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裙》瓦磷

27、第 27 章

　　我其实有点明白瑾年从隐隐生气到深情款款的情绪转变，只是心疼和心酸谁占上风的区别。
　　说完之后她放我休息，隔了个一小时又是心酸占了上风，也不问我话，也不算冷暴力，就是隐隐约约有点不对劲。
　　我吃饭的时候是跟她坐在桌子的同一边的，这是我的习惯，她向来也不拒绝我给她夹的菜，还要反过来也给我投喂。
　　你来我往地是我觉得亲密的方式。

　　今天我给她夹她也不拒绝，只是没有“往”这个动作。她就闷声不吭气儿地快速吃完，然后把碗收到厨房去。
　　我不敢讨嫌，自己默不作声地老实坐着等瑾年心情好转。
　　磨磨蹭蹭地吃完，我不太方便地把碗收了，准备身残志坚地表忠心，单只手把碗洗了。
　　瑾年跟门板上装了监控一样在我开水的一瞬间开门出来把我的位置顶替了，不跟我说话，也看得出来她的意愿是叫我自己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我不敢回房间凉快，就在客厅眼巴巴地等着她。
　　对方并没有接收到我的示弱信号，眼不眨地回房间去了，并且关上了门。
　　卖乖也没用了，于是我也回了自己房间，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一角。
　　说实话我现在更宁愿她找出一堆问题来问我，我好跟她说说话。刚才明明是心情好转的样子，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又不理人了，我猜她自己在房间里面琢磨了些没头没脑的。

　　瑾年是个心思重的女孩儿，我第一天就看得出来。带她去邮局多简单个小事儿，我倒是看她愧疚了段时间。包括我把书搬回我自己房间这个举动，她大概也觉得是因为她进来我才被迫让房间变挤。
　　别人对她好她不安，就算只是符合社交礼仪应该有的尊重她也会反思。
　　刚才那番表白，乍一听多浪漫，再一听，她一直介意她普通，而我随性。
　　而我没办法用语言告诉她她不普通，因为她听不见。

　　就在此时，门外衣角一闪，瑾年进来了。
　　我还躺在床上，就仰面看着她。
　　她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以这样的视角，大概有人会觉得她盛气凌人，我有一瞬间也觉得我也许的确不了解她。
　　但是她向我走过来。
　　要描述路瑾年需要善用转折。
　　否则你猜不到她走到我床边坐下再与我并肩躺在被子上，转脸看我接着说：“阿瑢，我想了些事情。”时是怎样一副神态。
　　如果刚才仰视她的时候是我不安，那么这会儿就是她的煎熬。再仔细想，我的不安其实也是因为她的不安太多而满出来了，以至于我不得不做出分担。

　　我“嗯”了一声。

　　她说：“你压力很大，我。”
　　我认真听着，我有点懂她想说什么了。
　　路瑾年说：“我之前跟你说，我其实是个性格挺冷的人，不是在开玩笑的。我其实心里不太把你当成恋人，就是，我总觉得在你面前我是个很弱小的人，很普通，我没办法理解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也不能确定你会喜欢我多久。更多的，阿瑢，我不确定我能喜欢你多久。这几天我的心里很平静。”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这种安静促使她继续把话说下去，她想要解释的心情，我已经完全知悉了，可是我要听她说。
　　“我心里很平静，是那种，我没办法解释的。一些瞬间我短暂地雀跃过，我不得不承认，可是阿瑢，我现在这么平静，让我甚至开始想，我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假的爱恋。我甚至有时候开始想我是否真的有机会解释什么是爱。”
　　这话对她而言有点矫情，于是她抿唇之后才继续说：“我可能，有点，心理上——”
　　我不得不打断她了。
　　我看着她，然后翻身起来捂住她的嘴。
　　她很震惊地看着我。
　　我很笃定地看着她。

　　我说：“路瑾年，接下来，我说什么，你都要重复一遍。”
　　她没反应。于是我催促她：“答应的话就点头。”
　　她点头。
　　我舌头一点都不打结地跟她讲：“我喜欢宋瑢喜欢得不得了。”然后松开了我的手。
　　她艰难地张嘴，然后学我说：“我喜欢，宋瑢，喜欢得不得了。”
　　她等着我的第二个指令。于她而言这是痛苦还是顿悟？
　　可是没有第二个指令，我跟她说：“记住就好了，就这样。别不安，我也喜欢路瑾年喜欢得不得了。”
　　她眼眶红了。

　　也许汪佳雨站在这儿会骂我神经病，但是我理解瑾年是怎么想的。她觉得我喜欢她没有理由，所以我喜欢她这件事情很不牢固。正因如此，我们“恋爱”这件事情也会很不稳定。瑾年觉得自己不安全，所以要跟我早早地讲清楚，我走，她不会伤心。所以我要走的话，不用愧疚，走就好了。
　　我没时间在她走之前用行动让她慢慢明白“宋瑢不会走”这件事，所以简单粗暴，或许她长期需要的也就是这一句话。有这一句话流经她的生命，至少对于爱情是很足够的了。

　　我忍了一阵，总觉得不合适，但是我在最终的最终还是吻下去。
　　人是会自己调整形态的生物，单独的时候是冰，谁也不搭理谁。相爱的时候是水，恨不得全部相融，相融。

　　希望大家不要觉得和路瑾年谈恋爱需要用这么这么多文字来解释她的心情是一件很麻烦，很让人痛苦的事情。
　　正如我一直以来所觉得的，探究是恋爱的必须。
　　也可能只是我啰嗦，而不希望大家觉得瑾年作为恋人不合格。

　　放任她缓了会儿，我抱着烂了屏幕的手机叹气。
　　她躺在我床上看我长吁短叹，说我们现在出门去修手机。
　　我叹气倒不是因为心疼修手机的钱，而是因为外面太冷，我原来的计划是在家里躺一天，下午还要返校，休息的时间所剩无几。
　　路瑾年挺坚持地领着我出了门，她开电瓶车，我坐在后座，单手抓她外套的下摆。
　　听我说下午还要返校的时候她都有点惊讶了，扭过头问我：“你手能写字儿吗？”
　　一个没看住，龙头一拐，电瓶差点翻了。甚少看见瑾年这么不稳重的样子，我连忙叫她好好看路，右手扶住她的肩膀，稍微使劲捏了捏，忍着疼说：“还行，就有点费劲。”
　　瑾年比较疼女朋友，因此还是劝我：“费劲就别去了，你都那么厉害了，在家还是在教室都是一样的学，对你来说又没差。”
　　我跟她开玩笑：“那不行，第二名天天坐我后面虎视眈眈呢，梁越悬都得靠边站，最多排第三。”
　　瑾年竟然也给我讲笑话：“那你放虎归山吧，实在不行叫他把眼睛闭上。”

　　我们班主任跟小范不是一个路数，理解学生是真的，操心也是真的。
　　小范听了当面说了就算说了，老黄听了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一直到物种起源，最后告诉我同性恋没错他要找我爸妈说两句，最后再告诉我别早恋。
　　说起来也挺好笑的，同性恋在别人眼里是个多了不得的事情了，竟然没早恋重要。
　　但按老黄的说法，谁喜欢谁是人家自己的自由，别人天天宣传不歧视别贬低什么的显得有点尴尬还有点儿莫名其妙，本来不该歧视，不宣传反而会显得没那么是个事儿。
　　一码归一码，他说要找父母是真要找，找了又是一通闪电霹雳，我得被劈得外焦里嫩。

　　修手机花了小两百，我带瑾年去隔壁电玩城消费，她除了抓娃娃对别的都没啥劲，我受手限制也只能玩点悠闲型的。
　　大部分时候是我看着她认真操纵摇杆，遇到实在喜欢的才会叫我来调整一下。
　　我又不是什么抓娃娃圣手，怎么可能百发百中。
　　路瑾年非觉得我是因为手伤了所以影响发挥，从没见她那么遗憾地摇头。
　　我被整得都要不好意思了，跟她讲要不我直接带你去批发市场进一蛇皮口袋的货吧。
　　瑾年说我不懂，“抓娃娃重要的是博弈的过程。”
　　我站边上看着她博弈。
　　博弈到最后抓了四只，一共花了浪漫的52。

　　回家里她心情好转，下午快要到平时去学校的时间了转脸问我是不是还是要去学校。
　　这差两天进入十二月份，手冷脚冷，也没谁上赶着去学校，我倒不是瑾年想象中的书呆子。
　　但是老黄那边要解释起来实在麻烦，反正周天返校就第二节晚自习上化学课可能要费劲点，其他大部分时候盯着题脑子里算就行了，所以我还是坚持道：“去。”
　　瑾年这回没跟我拧，就是想起来问我这星期写不写作业。
　　我盘算了一下，“不写英语语文，其他的写个答案。”
　　她问我：“那你怎么跟你家老黄解释这急转直下的学习态度？”
　　我之前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敌不动我不动，兵来将挡不住了再说吧。”
　　她坐前面我坐后面，单只手包她的腰，弄得她一路笑。

　　这回到小广场也没分手，瑾年帮我提着包非要送我上楼。
　　我专门用右手把书包接过来，还忍着上下举了一通像在健身，给她证明我没大事儿不用费太多心思。
　　看我不得了地显摆手臂力量瑾年简直受不了我了，劈手把我书包抢过来：“你动啥？影响恢复了怎么办？”
　　我也感觉无奈：“你要是真放心不下不如亲亲我，保证药到病除。”
　　这里是学校，保不齐啥时候来个人，哪儿又藏个监控，我料乖乖学生小路不敢。
　　事实证明乖乖学生小路不仅敢而且是非常敢，我刚说完她就凑上前亲我嘴巴，我都没反应过来她伸舌头那一下她已经退回去了，稍微仰脸问我：“我把书包帮你拿上去可以吗？”
　　好吧，可以可以，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