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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寂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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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须臾,一声惊雷炸响,伴着惨白的电光,接着,便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楚昱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桌上开着一盏明黄的灯光,他正和谁打着电话。
“何法医已经想办法把发现的尸块拼在一起了,它现在只有一条大腿的尸块,不全,暂时不能确定男女,可能要很久了。”电话那头的李渊说。
这个时候他还在警局值晚班,太无聊,就和何箐试着拼接死者的大腿。
“有的兄弟已经去筛选失踪人口了,沈二也去调了那里的监控,现在这件事已经在发酵了,那边想让我们加快报案效率。”
“可上面那群BOOS哪知道我们现在调查有多难,现在是旅游旺季,人流量那么大,哪知道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今天还下雨了,让我们无法实行刑侦手段啊。”
听那头的李渊这样说,楚昱就明白了,他已经愁掉一半头发了。
“那就只能暂时压一下舆论。”楚昱面无表情的看着平板上,来自“西渝娱乐”最新的报道。
「渝川再次发生重大案件。凶手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抛尸,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我们又没说凶手是在大庭广众下分尸的,重点是那个人又那么大的胆子?”
对面的李渊像是被气笑了,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虽然楚昱看不到。
“所以,现在的群众大部分也不长脑子,我们准备让他们明天就把这项新闻给撤下来,这啥跟啥,根本一点理论都没有,搁这瞎猜。”
“文笔也够烂的,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吐槽归吐槽,李渊没有忘记正事。
“你明天可能需要来加班,上面给我们下压力了,我们一个两个都压力山大,我头发今天都熬秃了。”
“楚昱,你在听我说话吗?”电话那头的李渊明显语气没有之前好,可能是讲的有些不耐烦。
被点到名的楚昱这才关上自己的那本《犯罪心理学》,叹了声气:“我以为我刚来应该没有我什么事呢。”
电话那头的李渊冷笑一声,继续道,“有的你要做的事情呢。”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
楚昱已经现站在了书房的落地窗前,玻璃上有一层雾气,外边真的有很大的雨。
过了一会,楚昱笑了笑,“李警官,现在可是凌晨,你不睡我还要睡,加班的事我可以考虑一下,只不过现在下那么大的雨,凶手家里又有那么多的尸块,你觉得你是凶手,你会怎么做?”
楚昱忽然说这话让李渊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楚昱又说:“下雨了,可以更好隐藏凶手的行踪,但我们这样做,只会大海捞针,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等他抛尸吗?”李渊弱弱的问一句。
楚昱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他说到这,双方都安静了。李渊听这楚昱那边的雨声,滴滴答答的,像什么粘稠的东西滴在地板上,让李渊心里发满。
“我们市局有专门研究犯罪心理的专家吗?”楚昱的眼神停留在桌上那本《犯罪心理学》上,他自然知道,渝川市局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已经走了一批又一批。
一是因为“犯罪心理”这科有点冷门,二是因为近年来办的案子过于奇怪,凶手的心理也越来越难猜,有些专家走的走,疯的疯。
干这行的心理素质要强,要有脑子,不能被嫌疑人牵着鼻子走。
市局近年来有心理画像师,但,这还不够!
就是因为对这一行的要求太高,局里又没有合适的人选。
所以楚昱很清楚,现在的凶手心里在想什么难猜,必须有个这样的天才在这里。
李渊听出看楚昱的言外之意,摇了摇头,有些不赞同:“你就算了吧……”
后面是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他对楚昱还是有些忌惮……
楚昱轻笑了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楚昱静静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
“你知道吗,你见到的那个人可能真是个天才!”林愿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她死死的抓着楚昱的衣领有些激动的大吼,“他这是怎么了?!!”
他从来没见过她那么激动……
“您认识他吗?我听前辈们说,他是蜀州厅的,这次是因为任务……”楚昱被吓坏了,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恍惚间,他身处在三年前那次“营救任务”,他误打误撞在那里带出来一个人!
当时那人早就奄奄一息,身上全都是血。
他很清楚的记得,那是当时很重要的一个人物,这不妥妥最低三等功嘛!
但只不过,当时的他,早已被人折磨的不成人样。
楚昱不太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他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很年轻,当时楚昱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倒在地上,嘴唇发白,穿着的白衬衫早就染红了,全是血腥味……
幸好,他看见他了。
当时的楚昱庆幸。
要不然,他就这样在那个地方,静静地死去了。
但,当时那人还有微弱的喘息声。
那人居然还活着!
他费力的把那人拖到隐蔽的地方。
他当时也没有多想,可能只是单纯的想救人,也没想过那群罪犯把这人丢在这里是当诱饵。
可他就是看见了,不可能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况且还是自家兄弟。
那人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他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他知道,他想活!
后来,来支援的人员一到,医护人员就把楚昱救的那人给抬上救护车,当时他才知道,那人究竟有多厉害。
获救后,楚昱和那人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只不过,这些年他一直记得他。
他一直都记得。
结束任务之后,他也才在蜀州厅的一些人口中听见他的“光辉事迹”,又听见林愿提到他。看样子,林愿是认识他,还挺熟……
只不过,那人被禁止探视,最后楚昱也没再见过他。
这可能是因为他给他的印象太深,他到现在都记得他。
楚昱想到这,忽然自嘲的笑了笑,心道,“他可能也不记得我了吧。”
楚昱熄了灯,准备不再想这些,毕竟明天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做,那么晚了,一定要先睡了。
他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什么蜀州厅的“天才”,在他看来,他又不记得自己,自己跟个大傻子一样记了两三年,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
“砰!”
对面忽然响起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楚昱被这一声重响惊到了,再次开了灯。
“怎么还没睡?”
他很确定,这声响动是从他那位“好邻居”那边传来的。
他们这一层只住了三个人,一个是他和他的“好邻居”莫扬,还有一个是个中年的阿姨……
其实,这个房子没什么不好的,就是可能不太能隔音。
·————·
莫扬觉得自己疯了。
他看了看四周掉落的书,和打碎的几个玻璃制品,扶着撞疼的腰陷入了沉思。
他只不过想拿一下柜子上高处放的书,但自己有点矮,不得不加一个椅子,哪知道刚踩上去晃了晃就摔了下来,还把高处的几个装饰品给打碎了。
现在地上全都是玻璃渣子和书,让他有点头疼。
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掀起衣服有块地方又青又紫,还挺疼……
他无奈的揉了揉腰,准备先擦药,然后再收拾。
刚刚他摔下来打下不少东西,他摔得挺疼,声音也挺大。他记得前不久对面来了个人,前不久,他和那人还打过照面。
他看起来挺老实的,也不知道刚刚那声响有没有吓到他……
当然,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还醒着?
他想了想,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在敲门,那么晚,谁还会过来?
他一开门,就看见隔壁的人和一个中年阿姨站在门外。
·————·
楚昱原本想去看看隔壁是出什么事了,就刚好遇见同样出来的中年阿姨。
那个阿姨头发还有点乱,穿着红衬衣,还披了件米色的外套。她看见楚昱也有些惊讶,没有想到现在还有人出来。
“您好,阿姨您还没睡呢?”楚昱笑了笑,先开口询问。
那阿姨也尴尬的回了个微笑,指了指莫扬的家门,有点苦恼,“我大半夜起来,听见这户人家有声响,我以为是出什么事了,来看看……”
看来,这个阿姨和他一样。
后来,他和那个阿姨一同敲响了莫扬家的房门。
然后就是莫扬看到的那段情景——
“哎呦,我滴乖乖……”
那阿姨率先叫了出来,楚昱定睛一看,莫扬有点狼狈的站在门前,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毛衣,还揉着腰。
客厅没有开灯,里面的房间开着一盏暗灯。
那阿姨可能是因为看见莫扬这个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口就问:“你怎么啦?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莫扬有点懵,他看了看楚昱……
“我们听见有响声过来看看,没什么事吧?”
“没,没什么事……”莫扬有点犹豫,想关门的手停在半空中,愣是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动作。
那阿姨倒像是没有听见他说的话,硬是想拉着莫扬去她家,还劝道:“怎么就没事了嘞?是摔了吧,哪里疼呀,阿姨家里有药,要不要擦擦?那么好看的男孩子还没找女朋友免得落下什么毛病就不好啦。”
“真的没事……”莫扬看了看一旁的楚昱,有点尴尬。
“阿姨,那么晚您再不去睡明天就起不来了。”莫扬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有点为难的说,“明天超市有特价活动,你不是说你星期六孙子要来你家吗,就两天的事情,你应该得买点菜吧?我家里还有药,况且不是还有别人在嘛。”
他顺手指了指一旁站了许久看热闹的楚昱。
“有人在嘛,不用担心我啦,要不然你老人家明天又起不来的。”
“已经很晚啦……”
虽然话是这样说,阿姨惦记明天的特价活动,又担心莫扬一个人。
“小伙子,那你一定要好好看着他哈。”
被点到名的楚昱一脸懵,还傻里傻气的指了指自己,问:“我?”
阿姨皱了皱眉头,感觉新来的小伙子,年纪轻轻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走之前,她还特意再问了一遍莫扬,确定没事才走。
“咔嚓——”
见阿姨家的门关了,莫扬才长舒口气,正想关门就被楚昱扣住了。
“用完就扔?”楚昱挑了挑眉,略带询问。
莫扬从见到他开始,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好像是在哪见过他,但是也从骨子里感觉眼前这人不是很靠谱。
“我好像和你不熟……”莫扬淡淡道,“况且你好像是个麻烦。”
“那今晚不就熟了吗?和邻居之间要处好关系啊,这样才能和谐相处,才能共建美好社会”
莫扬有些怀疑的看了看楚昱。
谁会大晚上不睡觉跑来看这热闹的?要是换做其他人肯定被骂了吧。
“抱歉,我不需要社交。”半晌,莫扬补充道,“我没有必要和一个傻子熟……”
说罢,便把门关上了,独留楚昱一个人站在门外。
第一天就吃了闭门羹。
楚昱无奈的耸了耸肩,感觉邻居不是很好相处。
·————·
在寂夜之后,城市的灯红酒绿显的截然不同。
夜色如墨,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在这背后,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个黑色的人影穿梭在小巷里,ta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好像正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ta好像找到什么似的,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随手一扔,丢进了一个绿皮垃圾桶里。
ta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在墙角随意点了根烟,静静地看着水中的倒影的自己,“扑通——”像鱼跳出水面,溅起不大的水花,便再次回归于平静……
很快,便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那人踩着雨水,消失在墨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