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裙》瓦磷

17、第 17 章

　　年级上安排下周二周三月考，后开两天艺术节，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艺术节一完隔周又是运动会，让月考的威慑力下降再下降。
　　何华每天开始学习之前都念叨一句考差了闭着眼睛玩爽了再说，但是我和杨姝看他从未放下过笔。口是心非的高中生，我们早已看透本质。
　　本来已经够兴奋，小范赶一大早上来班上通知英语组在准备下个英语活动月办个英语歌唱大赛，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这下排练得越发积极，中午大阳台挤满了班上的人，参与的没参与的都围在一起看热闹，直到年级主任发现我们教室中午午休时间空空荡荡，才把无关人员幺喝回去。

　　还没开始正式排练，道具组凑一堆对着剧本列采购清单，演员围另一个圈对台词。
　　我在边上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本来昏昏欲睡，直到杨姝拽了一下我的袖口。
　　“怎么了？”我趴在胳膊上看她。
　　杨姝真碰上事是个软性子，说是当导演其实也不敢指点江山。她指向张卜那边，我才看到她似乎和罗若轩起了冲突。

　　“我一开始报名就跟你说了我想演二小姐的。”张卜声音也柔，她不是一眼看过去就要强的人。
　　罗若轩盯着张卜，表情很冷静：“剧本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也认了，现在抱怨？”
　　二小姐的角色现在是罗若轩的。
　　杨姝想去劝，但张卜已经收了脾气：“没抱怨，现在这个角色我也认了。但是我当初确实是说清楚了的。”她目光灼灼，然后带着陆语嫣走了。
　　罗若轩在原地气得要死，这趟浑水淌得像她欺负人了一样。
　　我没发表什么看法，杨姝倒是有点急，“咋办？”
　　我不觉得该杨姝来做点什么：“又没出什么岔子，总有不满的想抱怨两句，不敢明面上争就让她抱怨两句好了。”
　　杨姝是个惯喜欢十全十美的人，张卜走了，她放低姿态想去追，我把她拽住了：“干什么？”
　　杨姝说：“她不是生气了吗？我去看看她。”
　　我问她张卜是什么人需要她哄。
　　罗若轩在边上搭腔，话里还带着气：“高中生了还要谁去哄她大小姐脾气？当初说好了现在给谁摆脸色？有不满当初说出来我不是不让她的。”
　　张卜不该哄是她自己的问题，罗若轩这边莫名其妙受了委屈于情于理该给点安慰，我轻拍罗若轩的肩膀，给她递了颗薄荷糖。

　　就在此时，张卜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的胳膊还搭在罗若轩肩膀上，恰巧顺着走廊看过去，以侧脸对着她，但目光相接。
　　这个姿势就像我搂着罗若轩在挑衅她。虽然我的表情是很淡的，但是我看得出来张卜看清这个姿势之后冷笑一声扭头走了。

　　杨姝在边上站着没动。
　　其他人也一言不发地围观，我站在正中间感觉到有点无力。

　　下午张卜偶尔和我对视都是我先移开目光，罗若轩回教室之后和玩得好的抱怨了两句，没控制音量，就像故意说给张卜听的。
　　水越搅越浑，下午体育课大家凑在一起，明显地分成了两个阵营。
　　我跟杨姝说过不要再参合，但是她和罗若轩作为导演总有事情要讨论，站在一起说久了，不可能不被自动划分。至于我，全班都知道我和杨姝是一伙的。

　　晚上在高三走廊等宋瑢的时候我已经找不到语言来形容我的疲惫，吹着凉风，再一次感觉应该给我来支烟。
　　这样说起来，宋瑢会抽烟吗？她会化妆，穿小吊带穿皮裙，卷头发，涂指甲油，打耳洞，抽烟好像也不稀奇。
　　要抽应该是细烟，夹在手里，慢慢地吐雾，映在玻璃上，和冬色融在一起。

　　这样想着，宋瑢向我走过来。
　　我刚才那么想也不对，在学校宋瑢是很规矩的，校服拉链会到顶的那种规矩。
　　她看出我心情不好，用方言逗我：“咋咯？”
　　我能听懂本地话，只是说不来，考虑了一会儿，我跟她讲回去再说。
　　宋瑢说好。

　　骑上电瓶车，宋瑢绕了远路去买烧烤。等烤串的间隙她去把隔壁蛋糕店的最后一块蓝莓蛋糕也买下来，还拜托店员多加了点果酱。
　　“谢谢小刘姐。”
　　那名店员说：“好久不见了，高三压力大吧？”
　　宋瑢掏钱放在收银台上，“还好啦。我走先走了，朋友在边上等我。关店回家注意安全。”
　　我在边上看着，心里发觉原来宋瑢和这条街的谁都混得熟。

　　老林把烤串打包好，额外送了两瓶勇闯天涯。
　　宋瑢想给他放回去，结果老林悄悄指我一下被我看到了，低头跟宋瑢说了两句，宋瑢就没再推辞接了下来。
　　兜头扑过来的凉风把我鼻子眼睛都吹得泛红，宋瑢看见之后把她的帽子给我戴上：“可怜样儿。”

　　这感觉是很新奇的。我原本是一个处事圆滑的人，以往从未有人旗帜鲜明地讨厌过我。但是杨姝在我去找宋瑢之前偷偷跟我说，她去接水的时候偶然听见张卜在和其他几个女生说我和罗若轩的事情。
　　我并不太愤怒，只是觉得麻烦。
　　这件事本身和我没关系，我情绪不好，表现出来的也只是那一点点，但是宋瑢见我第一眼能看出来。
　　我有时候很好奇她有怎样一颗心。

　　把关于杨姝的部分隐去，我斟酌着把事情跟宋瑢说了。
　　宋瑢听了之后把啤酒单手拉开放在我面前，又把她自己那瓶的拉环取掉，我跟她碰杯。
　　“你说你只是觉得麻烦，而且现在也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宋瑢回想我刚刚的话。
　　我说：“嗯。”
　　宋瑢给我递了串鸡翅中，语速比平时要慢一点：“但是你受到伤害了不是吗。”
　　我尽量地表达我的感觉：“但是我其实不这么觉得。当时为了维护杨姝，作为局外人把张卜挤下去了，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
　　“你为什么为了杨姝做这些。”
　　我说：“因为杨姝是我朋友，而且她当时看起来很伤心。”
　　宋瑢把手上的油擦干净，去给莲准备猫粮。她背对着我蹲着，问我：“那杨姝做了什么？”
　　我几乎有点迷茫，只能顺着她的话说：“她不是那种人，不敢跟老师说，而且她是当事人，这看起来像在邀功。”
　　宋瑢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漠过，她十分平静地问我：“那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她把窗户拉开，莲轻捷地跳到窗台上。宋瑢看着莲吃东西，伸手摸了摸它的脊背，她的声音又变得好温柔：“瑾年，你也不是这种人。”
　　我知道。

　　宋瑢向我走过来，她靠在沙发上，右手拎着那罐啤酒，她说：“你也不是这种人，做出这种事惹上麻烦，你觉得是你冲动所以活该。但是事实上你没做错任何事，你是出于好心。那个女孩本身是班长但是不主动参与活动组织，前期跑龙套后期想当霸王怎么可能呢？要紧的事情已经被做完了她才想接手，这是无耻，这个位置她本不该得。”
　　宋瑢看我的眼神也好温柔：“只是可惜了人情向来是不讲道理的。你帮了杨姝，她不作为，得了惠的是她，惹了麻烦的反而是你了。”
　　宋瑢定定地看着我，我几乎不能移开视线，她说：“你的麻烦不是你惹的，你做得很好。你受到了伤害，我不喜欢看你在难过的时候说没关系。”

　　我愣在沙发上，一直没回神，直到宋瑢把我眼角那滴冰凉的东西擦去。
　　其实那一刻我也不觉得我在事件中受到了真实的伤害或者委屈，毕竟我不在乎张卜。
　　但是我很在乎宋瑢，宋瑢这样开导我，我想理解成爱的信号。有这样的希望，我无法抑制地感动，你说我是喜极而泣也好。
　　这样一个温柔的凉夜，宋瑢离我那么近，那么远。

　　那块加了超多果酱蛋糕最后落在我手上，她说吃点甜食心情会变好。

　　第二天去学校我能感觉张卜对我冷眼相待，但是我只是径直走向我的座位，没有分眼神给她。
　　刚把书包搁下，杨姝就往我座位上放了一瓶草莓奶。
　　我暂且没收，对她说：“范老师那边我解决了，但是张卜的事情我管不了。”
　　杨姝似乎昨天没睡好，她把牛奶又往我这边推了点，小声讲：“对不起小年，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和罗若轩会去跟张卜讲，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谢谢你帮我。你写的剧本那么好，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就被辜负。”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说实话，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要直接明了地跟杨姝说让她自己去解决问题我是说不出口的。
　　这两天，要说我对杨姝毫无怨言是骗人。但是此刻我的心情奇异地放松了。
　　于是我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对她笑了笑，把牛奶接过来，往她包里塞了块巧克力：“干嘛呢，我没生气，又不是你的错。”
　　杨姝看起来还是不安，她跟我讲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根本不会参与到这件事里来。
　　我反过来安慰她：“你是我朋友。不要说对不对得起的话。”
　　杨姝蓦地看我，表情好复杂，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她表达这种复杂情绪的方式就是亲亲热热地来抱我的胳膊：“年年，遇见你真好啊。”我任凭她抱着我。
　　今天难得阳光大好，只是有风。天上大片的云都被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动，一群飞鸟从窗外掠过，我几乎能透过窗户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
　　我没办法地叹了口气。

　　中午杨姝没和我一起去食堂，汪佳雨问起来，我只告诉她杨姝说有私事要办。
　　一中是允许学生在休息时间用手机的，宋瑢给我传简讯，我跟她讲杨姝说她要自己去解决事情，叫我不要担心。
　　她回我：OK。
　　抬起头，陆语嫣避开了我的视线。我稍微回味了一下这个动作，才抬步从前门回到位置上。

　　到午休时间杨姝她们三个都没回来，小范一问，陆语嫣说她们被语文老师叫过去商量艺术节的事情了。
　　一直到午休还剩十五分钟，班上同学基本都在睡，我安静地边借着走廊的光写数学题边等杨姝她们回来。写完一面不好翻页，会发出声音扰人家休息，于是我把笔轻轻放下开始发呆。

　　就在此时，杨姝进来了。我用眼神问她情况如何。
　　她用笔给我写了张小纸条：“胡老师说我们三个一起在组织，不分什么正的副的。定下来的角色也不再变了。”
　　张卜和罗若轩跟着杨姝一起回了班，只是座位都在我们前面，从背影看不出情绪。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她应该没什么理由再找我的麻烦。
　　我用蓝笔也在纸上写字，回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