中旬才做好，我把它包装好压在床板底下，准备等元旦再给瑾年。
　　虽然我自认为手已经好全了，但瑾年非要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看她天天帮我拿书包开电瓶，开个瓶盖儿也给我抢过去，忍不住问她要不你直接搬来我房间我们一起住好了。
　　反正我房间里面是双人床，我是真心实意发问的，就是怕太严肃搞得她想拒绝会尴尬，所以开玩笑一样说出口。
　　瑾年竟然回我说：“好啊。”
　　我不知道她是顺着我的玩笑说下去还是真的，还没反应过来，扭头问她：“真的假的？”
　　她说：“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
　　我从后面快步追上去揽住她肩膀：“我说是真的。”

　　中午我提前走去班主任办公室领了两套额外布置的卷子，正出门，虎视眈眈的年级第二和我擦肩而过。我想起瑾年让我叫人把眼睛闭上没忍住笑了声。
　　我和他的关系哪里那么非死即伤，我那天就是说来逗瑾年的。
　　看我莫名其妙笑一声对方挑了下眉，然后提醒我说：“寒假要补课。”
　　全年级寒假都要补课，他的意思是补了统一的之后那九天假还要分四天给竞赛。
　　我叹口气拍他肩膀：“且放且珍惜。”

　　回班的路上一看，煎熬了半个月的梁越悬竟然背着个书包，像是刚赶回来的样子，佳雨在他边上站着。
　　“怎么样？”我过去打了个招呼。
　　梁越悬每次学紧了就一幅三秒祭天的鬼样子，汪佳雨喋喋不休地跟他吐槽他就垂眼听着，偶尔嗯一声。
　　看我来了先中规中矩回我句还行，然后把汪佳雨拎到我面前叫我领她回班，他还要去班主任那边销假。

　　刚坐下摸到书里夹了张纸，抽出来一看粉色带香水儿，专门练过意大利斜体似的写了个“loveletter”。
　　汪佳雨本来已经在座位上坐下了，一回头看见又跑过来：“情书？”
　　我把信封塞回抽屉里：“蛋卷。”
　　汪佳雨才不会简单放过我，揶揄地让我猜是男生送的还是女生送的。
　　我把她推开，十二月份手凉，乍一摸上她的脸让她惊得叫了一声，然后用手背贴着我的后颈反击。
　　我没打算管那封情书，一来是我已经恋爱，女朋友还并不情愿公开，亲自归还还是解释都不方便，当然也不会随意丢掉，放抽屉里收好就是了。
　　汪佳雨还没收过情书，她靠在我肩上问我会不会打开看，我说不会。
　　汪佳雨叹口气：“人家用心给你表白，你看都不看一眼？”
　　我帮她理了下刘海儿：“看了又怎么样，还不是白费人家一片苦心。”
　　汪佳雨给我出损招：“那你不如去校园墙昭告天下，就说你名花有主，再编排一段你苦追不得最终历经千辛万苦才得怜的爱情故事，我保证再没人理你。”
　　这人吃饱了就是闲，消食方式是打胡乱说。
　　我低头收拾抽屉里的卷子，分神跟她聊天：“那也太自恋了，其实本来也没几个搭理我的。”
　　汪佳雨给我翻了个白眼，起身要回座位上坐着，我跟她说慢走不送。

　　结果还没说完她又一屁股坐我桌上，捏我下巴抬起我的脸，俯下身盯着我的眼睛。
　　我平淡无波，她倒是看起来深情款款，给我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忍了十秒左右我把她推开：“你干啥。”
　　汪佳雨神游天外，我拍她三下都没反应，在老黄进班的时候才如梦初醒地丢下一句：“我靠我完了，都怪你。”
　　说完就走，一点儿也不解释，留我和隔壁直男同桌风中凌乱。

　　从此以后汪佳雨变得像是被什么上身了似的，突然神叨叨地冒出一句话，并且她那一套对视找周围的人都试了一次，甚至包括她血脉相连的弟弟梁月月。
　　早两天我就感觉她不对劲，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她一直表现得格外正直。
　　她找瑾年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看着，那会儿放学，她偏偏要站在校门口，我扶着电瓶车一直给汪佳雨传递警告地信号。结果她理都不理我，我看她们对视了半分钟之久，忍无可忍地走过去蒙住路瑾年的眼镜，然后把车给她叫她先走我等会儿来追她。

　　瑾年走了，我一把揽过汪佳雨的肩膀带着她往车棚深处走，那边有一片菜园，平常没啥人。
　　“你到底咋了？”我使劲揉了揉她的脸，试图让她脱离那种我无法解释的失魂落魄。
　　汪佳雨撑着下巴考虑了会儿，我猜她在评估我的可信任度，最后大概是顿悟自己再不说出来就要爆炸了所以才犹犹豫豫地跟我讲：“阿瑢，我跟你说个事儿。”
　　“只要不是看上了路瑾年一切都好说。”我不习惯我和她之间的严肃氛围，所以开了个玩笑。
　　结果汪佳雨没有笑，她盯着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看上，我了？”
　　这回汪佳雨应该是无语了，一巴掌差点把我从菜园的台阶上排下去：“别这样，我一想那情景都心里发毛。”
　　不是就行，我决定人道主义关怀到底：“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汪佳雨惨淡地勾起嘴角对我笑了一下，然后连珠炮一样地讲：“亲爱的宋瑢，我坚定自己是直女从有性别意识开始一直到十月份你跟路瑾年表白地那一天。我那天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回头看见杨姝同学跟男同学有说有笑，我知道了。”
　　一瞬间百感交集，没想到啊你汪佳雨。
　　结果刚让我有点感动，汪佳雨就给了我一下：“都怪你！绝对是你把我传染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性向能传染。我试图开导她：“你又没喜欢过男孩儿，干嘛坚持自己是直的。”
　　汪佳雨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眼神鼓励她说出来。
　　结果一说出口我就想让她赶紧把嘴巴闭上自己找个地方去思考人生，我还要跟路瑾年回家。
　　她说：“你之前，不是隐约喜欢过一个学姐吗。”
　　我捂住脸。
　　她继续说，一点儿不打算放过我：“你那时候喜欢得见天儿地愁，那段时间还是雨季，我就天天陪你一起发愁，看她的时间比你看她的时间还要多，天天琢磨她到底啥意思，但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当时又迷惑你一个女的怎么喜欢上了个女的，一边试图理解你，结果我后来跟你说了那句话，你就再也没分享过你的心情了。”
　　当时汪佳雨跟我说：“你别愁了，她挺想跟你做朋友的。”
　　汪佳雨彼时的思维方式大概是：俩女的再喜欢也就是做朋友。
　　我发现这一点之后就不指望能让她开导我了，后来那学姐走了，我才反应过来我对她可能也不是喜欢那回事儿。
　　不如说我刚好想到我性向地另一种可能，然后她恰好完美地出现了。

　　我怕瑾年等急了，所以轻轻踹她一脚：“那你怎么想的？”
　　汪佳雨哭丧着脸看我：“我那时候看着杨小姝笑那么可爱突然开始懂了，你不想跟那个学姐做朋友，而是想亲近。那时候我就开始想，一直想到最近，可能瑾年担心你的样子刺激了我一下，我突然......”
　　对了，那时候是想亲近，就这么简单。
　　我知道她自己也差不多想清楚了，就是一瞬间没消化过来：“行了别让瑾年背锅，懂了就懂了。我那时候是想亲近，但是我现在看着路瑾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汪佳雨瞧着我不说话。
　　“我想给她吻，想抱她，像现在这么冷她还在等我我就觉得心疼，所以我要赶快去给她暖。这是爱。那时候，更偏向欣赏吧。这之间是有度的，你要想清楚。自己有底了，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了。我走了，你也快点回去。”
　　汪佳雨幽怨地望着我这个恋爱中人士。

　　路瑾年果然在路口等着我，我连忙小跑两步从包里抽出围巾套在她脖子上：“等久了吧，脖子怎么这么冷。”
　　今晚风太大了，我把车接过来准备先走两步暖暖身子再骑车回去，反正统共也没几分钟的路。
　　瑾年还在想汪佳雨的事，问我：“佳雨怎么了？我看她最近心情都不怎么好，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
　　我把电瓶车座下面的兔毛帽子拿出来给瑾年戴上，既然汪佳雨自己还没做出行动我也不能背着她转头就说出去，所以只是笼统地回答：“就明白了点儿事儿，长大了。”我做出欣慰的样子。
　　瑾年陪我走了一段，今天我叫她坐后座，前面迎风太冷。
　　她扶着我的肩膀上车，刚准备转把手开车，她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是不是跟杨姝有关？”
　　料事如神路瑾年，既然自己猜出来了我也不能昧着良心否认，就含含糊糊地说我也不知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瑾年知道我夹在中间不好做也没逼问我，安静坐在后面，过了会儿问我过年要不要回家。
　　我说回去两天吧，反正也不远。
　　说起来瑾年家倒是很远，要回去的话就要提前收拾，一走肯定一周起步。
　　结果她跟我说回去两天陪陪知秀就回来，她爸妈那边已经飞海南了。
　　纵使如此，一来一回太折腾，我想了一路，到单元楼下才拿了主意：“没事，你回去吧，我到时候飞过去看你。我还没怎么看过雪呢，你们那边冬天要下雪的吧？”
　　瑾年才不信我没看过雪：“你去年不是在纽约待了半个月吗？今年开头还去了柏林。”我猜她是从我朋友圈看到的。
　　那是我陪我妈去的，我跟她亲情未尽，不提结婚恋爱我们还是能和平共处。
　　这种时候坦白从宽最管用，我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想跟你一起看雪，一起跨年。”

　　在有点昏暗的灯光下面，瑾年站在比我高两级的台阶，从上往下看着我。我对她卖乖地笑了笑，看她被冻红的鼻尖向我凑过来，接着我们的唇瓣贴在一起，她含笑的眼睛就在我面前晃，怎么也舍不得闭眼。

　　这两天我都是让瑾年先洗澡，毕竟太冷，床上暖和。
　　初时她进我房间还坐立不安，如今整个屋子的每处都是她的，我乐得看她在原本我的地盘放松随意。
　　等我裹着还没消的暖气也钻进被子，我们面对面躺着，头发缠绕在一起。
　　女孩儿和女孩儿恋爱好像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相爱只是一个自然而然地过程。这种平凡的日子我宁愿重复过一百天。
　　她慢慢地往下埋，半张脸都蒙在被子里，在我以为她要叫我关灯的时候，她又蹭起来贴了我一下。
　　接着若有所思地说：“阿瑢。如果现在你要走，我是舍不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