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知觉》liok

12、霸凌

　　高二下学期开学的前两天，谷觉周从美国回来了。

　　本来不甚喜欢小动物的谷觉周，在再次见到小狸花时，惊觉自己好像也成了一个“猫奴”。

　　邻居小妹妹把它养得很好，以至于连自己的主人是谁都忘记了。

　　谷觉周把它抱回来的时候，小狸花很有脾气地把他的手挠出血了。

　　“嘶——”谷觉周看着右手靠近虎口处的一条血痕，轻轻拍了拍小狸花的脑袋，“小东西，怎么越来越像你爸爸了。”

　　幸亏狸花疫苗都打完了，也没放出去，一直是家养，否则谷觉周还得去打一针狂犬疫苗。

　　现在的小狸花，已经可以在屋子里跳上跳下，看什么不顺眼就把什么推下桌子。谷觉周还大为庆幸，觉得本土猫就是好养活，到现在也没出什么乱子。

　　结果这种想法刚出来没两天，有一次谷觉周回家就看见地上几滩来历不明的固液交加态物体。

　　蹲下来一看，才发现里面是未消化的猫粮，小狸花没有精神地在阳台趴着，不知道这是它吐出来的还是拉出来的。

　　谷觉周立马抱上小狸花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这可是质子，不能在他手里折了。

　　坐在宠物医院的沙发上，谷觉周还是给满知发了条消息。

　　满知赶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谷觉周问：“跑过来的？”

　　满知回：“没，从我家走到这里估计得半小时，我叫司机送我过来的，路口堵车，我看没几步就跑过来了。它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胃肠炎，最好打针，好得快一点。”

　　满知点点头，坐到谷觉周旁边：“要打多久？”

　　“一天一次，要打三到五次，视情况而定。”

　　知道猫咪没什么大问题，满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冷静下来才惊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好像那些孩子出问题的家长。

　　想到这儿，满知笑起来：“你觉不觉得我们俩好像那种孩子生病等在医院的父母？”

　　谷觉周突然觉得心里放松，他好久没看到满知这么对他笑了，他也朝满知微笑的点了点头。

　　满知停住笑，又突然长叹一口气：“哎——儿子还没当明白，又要当老子了，操心呐——”

　　谷觉周没说话，他享受当下这一刻，尽管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和伴侣离婚后独自带着孩子生活但还依然爱着前夫的单身母亲，只有通过孩子才能和前夫见上一面。

　　满知也好久没有这么放松地和谷觉周相处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时候他又要搬出自己之前的那套理论，顺其自然吧，改变不了就不操心了，反正时间会告诉他的。

　　猫要在医院至少呆三天，满知给缴了费，然后谷觉周试探地说：“我送你吧？”

　　满知点了头。

　　他们又去买了奶茶，满知问他家里的生意怎么样了，谷觉周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快到家的时候经过一个小巷子。

　　里面传来几个凶神恶煞的声音：“你以为你自己多了不起吗？不过是个私生子而已，我警告你，要是再敢摆出那副死样子，我让你在四中混不下去。”

　　满知一般不会参与这种纠纷，但“四中”和“私生子”这两个词还是让他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发现里面的人居然是满柏，他被几个穿着四中校服的人围住，背着书包躲在墙角，任由别人怎么说也没还嘴。

　　满知不知道满柏是怎么招惹了这群人，但他没办法否认自己无法放任满柏被人欺负。

　　在里面的人似乎是发现有人在关注他们，都转过头来，满柏看到他，惊喜地叫他：“哥！”

　　其他的人看见满知没有任何害怕和被发现的无措，其中一个居然还热情地说：“满知啊，你这弟弟你看不顺眼很久了吧，刚好我们帮你收拾他，你要不要一起啊。”

　　满知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轻蔑地开口：“我的家事用得着你们说三道四吗？”

　　之前最先开口的那个，看样子应该是这群人的老大，听到满知这句话，恶意一下转移到满知身上：“怎么，一个私生子你还要为他出头不成？你妈知道了，会不会不认你这个儿子啊。”

　　剩下几个人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谷觉周站在满知的身后，脸色越来越黑。

　　“哼。”满知嗤笑一声，“我看你们为难他，是因为自己不如他，嫉妒了吧。不好意思，我们满家的基因就是容易遭狗惦记。”

　　这下轮到那些人脸色难看了起来，他们的老大脸涨成猪肝色，暴怒开口：“你他妈别不识好歹！”

　　满知握了握拳头，上去就给了那个人一拳，脸上有一种暴力被满足的邪佞感：“我就不识好歹怎么了。”

　　满柏吓得叫了一声：“哥！”

　　混混头子猝不及防地被打了，其他人立马进入战斗状态，满柏和谷觉周几乎是同时一起上去踢翻了想往满知身上招呼拳头的人。

　　满知似乎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抓住了那个人就死命地打，谷觉周刚解决完外围的人，转过身发现满知身下的人已经毫无还手能力，满知眼睛怒睁，像是杀红了眼。

　　谷觉周赶紧上去从后面拦腰抱住满知往后拖，嘴里轻柔地安抚道：“没事了，他已经动不了了，别打了。”

　　虽说最后是满知把人压在身下打，但也避无可避地挂了彩。

　　满柏看见满知脸上的伤，眼里的刀子都能化为实质把人洞穿。

　　谷觉周本以为制住满知就可以，没想到下一秒就眼睁睁地看见满柏把身上的书包一甩，跨坐在那人的身上，拳拳到肉地疯打。

　　边打嘴里边说：“叫你打我哥，叫你打我哥……”

　　打到最后，满柏还轻轻趴下去在人耳边如蛇吐信般说了句：“敢打我哥，你不想活了吧。”

　　他把声音压得很小，没让其他人听见，唯一听到的人全身颤抖，似乎到现在才明白，原来班上这个不爱说话的私生子才是真正的恶魔，他敢肯定，就算今天没有满知和谷觉周，他们一样会被这个小疯子折磨。最后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满知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任由他这样下去，搞不好会弄出人命来。

　　谷觉周先他一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马上去把满柏给架了出来，然后对旁边已经站成雕塑的小弟们说：“你们老大都快死了，还不叫救护车？”

　　似乎才从刚才的事情中反应过来，几个人颤颤巍巍地开始掏手机拨打120。

　　满柏挣脱开谷觉周，在他哥面前站定，刚刚还在癫狂状态的疯子，这下变成了委屈的小狗：“哥——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饶是满知再铁石心肠，也无法责备他什么。

　　算了吧，他又想。

　　从小他就羡慕别人家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可以一起玩，这个弟弟够好了，他想起以前小时候也是他帮满柏出头，满柏还说一辈子都要跟着哥哥。

　　说到底，满柏也不过只是个孩子，错就错在有那么一个妈，如果可以选，满知估计他也不想从那个侍应生的肚子里生出来。命运给了他们当兄弟的机会，那就顺从命运吧。

　　算了吧。

　　满知长叹一口气，上前抱住了这个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的人。

　　满柏先是呆愣了一瞬，接着是巨大的惊喜，谷觉周看到他甚至留下了眼泪。

　　满柏带着哭腔开口：“哥——”

　　“嗯。”满知闭上眼睛疲惫地答应着，“没事，会解决好的。”

　　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人看见谷觉周在一旁越来越深沉的脸色。

　　120来得很及时，他们三个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除了谷觉周，满知和满柏身上都带了伤，两个人的打法都跟不要命似的，没有防御只有攻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事谷觉周从来不会做，但在这两个人看来这样的方法还赚了两百。

　　但好在结果还好，基本都是些皮外伤。

　　三个人坐在医院外面的椅子上，谷觉周去拿了医生开的碘伏来，满柏一看到他就对满知说：“哥，我给你擦药吧。”

　　然后转头就准备从谷觉周那里把药拿过来。

　　谷觉周没动作，不准备把药给他。

　　满知看了一眼，说：“你自己还有伤呢，给我擦药干什么，他给我擦就行了。”

　　谷觉周勾起唇角一笑，打开瓶子，给满柏给了一颗沾满碘伏的棉花，故意说：“是啊，弟弟，先顾好自己吧，我照顾你哥就行。”

　　好不容易才跟哥哥的关系有所好转，满柏不想忤逆哥哥的意思，所以即使听到谷觉周咬得那么重的弟弟两个字，他也还是接过了他手上的棉花，听满知的话乖乖给自己擦药。

　　谷觉周在满知前面蹲下来，和坐着的满知齐平，看着他唇角的伤，谷觉周靠近，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下来吹了口气，轻轻问满知：“疼吗？”

　　满知本来就不是什么忍得痛的人，但那口气轻轻柔柔地拂过他的嘴角，像是有一根羽毛在上面扫了扫，看着近在咫尺的谷觉周，他还是短暂地脑袋放空忘记了疼痛感，机械地开口：“不疼……”

　　谷觉周捏住棉花小心翼翼地给他的嘴角上药：“小心点，别张嘴巴，小心吃进去。”

　　满柏立刻紧抿住唇，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嗯。”

　　上药的环节很快结束，但满知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两人之间仿佛自动生成了一层壁障，外人进不去。

　　谷觉周坐到满知旁边，问：“要给叔叔打个电话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们可以解决的了，满知点了点头，打出手机给满闻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满闻只说让他们等在医院，他马上就来。

　　满知害怕满闻骂他，但满闻过来的时候只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眼睛里就露出心疼，大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问：“没事吧？”

　　“放心，爸爸来解决。”

　　他们还都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这一刻父亲带来的安全感是谁也比不了的。到这时满知才又认清一件事，这是他的爸爸，他爸爸很爱他。

　　这么些年他因为满柏的原因很排斥满闻，以至于丧失了多年的父爱。

　　真不划算。

　　满知点了点头：“好，爸。”

　　“这是小谷吧？”满闻转过头对满知身边的人说，“好久没见，长大了，这次多亏了你，不然这俩不知轻重的小子估计要把事情弄得更严重，叔叔谢谢你。”

　　“不客气，叔叔。”谷觉周拍了拍满知的腿，“满满是我同学，小时候也叫我哥哥，我当然应该帮着他一点儿。”

　　满闻感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