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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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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张卜、杨姝、罗若轩,都不约而同地到得很早,教室里还没什么人。
我们各自坐在桌子的一方,没说话。
我和杨姝一直盯着张卜,等她开口解释。
张卜平时做事能力强,习惯了操控所有,不能忍受其他人和她平起平坐。这性格说不上好也不能说不好,有人愿意做事对班级来说是好事,但是程度过了大家都不舒服。
在微信上态度放软了,现实里却有点傲慢。我们等她讲话,她就自己讲起来:“是胡老师说剧本太长,让我们改短一点。我想着你已经写了第一版,我来改一下后面的也算是减轻你的工作量。”
“你只是给自己加戏。”我说。
杨姝皱着眉:“你为什么不提前给瑾年商量?”
张卜的重心突然倾斜了,她环视了我们一圈:“你们带着人来问我的罪?”
感情她觉得我们是聚在一起来给她开表彰大会的吗?
我尽量心平气和地问她:“你知道服装加一起多少钱吗?”
张卜回答道:“这不是道具组的事情吗?”
很好,我接着问:“你知道负责给演员在场上换衣服的后勤是谁吗?”
张卜依旧很平淡地反问:“那后勤组自己的分工是干什么吃的?”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问:“你知道演员背词的进度吗?你知道我们现在排到哪一场戏了吗?”
张卜不大有所谓的样子:“这两天不是还在对台词吗?演员的进度要看演员本身啊?难道要我一个一个去催?”
罗若轩盯着她,眼神比我的要尖锐得多:“那你这个导演当着有什么意思?”
杨姝说:“现在离艺术节只有四天多一点的时间了。”
张卜看着她们反而笑了:“你们不也是导演吗?进度这样你们没有一点责任?”
我突然失去了和她沟通的欲望,我甚至不想解决这件事情了,剧本写出来我已经满足了,至于后续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已经坐在这里了,于是我只能继续说,“你所谓的我们还在对剧本,和我们真正的进度差了十万八千里,就是因为你在半路当上导演前对这个项目漠不关心。杨姝和罗若轩已经把戏排到后半段只差结尾了,而你还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把它当儿戏,所以才肆无忌惮地随便改剧本吗?你没看到杨姝用自己的时间为它付出了多少。”
罗若轩简直完全无法理解了,她说:“你不也是演员吗?排戏的时候你没来还是失忆了。”
出乎我意料地,杨姝竟然说:“她忙着改剧本,当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在意别人说了什么。”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说实话,这件事从始至终杨姝的反应都让我很失望,她偶尔前进偶尔退缩,反而是我莫名其妙地站在风口浪尖。
她还在讲话,我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她直勾勾地盯着张卜,她说:“你不配当导演,你应该自己退出,不要让我们都难堪。”
张卜听了就笑,她始终觉得杨姝是一个软脾气的人,她说:“我不当,那你当?我给班上做了这么多事,你觉得范老师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你?”
罗若轩完全无法理解她的逻辑:“能者居之,跟范老师喜欢谁不喜欢谁有什么关系?”
杨姝平时听到这种话会害羞的,她从来不是一个自信得敢于在众人面前肯定自己能力的人,但是我竟然听见她说:“我就配当。因为编剧只能路瑾年当,每一个角色都只能由班上对应的同学演出,任何合作事业的成功至少有一个前提是尊重。至少我知道这一点。”
我在心里给杨姝喝彩。
张卜走了,不是以败者的姿态,她装作不屑于与我们争辩的样子,轻轻从鼻腔里哼一身,然后一扭头回了自己位置上。
罗若轩碰了碰杨姝的手臂,也去做自己的事。
桌子边只剩下我和杨姝。
她刚才的姿态就垮塌了,先是靠在我身上想事情,接着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只露出眼角。她看起来情绪不好。
我轻轻推她:“怎么了?”
她像觉得丢人,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很小,我要凑近才能听见。她说:“我刚才跟她讲那些话的时候才发现,你对我那么好,我反而一点都不坚定,我还想息事宁人。本来一开始你们起冲突也是为了我。我感觉我好对不起你。”
我也趴在桌上,离她的位置很近,我看着她有点红的耳朵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干嘛呢?你刚不是帮我说话了吗?”
杨姝用手肘把我推开了点:“你不懂。”
我直起身,看她拱起的后背。
“你俩吵架了?”
后门传来汪佳雨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这人怕冷,已经把校服脱了改成厚外套,很轻易就能辨认出来。
她走近我们的座位,看杨姝还是没抬头,就顺着她脊柱的线条来回摸了一遍:“趴着干什么?毁容了?”
我在边上做了一个流泪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杨姝。
汪佳雨表现得多稀罕的样子,趴在她桌上凑近给她说话:“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给他们班扣分,提他去学生会听训话,让他穿黄背心早上扫操场。”
杨姝好像笑了一声,她讲:“你不是已经退出学生会了吗?”
汪佳雨像我刚才那样揉她的脑袋:“这不是人脉还留在那儿的吗?”
杨姝不理她,她就把目光投向我。
没办法,我伸手指了下自己,然后又指了指杨姝,最后重复了那个哭的手势。
汪佳雨恍然大悟,我把人整成这样的。
她又开始贫:“抱歉啊杨小姝,据我所知嫌疑人的背景有点硬,我不是很敢惹,下次一定。”
然后她把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狼牙土豆,两盒饼干和两串糖葫芦放桌上:“很遗憾,但是我给你们带了吃的,好吧虽然有一部分是宋瑢转交给我的。总之吃点东西吧,心情会好点。”
杨姝坐起来了。我看她一眼,应该没哭,只是情绪上来了,反应有点大。
汪佳雨看没啥大事,给她丢了一条薄荷糖。眼看高三晚自习也要开始了,就准备离开,走之前才想起来跟我说宋瑢可能要周二才来,叫我晚上不用等她。
晚自习之前何华和周连杰转过来问我们事情解决得怎么样,杨姝已经完全恢复了,比了个“OK”的手势。
反而是我冷静下来以后整个晚自习都有点出神,被杨姝察觉到,结束的时候她碰了我下,“怎么了?还是介意吗?”
我琢磨了一下问她:“我突然觉得会不会有点过了。她改了剧本我们cut就行了,围在一起去质问会不会显得有点,嗯。还是说我应该自己去跟她私下解决,今下午是有点冲动了。”
这回轮到杨姝揉我脑袋:“你很怜香惜玉哦?”
我这人遇到问题就有这毛病,反复想,不给自己揪点错不舒坦。
她把书包收拾好,跟我讲:“她这人并不坏,只是有点傲。她凭着冲动改了剧本,你也凭着冲动跟她吵了一架,彼此扯平,就这样,别想那么多。”
我不打算把坏情绪传给她,就坐在板凳上顺着她的话讲,把话题带过去:“安慰别人有一套,怎么自己就想不清楚。”
杨姝果然没纠结,笑着跟我说:“好啊,你捉弄我。我回家了,今天不等你。”
我把数学练习册塞进包里:“快走吧,晚上回家注意安全。”
一个人去取了车,开回家,上锁上楼关门。
我没开灯。
我其实不喜欢切实参与纠纷,杨姝跟我讲她立场不坚定,其实我也不坚定。我时常在后悔,但是出了变故又不由自主地继续深入站到旋涡中心。我觉得很麻烦,不喜欢,又摆脱不掉。
今晚宋瑢不在家,我在房间里面开灯做额外的数学提高卷到一点,只写了一大半,最后枯坐了半小时什么也没写,什么也没想,只是发呆。
发完呆维持着大脑空空的状态去洗了澡,被热气一蒸,不甚清醒地上床睡了。
星期一晚自习搬桌子布置考场,我被分配到走廊上去。
考试之前作业不多,第一节课写完,第二节课发呆,第三节课想起宋瑢。
她妈妈叫她回去做什么?关禁闭?还是只是单纯沟通一下母女感情。这两天人没见到就算了,连消息都没有,我怀疑她的手机被收了。
没想到放学一回家就看到宋瑢坐在沙发上,周围摆了一圈包装袋。
看我回来,她把手机撇了,顺手提起一袋:“给你带的东西,看看喜不喜欢?”
围巾、手套、大衣、靴子,还有一条项链。
东西太多也都是大牌子,我不能轻易收下,于是想叫她拿回去,只收了那条项链。
宋瑢没勉强,她说买了也不能退,我随便收拾两件喜欢的拿走吧,剩下的她就拿去捐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动作才好。
宋瑢原来在逗我,看我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就说了真话:“剩下的我给佳雨,你们码子都一样。”
放心下来,我还是只拿了项链回房间。
没急着戴,我翻开本子写:
如果不被允许看她的眼睛,那么大部分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的心口。那里有一片树叶,在阳光下闪光,紧贴着她的心。那片树叶随着她弯腰而摇晃,伴着她直立而沉稳。几乎有人会开始嫉妒这片树叶了,它能一寸不离地守卫着那颗——
宋瑢推开我的们进来了,那片叶子跟着她的步伐摇晃。
我没收,所以她帮我选了两件外套,把那条浅蓝色的围巾也拎进来,放在我书桌边上。
“买这么多,佳雨也穿不完。我给你选了两件,别不好意思收,中秋礼物。”
瞥到被我唯一看上的项链,她问要不要她帮我戴上。
我点头答应了。
把那条项链取出来,上面坠了一朵花。宋瑢提着项链的两端靠近我的脖子,正要扣上,她又改主意把项链收回去了。
重新放回项链盒里,她把自己的那片树叶取下来,这次动作利落地扣上了,正好也垂在我的心口。
“它能一寸不离地守卫着那颗——心。”宋瑢离我很近地对我说。
我猛地合上本子,宋瑢对我眨眨眼,退出我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知道多少了?
她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