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小狗上位指南》折一之

51、引狼入室 “我以后也

　　因为大姐的威胁，裴延被迫再次和裴净进行面对面的沟通。

　　他想要继续保持愤怒，可人的情绪是变化的，是会被消耗的。就像他想用时间消耗儿子的爱情，他的愤怒也在被杨秀华的眼泪一点点侵蚀着。
　　看着儿子胡子拉碴的颓丧模样，他只剩愤怒的余温和一股浓浓的倦意，他蹙眉不悦道：“你想干什么？”

　　裴净有气无力：“不想干什么，许安颂来找我了，我又没有手机，我们只能喊话。”

　　裴延不是聋子，他昨天晚上就听得到裴净的喊声了，只是懒得理。
　　他冷哼一声：“他来找你有什么用，只会激化矛盾！这是真的爱你吗？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书呆子。”

　　裴净想站起来反驳，却忽然有点头晕，他缓了缓：“你以前不还天天夸他成绩好，让我好好学习，现在就成了书呆子了？您可真善变。”

　　裴延被气地拂袖离去。

　　为了在家“教育”儿子，再加上现在没开学，学校的工作不算多，裴延特地请了假，结果就是又听了一下午自家儿子和许安颂楼上楼下的喊话。
　　他大概也能听到一些内容，大多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裴净的声音都哑的一句话几个破音，还要喊，真是有病。

　　虽然下午没有人像那个大姐一样直接找来，但还是有不少人在业主群里私信他，明面劝他理智教育孩子，深层需求是让他不要扰民。
　　裴延也是轴，宁愿被投诉，也坚决不愿去和裴净交涉。

　　晚上他和妻子又双双失眠了。
　　但就算失眠，杨秀华也拒绝和他沟通，她和他冷战，告诉他什么时候把儿子放出来，什么时候再和他说话。
　　原本他们站在一个战线上，现在他倒成了孤家寡人。

　　裴延枕着胳膊躺在床上，听见妻子在旁边刷抖音。
　　“理解同性恋：超越‘喜欢男生还是女生’的简单定义。”
　　“关于同性恋，你可能不知道的几个事实。”
　　“从‘病’到‘正常’，同性恋去病理化的科学历程。”

　　听着听着，从前很难接受的字眼也听习惯了，裴延的脑子里甚至开始浮现出裴净朝他吼的话，那些他气急败坏的时候，没能听进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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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在妻子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裴延便起床了，他坐在客厅里听对面的动静，果然在还没七点的时候，就听到对面屋门打开的声音。
　　他站起身，裹上羽绒服，推门出去。

　　许安颂看见他，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张嘴喊了一声：“裴、裴叔叔好。”
　　“嗯，”裴延应声，明知故问，“起这么早去干什么？”

　　许安颂紧张地捏紧衣袖，直觉不应该挑衅裴延，使出毕生情商，说：“去、去吃早饭。”

　　裴延：“走吧，一起。”
　　“啊？”许安颂下意识道。

　　裴延板起脸：“怎么？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
　　许安颂立刻摇头：“不是。”

　　裴延打量他片刻，除了个子高点，长得帅点，智商高点，简直处处让人看不顺眼，真不知道裴净到底喜欢他哪里。

　　“那就走吧。”
　　他发号施令，许安颂便跟在后面。

　　两人到了小区门口的早点摊，这个时间还没有很多人，他们点的油条豆浆很快就端了上来。

　　裴延原本想扮演一个沉默且严肃的父亲，可他不说话，许安颂更是像个锯嘴葫芦一样，没办法，他只能率先打破沉默：“这家的油条最好吃。”

　　许安颂立刻道：“我知道，哥、裴净哥和我说过。”

　　“既然提到了他，那我们就聊聊你们的事吧。”裴延道，“你真的觉得你们可以走下去吗？”

　　终于提到了裴净，许安颂松了口气，放下了早餐。
　　他抬起头，看向裴延郑重地说：“我相信我们可以。”

　　裴延不置可否：“可你们还这么小，你才二十岁，你懂得什么是爱吗？可能你今天爱他爱的死去活来，明天就爱上别人了，到时候他怎么办？你想过吗？”

　　许安颂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会的，叔叔，我从初一就开始喜欢他，到现在已经喜欢了他快十年，几乎占据我人生的二分之一……如果要我不喜欢他，就是否定了我整个二分之一的生命，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裴延被他的理由吓了一跳，他还真不知道这小孩初一就对裴净有心思了，想起来那时候他还总是让他来找裴净做作业，唉，真是引狼入室。
　　他摇头反驳，试图瓦解他的逻辑：“你说的太绝对了，你们还太年轻，不懂得人生是有很多诱惑的，更何况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怎么能保证自己不变心？”

　　许安颂抿了抿唇，似乎也觉得证明自己不变心是个很难的事情，让人没想到的是，他忽然问裴延：“裴叔叔，你是怎么保证自己不对阿姨变心的？”

　　裴延没想到他居然反客为主，一开始以为是挑衅，可看许安颂，他的表情却很真诚，忽的哽住了，可又不能不答。

　　他想了想：“年轻的时候把工资卡给她管，等老了就没那么多心思了。可是你怎么能和我比，你可以预见的未来的成就比我大的多，诱惑也肯定比我多的多。”

　　许安颂听见前半句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见后半句话随即蹙眉道：“怎么会呢？您忘了个前提，我喜欢的是男人呀！这个世界上我这种人比您这种人少多了，所以我的诱惑也比您要少多了。”

　　裴延：“……”
　　裴延朝许安颂笑了笑：“吃饭吧孩子，吃饭吧。”

　　“叔叔您也吃，”许安颂使出毕生所学的社交礼仪，后又补了一句，“我以后也会把工资卡给安颂哥管的。”
　　然后低头吃起了饭。

　　看着许安颂吃饭时紧张又认真的模样，裴延挺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虽然不知道裴净到底喜欢他什么，但大概率应该不会吃亏的，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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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两人走路回去，许安颂还想呆在楼下看一眼裴净，他刚有抬头的趋势，裴延就把他喊住了：“你要干什么？”

　　许安颂只得和他一起上楼了。

　　两人在门口告别，裴延开门的时候，许安颂能瞥见裴净的卧室门。
　　他突然有一种拉住裴延，请求他让裴净和自己在一起的冲动。
　　但他实在怕把事情搞的更坏，最终还是忍住了，眼睁睁地看着门关上。

　　他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刚要转身回自己家，对面的门又突然被拽开了。
　　裴雨晴慌张地跑出门，差点撞到他，看清人后着急道：“安颂哥，我哥晕倒了！”

　　许安颂脸色一白，立刻跟着裴雨晴进门，冲进了裴净的卧室。
　　裴净倒在地上，裴延正不知所措地想要把他拽到背上，但奈何年龄大了，有些力不从心。
　　杨秀华则一边抹泪，一边拉着他到裴净身边：“安颂你是医生吧，你快看看他是怎么了？”

　　场面一时混乱，这一刻所有人都盯着他，许安颂反而少见地镇定下来，他让裴延先把裴净平放在地上，然后跪在裴净身边，想进行检查。
　　谁知他刚俯下身，裴净突然睁开眼朝他快速眨了一下。

　　许安颂心里咯噔一声，然后突突突突地跳起来，比刚才还紧张。

　　他按部就班地做了个简易检查，最后对裴净的家人说：“不用太担心，应该是……低血糖加营养不良晕倒了，需要去医院输葡萄糖。”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杨秀华放松下来，锤着裴延的手臂哭喊：“你怎么这么狠心，要是儿子真有点什么事咱也别过了！”

　　裴延梗着脖子不说话，直到许安颂把裴净抱起来，才伸手拦住他。

　　许安颂立刻心虚抬头。

　　只见裴延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上拿了车钥匙递给许安颂：“开我的车去吧。”

　　许安颂怔了怔：“我不会——”
　　他想说我不会开车，裴净无力垂下的手猛却掐了他一把，许安颂赶紧改口：“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着便接过了钥匙，裴延目光复杂地朝他点了点头，许安颂都不敢回，垂眸抱着裴净离开了。

　　等进了电梯，裴净才试探着睁开了眼睛，见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长长松了口气，顺势从许安颂的怀里跳下来，接着捧住他的脸，噘着嘴朝他啵了一口。
　　“想死我了，快让我亲亲。”

　　许安颂却依旧很不安：“这么骗他们真的好吗？”

　　“不骗他们我怎么光明正大地出来，”裴净哑着嗓子戳了戳许安颂的脑门，“而且我是真的为了你和在一起，饿了很长时间好不好，你都不关心我，还指责我！”

　　许安颂赶紧上前紧紧抱住了他，刚才的镇定顿时消失无踪，眼泪刷一下掉下来：“没有，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害怕。”

　　裴净泄愤一样咬了下他的脖子：“别哭了，我要饿死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电梯门打开，两人到了车库。
　　许安颂问：“我们这样算成功了吗？叔叔阿姨算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吗？”
　　裴净转着钥匙圈：“只能说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跨过去了！”
　　“真的吗？！其实今天早上叔叔还和我一起吃饭了……”

　　“什么！”裴净打开车门，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新闻，“他怎么会去找你，快和我说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啦，他就问了我几个问题，问我怎么保证不变心……”

　　他一本正经地向裴净复述和裴延的对话，把裴净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有些缺氧，真有些晕乎了。
　　“你真这么回他的？”

　　许安颂点头：“怎么了，不对吗？”
　　“太对了啊！”裴净憋着笑揉他的脑袋，“你简直是他的克星，我算是找对人了！”

　　两人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车子缓缓驶入新雪中，留下一道绵延的长长车辙，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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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裴家一家三口都站在窗边关切地望着楼下远去的车，裴雨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咦了一声。

　　杨秀华立刻问他：“怎么了？”

　　裴雨下意识喃喃：“安颂哥不是没有驾照么？”
　　许安颂没有驾照，那是谁开的车？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说罢她才反应过来，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心虚地缓慢移动眼珠，看向站在他旁边的老爸。

　　裴延也看着她，两人对视后，他猛地转身，走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
　　裴雨晴快步跟上去：“爸、老爸，我刚才是随口说的，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啊。”

　　裴延却根本不管他，拿起手机打开行车记录仪，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车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和对他的打趣。

　　三人都变了脸色。

　　“给我把降压药拿来。”裴延拿起鸡毛掸子就往外冲，“今天削不死他我跟他姓！”

　　裴雨晴和杨秀华赶紧上来死死抱住了他。
　　“老爸！你本来就和他一个姓啊！哥找到对象不容易，这个黄了就不一定有下一个了！难道你想哥变成光棍吗？！”
　　“老公！儿大不中留啊，别为了一个不孝子伤害自己的身体啊！不为别人也为我想想吧！”

　　鸡飞狗跳不必多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