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小狗上位指南》折一之

37、接受 “不要再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很多小孩都下楼去玩了，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裴净顿觉孤独。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问题了，晃了晃脑袋，不愿再去想许安颂，抓起厚外套也下了楼。

　　雪簌簌飘落在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裴净走在雪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沿着小区慢慢走着，像散步一样。
　　出门太急，他忘了戴帽子，耳朵很快就冻得冰凉，他伸出手捂住了耳朵，但这样手又变冷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戴上帽子。
　　他猝然转身，便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在原地，诧异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人好像也怔了下，转身便往回走。

　　裴净立刻追上去，那人却走的飞快，裴净只能跑起来，他喊着：“许安颂，是你吗？！”
　　没有回答。

　　裴净跑到小路的拐弯处，脚下一滑，猛地趴在了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但来不及查看伤口，他便想爬起来继续追，站了一下没站起来，他愤怒地砸了下地面："靠！"

　　身前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踩雪声，裴净抬头看，是许安颂。
　　他站在簌簌的雪中，肩上头上都落了雪花，漂亮的五官被路灯照亮，抿着唇，狭长的凤眸低垂，有些冷有些傲有些可怜有些委屈，好像漫画里镀着金边出场的人物。
　　裴净一时看呆，感觉自己出现幻觉了。

　　许安颂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裴净，只是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裴净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安颂当然不会告诉他真相，他不止今天在这儿，这四个月里，他几乎每周都会回来一两天。
　　就只站在楼下看，看着许安颂卧室的灯，一坐就是一宿，幸运的话，裴净下楼散步，他也会远远地跟着他走一会儿。

　　他不敢靠近，也无法远离，就只能这样，不让裴净发现，当个暗夜里的影子。

　　“路过。”许安颂回答，他抿了抿唇，“你能走路吗？能的话我就走了。”

　　裴净当然不信他只是路过，不过现在也不想纠结这些，他倒吸气表示脚很疼，说：“好像脚腕扭到了，不能走了。”

　　许安颂还扶着他的手臂，很快觑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试探着说：“那我——”
　　裴净抢白：“那你背我回去吧。”

　　许安颂没有拒绝，他走到裴净身前弯腰，裴净踮脚跳了上去。
　　他的手环住许安颂胳膊，头靠在许安颂的肩膀上，心脏砰砰跳着，莫名就感到了巨大的满足感……他本能的因为见到许安颂而感到开心，却又隐隐地恐惧着什么。

　　靠的太近了，他不太敢去看许安颂，眼睛便一直盯着地面，直到许安颂把他送回家。
　　输入密码开门，苹果已经不太认识许安颂了，见有陌生人进来，一溜烟跑进了裴净的卧室。

　　裴净则被许安颂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外面的光线昏暗，回到室内，裴净才看到自己的双手的手掌被蹭破了一大片。
　　他的脚腕也确实扭到了，此刻已经肿了起来。
　　裴净后知后觉的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疼痛，内心不住暗道倒霉。

　　而始作俑者许安颂竟然转身就要走了，裴净赶紧站起来抓住他的手腕，却被他凸出的骨头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瘦了？”

　　许安颂甩开他，低声说：“我去买药。”
　　接着快步离开。

　　裴净的手心变得空荡荡。
　　他知道刚才为什么觉得许安颂像漫画里的人了，妈的是太瘦了啊！
　　他忍不住腹诽，一个医学生，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手上的擦伤火辣辣的疼，他单脚跳到浴室，用清水冲了冲，又回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因为等的太无聊，还打开了电视，找了个综艺。

　　许安颂很快就回来了。

　　他走到裴净身前，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地给他处理伤口。他本想用生理盐水给许安颂冲洗手掌，但看伤口已经被冲干净，便省略了这一步。
　　用棉签蘸了碘伏，许安颂一手捏着裴净的手指，另一只手轻轻地在伤口上画圈涂抹。
　　裴净只觉得又疼又痒。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去看许安颂的动作，接着又看向他的脸。
　　他注意到许安颂的脸颊一点肉都没有了，眼窝都有点凹陷。

　　他很不要脸地问：“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因为被我拒绝了太伤心吗？”
　　许安颂顿了顿，也很不要脸地回答：“嗯。”

　　裴净微微蹙眉，有些无奈：“你一个男生，怎么能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就要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许安颂清理完一个手，又去抓他另一个手，少见地反驳了他：“男生怎么了，男生就不能恋爱脑了吗？可我就是很喜欢你啊，被你拒绝就是很伤心啊，难道我连伤心的权利都没有吗？”

　　“你……”裴净气结，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只能放弃。
　　空气又陷入了沉默。

　　许安颂已经给他处理好了手上的伤口，看了他一眼，坐到了沙发上，把他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然后伸手去捏他肿起来的脚腕。

　　裴净疼地啊了一声，脸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愤怒，都红到了耳根，他有些惊慌地朝许安颂喊：“你干什么？”

　　许安颂脸也有些红，他没回答，又捏了捏才嘟囔道：“没伤到骨头。”
　　接着他拿出在药店买来的冰贴贴在了裴净的脚腕上。

　　他放下许安颂的腿叮嘱他晚上睡觉脚下最好垫点东西，这样更容易消肿，接着收拾了沙发上的药品包装垃圾，起身便要走。

　　裴净赶紧单脚跳起来拽住了他：“外面那么大雪，你就这么着急回学校？这个房子你还交着房租，好像我欺负你不让你住一样。”

　　许安颂沉默了片刻，他攥紧了拳头，低声询问：“哥哥，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听见他叫自己“哥哥”裴净就有点头皮发麻，他问：“什么？”

　　许安颂转身看他，睫毛轻颤，声音十分艰涩：“我说和你住在一起的话，我会忍不住让你讨厌我的，你不要折磨我了好吗？我的自控能力没有那么强，我也有欲望。”

　　裴净目光闪烁，有些不舍地松开了他温暖的手：“我听房东说你打算要搬走了，可是过两天我可能要去B市出差，不知道要去几天，苹果没人照顾了……在那之前，你能先别搬吗？”

　　许安颂点了点头：“嗯。”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裴净又喊住了他，让他等等。
　　裴净单脚跳到卧室，拿着一条围巾和一个棉帽出来了，他递给许安颂：“我看你什么都没戴，外面太冷了。”

　　这种温暖让许安颂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欺身向前，裴净有些无措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被困在墙壁和许安颂的怀抱之间。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许安颂低头去碰裴净柔软的嘴唇，裴净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

　　看着裴净发怔的表情，许安颂抿了抿唇，还是放弃了，只在他干燥的嘴唇上蹭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将头埋在了裴净的颈窝里，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痛苦地低声哀求道：“不要再对我好了。”

　　他起身，推门离开，没有拿帽子和围巾。

　　裴净后背贴着墙壁，好久好久才回过神来，他刚才因为许安颂那个若即若离的吻，有反应了。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不停地喧哗，罐头笑声一波接一波，但裴净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裴净忽然没来由的特别伤心。
　　他喜欢许安颂，不是一点，是特别喜欢，非常喜欢。
　　他想和许安颂接吻，他喜欢许安颂触碰他的身体，也想去碰许安颂的身体，他喜欢许安颂身上淡淡消毒水的味道，甚至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能接受许安颂和他有同样的身体构造了。

　　可他要怎么和父母交代呢？
　　告诉他们你们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突然变成gay了？

　　别说他们了，裴净自己都很难接受自己变成gay这件事。
　　他又突然特别讨厌许安颂，为什么要喜欢他，为什么要把他变成这样？

　　想起刚才许安颂冷漠的表情，裴净竟然没忍住鼻头一酸，哭了。
　　“妈的，太丢人了！”裴净愤恨地锤了几下地面，手掌被蹭破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疼了起来，眼泪也啪嗒啪嗒地落在了地上。

　　*

　　余雾说的没错，没过几天影视公司就打来电话，让他去A市去监修动画剧本。
　　影视公司挺重视这个项目，希望改编能尽量贴合原著，裴净当然也很愿意参与进去，毕竟这是他的第一本被动画化的作品。
　　对好时间后，裴净很快就买了车票，他兴奋地揉搓着苹果的身体：“你爸爸我出息了！等爸爸以后赚了大钱，天天都给你吃罐罐！”

　　苹果瞪着圆溜溜地大眼睛懵懂地看他，裴净忍不住把他抱进怀里，使劲亲了几口，把苹果亲的烦了，腿一蹬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裴净身体一歪躺在床上，他拿起手机，给许安颂发消息。

　　但想了想，又把消息删除了，转而拨通了许安颂的电话。
　　他想听听他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许安颂就接通了，裴净很兴奋，不等对方说话就开口了。
　　“许安颂，这周六——”
　　“喂？许安颂不在。”

　　裴净脸上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他问：“你是？”
　　谢明他看了眼来电人，面色有些不虞，这几个月许安颂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作为许安颂的师兄当然是偏向他的。
　　他不懂裴净为什么都拒绝了许安颂还要联系他，就不能放过许安颂么？
　　“我们见过面，我是许安颂的师兄，谢明，你不记得我了？”

　　裴净客气道：“记得，那许安颂呢？你……为什么会接他的电话？”
　　谢明透过窗户看了眼在教室里给傅教授做汇报的许安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道：“你找许安颂什么事？”

　　裴净抿了抿唇，说：“这两天我要去A市出差，我想让许安颂来这里帮我照看一下苹果。”

　　谢明蹙了蹙眉，语气愈发不善：“你当许安颂是什么了？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一只猫而已，你不会送宠物店去寄养？既然你都拒绝许安颂了就和他断干净，别吊着他了。”

　　裴净像是被扇了几耳光，他很愤怒，却又无法反驳。
　　是啊，他明明都拒绝了许安颂，为什么还要联系他？他明明知道，他们根本做不成朋友，这不是吊着是什么？

　　谢明说完便觉得话有些重了，但听见那边没再说话，而许安颂又马上要汇报完了，他便挂断了电话，删掉了通话记录，从后门溜进去，把许安颂的手机重新放到他的桌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