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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故旧 冤有头,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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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说我其实对汽车人的动向一点儿也不关芯,更没有什么非把他们引诱出来不可的念头。毕竟,和他们有仇、恨不得掘地三尺来把这些躲躲藏藏的家伙找出来一网打尽的人是威震天。他们之间的恩怨和我没什么关系,我犯不着为此上芯。
但我得想办法把千斤顶的处置权合情合理地攥在自己手里,不然就意味着要把他交给红蜘蛛那个家伙,我无论如何无法接受那样的结果。而且千斤顶毕竟是由霸天虎所俘获,我想处置他的动机只是报私仇,总要给霸天虎带来点什么才行,我不能白白占这个便宜。再者,审讯千斤顶是老师都没能顺利办到的事,虽然我不清楚老师他为什么要用脑皮质精神链接作为审讯手段,但他办事遇到麻烦,我这个做学生的自然该为他解忧。
说真的,脑皮质精神链接这种意识双向交流技术在使用上的风险在我看来实在有些大了,老师他研发这种技术的意义在哪儿?用来调剂芯情吗?等等,他有芯情吗?我还真不清楚这个。不过他太单纯是肯定的了。他活在由逻辑和科学筑建的世界里,不知道其他赛博坦人想的都是些什么、芯思又有多弯弯绕绕。这没什么,这些由我来处理就好了,它们合该由我为他解决。
只是不知为何,在我说完后他们一时都没有说话。连威震天也是,他看上去半信半疑,真奇怪。在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后,他又看向了老师。
搞什么,不信我?
“你的方案不合逻辑,”老师说,“脑模块离体会迅速失去活性,对记忆单元的进行顺利读取无法得到保障。”
欸?原来是因为这个才用的脑皮质精神链接吗?脑模块离体后的活性?
“脑模块不同部件对保持活性的需求不一样,只要拆解开来,按照需求对目标对象分别进行培育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按构成进行分别处理,有趣的思路,”老师说,“但这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
确实。脑模块是赛博坦人机体最精细的器官,处理起来相当麻烦,找不对路子就会一直失败。看来这就是老师之前为什么不采用这种手段的原因了。
不过那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啊?
“不好保持不意味着不能保持。而且记忆芯片对环境的需求其实并不高,复刻起来不算困难。”培养液,合适的渗透压,比例精确的能量基底,还有稳定的电流刺激,是有些琐碎,但脑模块毕竟是赛博坦机体里处理起来最麻烦的器官,能达成效果就值得,“只要在不造成其余部位损伤的前提下只对记忆芯片进行拆除,短期内是不会对脑模块的整体活性造成影响的,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长期充电罢了。”
“有经过实验验证吗?”老师问我。
“三次以上。”
“培养液样本有吗?”
“它的保质期很短,还要特制,只能现做现用。”这东西简直和脑模块一样娇贵,要根据不同的机体型号进行制备,实在没法提前准备,量产更是不现实,“这东西配起来比较麻烦,具体的工作交给我就行,不必劳动您。不过如果您想的话,我可以把它的制备过程和原理发给您,要是您能就此给出指点的话,就实在太好不过了。”
老师不答,只是转向威震天,“她提供的方案中并没有不合逻辑的地方,在我看来,具备尝试可行性。”
“你确定吗,震荡波?”威震天这样问他。
“我确定。”老师说。
于是千斤顶的处置权正式到了我的手里。
在我向威震天行过礼后,老师紧接着叮嘱我:“在开始之前,先把有关培养液的原理要求和制备过程发给我,我来看看。”
“我明白了,”我又向老师行礼,“我会尽快整理出来发给您的。我必须要说的是我无比期待您的批示。”
红蜘蛛看着这一切,脸上是直白的蔑视。他朝我比着口型,“谄媚。”
在意他那种人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我没理他,直接向老师告退离开。
随着一步一步离开堡垒顶层的大厅,我的芯中升起一些莫名其妙的欢快之情。
我在想我的新老师。震荡波,我的新老师,一位天赋卓绝、可敬可佩的科学家。他为人有点呆呆的……还挺可爱。
他在这艘飞船上的安置在我见到他之前就已经确定下来了。刚刚短暂的文件梳理也让我得知了有关他重返霸天虎后的具体安排:首席科研官的身份,飞船所有的器材设备与实验室的管理权,和威震天紧挨着的高级舱室,极高的权限,长串的物资配额清单。理所应当。配他仍犹有不及。他其实值得更好的。
不过现在的霸天虎只有这些给他。没能为他创造更好的环境是我作为后勤负责人的失职。我实在需要更加努力。
查清并来到了关押着千斤顶的囚室是个并不怎么费时费事的过程,并不能给我多少发散思维的闲暇。见到他让我的心情很快不虞起来。我并不喜欢他。
可能是因为少了一只手所以不能再用手铐的缘故,那些人用铁链把他绑着吊了起来。进来看清他样子的瞬间我就忍不住笑了。笑出了声。
“他们给你用的竟然还是没焊接的铁链。”
铁链这东西做起来很容易,把金属条切割成段,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拧成圆环罢了,几吨或者十几吨的力量就足够,焊接是最后一步,算是其中最麻烦的了。在通电加热的情况下从两端把链环向内推挤,线材融化使链环焊接,最后再切除掉焊接完成后多余的部分。就用到的钢材来说,要加热到差不多要一千两百多度。很明显,这相对来说比较麻烦的一步被省略掉了。
“没办法,”我对千斤顶说,“他们做事一向不够仔细。”
源自士兵的这种粗笨疏漏甚至叫我觉得有些亲切。他们也总是呆呆的。
“也许你不知道,”我走过去,对千斤顶说,“但这样的铁链是最好挣脱的束缚之一。只要垂直着拧,就能成功把的链环打开。”
我直接伸出一只手掰开了他机体上方的一处链环,把他连着那半截铁链一起从被掰开的链环缺口里取了出来。一松手,任由他摔倒地上。铁链落在了他的机体上,哗啦啦了好一会儿。
“瞧,直接掰开就行,甚至都不需要太大的力。”我说,“非常容易。一只手也能做到。”
当然,我以前的机体没有能连着人一块儿举起的力量,或许连拧开钢环都不太现实,但借助工具解脱自身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用两根足够硬的金属棍互相做支点,一下就能撬开。一只手也能做到。做不到早被人宰了。远的就不说了,近的就是上次被眼前这家伙抓住的例子。不能挣脱的话等待着我的就是落到汽车人手里的结局。我可一点儿也不想那样。
千斤顶落在地上时闷哼了一声,他喘息不止,缓缓调整过来,冷笑了一下,对我说:“没想到我竟然能有这么大魅力,让你惦记这么久。”
我没理他嘴里不着调的话。他也许是想激怒我,但注定不会成功。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出自他轻佻的性格。我讨厌这种人。
“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惊讶你会被抓住。”我对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又开始冷笑:“我对你的想法可没什么兴趣。”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他。他现在瞧上去可真狼狈。
“不管主观意愿如何,人的行动必然会传递出内芯的想法。”我打量着他,时刻盯着他的反应,“你的举止浮夸到了堪称刻意的程度,这种性格的成因有很多,但大致上可以分为两大类,不是渴求关注,就是对刻板环境的报复性补偿。”
该说的是千斤顶对机体反应的把控能力其实很不错,但听到我的话他到底还是露了些许痕迹。这可能和他现在能量液流失过多有关。能量液流失过多会导致意识不济也是没办法的事。生理反应总是很难克服。
“看来两者都是。”我冲他轻轻笑了,“擎天柱肯定下过让你们撤退保全自身的命令,很大可能还是分头撤退。但你没听,对不对?”
他冷哼一声。
“瞧,这就是你会被霸天虎抓住的原因。自负,冒进,情绪化,无纪律,你会被抓住再正常不过了。也许你确实有些本事,但能一直活到现在没死在战场上,只是你运气比较好的结果。”
“你过来就是冲我啰嗦这些的?”他一挑眉,不屑地笑了,“别磨蹭了,要干什么就放马过来吧,我正觉得无聊呢。”
“这就是你身上另外一个问题,”我仍笑着,“你太过缺乏耐芯。”
他哈了一声,满脸的不屑。他也许是故意装出这幅不在乎的样子,也许是真的不耐烦,但是哪种情况其实都无所谓,他所想的注定不能实现。
“严格来说,你欠我的其实已经还清了。”我提醒他,示意他看向他那只断手原本在的位置,“用你的那条胳膊。”
这让他脸上的那些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左右也不过是“这个霸天虎真是可恶”一类的话。我不在乎,我看到他不高兴就高兴。我得说我确实喜欢这种感觉,相当喜欢。
“不过还有一件对你来说很可惜的事,那就是我很久之前就决定要杀了你。”我又冲他笑,“他们本来打算立刻杀了你的,但我不愿意将这种机会让给别人。于是在那之前,我得先从你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才能动手。所以,听好了,我只会给你者一次机会,现在把该说的东西说了,告诉我汽车人的下落,我会给你个痛快,给你个体面的死法。不然我只能先把你变成个失去了脑模块的痴呆再杀了你了。相信我。我真的不想那么做。虽然都是把你给杀了,但杀一个傻了的你远没有杀神志清醒的你叫我觉得畅快。”
“你真是……”他说,“真是……真是啰嗦个没完。”
好吧。好吧。真是可惜。我给了他机会,可他偏要给我找麻烦。这个人真是一点儿礼貌和自知之明都没有。
我不再试图劝他,颇为惋惜地起了身。
“这是你自找的。”
他似乎想要冷笑,但嘴角并未抬起多少,就因为能量液流失过多意识彻底下线了。强撑着自己到现在,就跟我说这些嘴硬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了。他为人真的很不知所云。
他自己下线了也好,省得我为了方便操作还要手动切断他的意识。只是整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虽然之前对老师说得很好,但总的来说,其实还是有点难办。如果千斤顶够识趣,那自然皆大欢喜。可惜,这家伙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如果只是拆出脑模块,或者直接拆出记忆单元,都不算很麻烦的事。但要想不影响到千斤顶的性命,还要把拆出来的部件拆解培育以便后读取,就是很麻烦的事了。当然,我倒也并不是做不到,只是除了技术之外,这对环境也有很高的要求。而这间囚室显然是没这个条件的。
我之前用惯的实验室是飞船上的研发实验室,它很宽敞,设备也相对齐全,是飞船上进行实验的首选地,现在已经成为了老师的地方,我不能去那里打扰他。
鉴于我想做的是机体解剖这种事,另外一处显然合适的地方是医务室。可那里是击倒的地方。虽然不是不能搬出威震天来让击倒暂时把地方腾出来给我,但我不是很想和他打交道,毕竟我和他之前并不熟络——我们职权上并没有接轨的地方,而且在别人的地盘上做事总会让我觉得别扭。
所以我只好把他带去我的办公室。起码那里存着我之前的设备和器材,对我来说也是相当趁手的实验室。
事不宜迟,事情总是越早解决越好,没有拖延,我直接按照通讯记录叫了最近联系过的两个属下过来,让他们带着千斤顶跟上我。
也是这份尽快的芯思让我没有细看报应号现在的场地使用情况,这就导致当我回到我的办公室之后,遇到了一点问题。
这点问题我是在门打开之后发现的——我在这里的东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张上下充电床,两个立式四格储物柜,我原本的桌子倒是还在那儿,但上面的东西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显属于住在这里的士兵的私人物品。
房间里原本在的几个人,原本应该在聊着什么,很开芯的样子,见门打开一齐扭头看我,噤了声,稀稀落落地叫长官,立正列队等我的反应。
我沉默了好一会才又重新开口:“红蜘蛛让你们住进来的?”
“事实上,”他们中有一人站出来,“是威震天陛下。”
无论是他们竟然还敢这么回答我的行为,还是这个回答本身,都让我觉得过于幽默了。这些红蜘蛛的新手下,胆子还真够大的。
“是吗?”我盯着刚刚回答我的人,问道,“他怎么下达的命令?”
“呃,”他开始犹豫,沉默着觑了我的脸色许久,才小芯翼翼地说,“陛下他对红蜘蛛说,‘给这些人找个地方’。”
我盯着他,然后笑了,我着实笑了两声才收住。他们被我的笑声吓了一跳,颇为惊惶地望着我。
“行了,”我也没什么冲他们发火的意思,冤有头,债有主,我怪不到他们身上,他们诞生于我被炸得快死而缺席霸天虎的时间段里,根本不知道这原来是我的地盘,住进来也并非出于自己的意志,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我没理由责怪他们,也不想责怪他们,直接转身走了,“住着吧。”
“长官,您还好吗?”没走两步,跟在我后面的士兵就这么轻声问我。
“我看起来像好吗?”我反问他们。
其实我也没理由责怪他们。他们只是关芯我。身份有限,我不在的时候他们能做的不多,期间更是被红蜘蛛不停打压,苦苦支撑下来也是不易,不该被我迁怒苛责。
“带上他跟我去找红蜘蛛,”我只是对他们说,“别的还用不着你们操芯。”
我没理由责怪那些入住进我办公室的士兵,没理由责怪艰难度日到如今仍在关芯我的手下,但我有理由责怪红蜘蛛。我完全有理由责怪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给我找茬添堵的家伙。
红蜘蛛,红蜘蛛。一笔一笔帐记到如今,也该到收回来的时候了。我要杀了红蜘蛛。我要杀了他。我早该杀了他的。要不是天火,我早把红蜘蛛给杀了。但是没关系,现在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