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知觉》liok

10、期末

　　马上快要期末了，中途换了几次座位，但谷觉周还是和满知坐一起。

　　现在满知已经十分习惯了谷觉周的伺候，只要谷觉周在，他的水杯永远有水。下课想上厕所但又困得想睡觉时，他甚至会想为什么谷觉周不能替他上厕所。

　　谷觉周跟他请假，说今天下午放学之后要带小狸花去打疫苗，不能送他回家。

　　四中的早晚自习都是自愿的，不上课，单纯背书、做题，有老师在，询问比较方便，但满知没留过几次，倒是成弘盛经常留下来和滕锦一起做题，所以他一般不和成弘盛一起放学。

　　满知想了想决定和他一起去，免得小狸花不认识他了。于是两个人就先去了谷觉周的住处。

　　满知一进门小狸花就喵喵叫，小奶音萌萌的，惹得他怜爱心泛滥，蹲下来把小狸花抱起，说：“好久不见呀～吃饭饭了没有～”

　　谷觉周听着满知不自觉的夹子音，笑了笑，去给满知倒了杯水，然后学着满知的声音说：“满满～喝水水～”

　　满知抱猫的手一僵，这一声满满和谷觉周发烧那天叫的满满在满知的脑海里重叠，刺激着他的神经。

　　原来满满真的是在叫他。

　　他恶狠狠地朝谷觉周看去：“谁让你叫我满满了！”

　　谷觉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回去，捏着水杯的手发紧，显出几段青筋来，嗓子发哑地说：“抱歉，小满哥。”

　　他突然害怕和谷觉周呆在一起，放下小狸花，满知说：“算了，我还有点事，不去给它打疫苗了，你带它去吧……钱我出。”然后转身出门走了。

　　谷觉周站在原地，看着满知离去的背影，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太急了，谷觉周想。

　　都等这么多年了，急这一下干什么。

　　最终谷觉周一个人带小狸花去打了疫苗，还给满知发了张打疫苗的照片，满知没回，只是给他转了账。他在心里唾弃自己，有什么好逃的，别当回事儿不就行了！

　　满知回家时正好赶上吃晚饭，爸妈和满柏都在，方婉慧说：“知知回来了，不是说今晚晚点回来，就在外面吃吗？舒姨快再拿副碗筷来。”

　　满知被妈妈招呼着坐到旁边，回复说：“本来有事，提前做完了，就回来吃饭了。”

　　“好好好，快吃！”方婉慧给他夹菜。

　　满闻说：“听你们老师说，你俩物理竞赛都得奖了？”

　　“嗯。”满知应了一声。

　　“好，想要什么礼物，跟爸说。”

　　满柏没说话，满知答：“还没想好呢，想好了再跟您说吧。”

　　“好，那你们都好好想想。”

　　接着，满闻又开口了，不过声音听起来没有先前那么有底气：“下周就是弟弟的生日了，我想给他办个生日宴会。”

　　这下方婉慧和满知都不说话了。

　　从小学到高中，满柏来家里这么些年，方婉慧一开始闹过，崩溃过，但最后也慢慢变成了无视。她骂不了生下满柏的人，因为那个人早就死了，她也骂不了孩子，因为她知道满柏没有选择自己出生的权利，孩子是无辜的，她甚至骂不了自己的丈夫，因为满闻也是被陷害的。

　　一来二去，她的情绪得不到发泄，郁积在心，甚至隐隐有抑郁的倾向。

　　现在满闻要给满柏过生日，就是让世人都知道他有这么一个私生子。虽然这早已不是什么密辛，但这相当于公开告诉大家她的丈夫还和别的女人有一个儿子。

　　满柏惊惶失措，立马说：“爸，不用了，我在家里过个生日就行，不用办什么生日宴会。”

　　满闻拍了拍满柏的手：“小柏，你没做错什么，毕竟是我的儿子，这么多年了，连个像样的生日会都没给你办过，是爸爸不好。”

　　“爸……”满柏还想说些什么。

　　方婉慧放下手中的碗筷：“我吃饱了。”

　　这顿饭吃得不怎么愉快。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晚上满知躺在床上的时候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儿是谷觉周叫他满满，一会儿又是满柏叫他哥。

　　半夜三点，满知从床上惊醒，脑子里思绪乱飞。

　　为什么会叫他满满，喜欢他？

　　可是他们都是男的。

　　谷觉周是同性恋吗？

　　我该怎么办。

　　……

　　想着想着，满知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去上学，谷觉周像往常一样递给他早餐，不知是不是受昨天梦境的影响，满知拒绝了，说：“我在家吃过了，以后不用给我带。”

　　谷觉周说好，然后把本来给满知的那份早餐吃完了。

　　满柏过生日的那天，满闻在自家旗下的五星级酒店给满柏庆祝。

　　满知也出席了，他过去的时候看见满柏正在满闻的身边，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上也弄了发胶，少了平时在满知面前的小心翼翼，多了一些少年老成的凌厉。

　　满闻正在和别人介绍他的二儿子，众人心里犯嘀咕但面上不显，笑着恭维说他两个儿子都一表人才。

　　满柏看见满知来了，又恢复了从前的小心，说；“哥，你来了。”

　　满知没在这个场合说不该说的话给他难堪，尽力维持一个好哥哥的样子，把手上的礼物送给他，然后说：“生日快乐。”

　　礼物是他挑的一块表，以前小时候满柏说，如果有一块表，就可以一直数着，等待放学的时间，然后和哥哥一起去游乐园玩。

　　满柏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声音都轻快了些：“谢谢哥！”

　　少见的兄友弟恭的场面，满闻欣慰地看着他俩，又收下了一波别人的奉承。

　　方婉慧在一旁招呼着女眷，今天她穿了一件旗袍，外面套了件皮草，整个人的气质和她的名字如出一辙，温婉，敏慧。

　　爷爷奶奶也来了，但满知的外公外婆没来，这四个老人家都没跟他们住在一块儿。

　　满知的外婆是个画家，外公从政，退休之后外公就陪着外婆到各地采风去了，朋友圈的定位一个月一换。

　　而爷爷奶奶在江枫别墅里，身体不怎么好，天天有调理师跟着，不怎么出来。

　　满知上去跟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又和一些叔叔阿姨寒暄了一阵，就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去了，没过一会儿成弘盛也来了，满知看他和满闻说了几句话就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抬手揽住他的肩。

　　“怎么样，哥们儿知道你肯定心情不好，来陪你了。我爸本来让我在家里呆着好好写作业来着。”

　　满知和他碰了个杯：“谢了。”

　　“谢什么。”满知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他，“真要谢的话，来帮哥们儿闯个关，卡这一关好久了。”

　　满知接过手机，看了下，是消消乐，这个消消乐画面很精美，满知小时候喜欢玩，有段时间为了和成弘盛争谁闯的关数多还疯狂往里面充钱，愣是把一款消遣游戏完成了氪金游戏，不过初二以后就再没玩过，没想到成弘盛还一直在玩。

　　“你还在玩？”满知说。

　　“那是，我势必要把村长救出来。”成弘盛中二地说。

　　满知替他闯了几关，发现没能量了，就点开好友列表给好友送能量。

　　成弘盛是用微信登陆的这款游戏，好友列表里每个人的游戏名称后面会显示微信上你给这个人备注的名字。

　　而在他的列表里排名第一的居然是谷觉周。

　　谷觉周在里面的游戏名称叫“GG帮MM救村长”。

　　GG、MM？

　　这不是非主流时期对哥哥妹妹的代称吗，指的是男生和女生。

　　难道在非主流的时候谷觉周就已经开始玩这款游戏了？

　　满知点击给谷觉周送了能量，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对方回赠的能量，然后又帮成弘盛闯了几关。

　　最后这场宴会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四人一起回家时却又沉默地好像陌生人。

　　期末考试考完之后，学校还留了两天把期末卷子讲完才正式放假。

　　这段时间，满知总是下意识地和谷觉周保持距离。

　　谷觉周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和从前一样。

　　最近谷觉周爸妈的生意在美国有所好转，毕竟有经验，做起来比较容易。可惜就是像每一个刚创业的人一样，天天起早贪黑、拼死拼活的，没什么空闲时间。所以他们给谷觉周买了机票，让他来美国一起过年。

　　谷觉周在离开前带小狸花打了第二针疫苗，并且把家里钥匙给了邻居，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小狸花，为此他还特地买了一箱水果上门。

　　邻居家里有个小女孩，看到谷觉周开心地不得了，立马应承下照顾猫的任务，并且让谷觉周扫了她的微信，跟他说一定会每天发小狸花的照片报平安。

　　谷觉周这才放心坐上去美国的飞机。

　　满知发现谷觉周不在国内时，谷觉周已经去了美国半个月。

　　那天成弘盛说在家里无聊得发芽了，邀满知一起去室内篮球馆打篮球，但是没那么多人，就想叫上谷觉周。

　　自从上次谷觉周给成弘盛提了有用的送礼建议，两人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

　　他给谷觉周发消息：

　　——橙子：出来打篮球！

　　——觉：谢邀，人在美国。

　　满知出门的时候，正好想起他爸说有一辆车子要送去保养，于是他就开了他爸的车子接上成弘盛，成弘盛大呼帅气，说希望赶紧成年考驾照，这样以后每年生日礼物就能收车了。

　　其实满知也还没有驾照，但他从小就对这东西感兴趣，缠着他爸教过他一阵，所以驾驶技术还算得上熟练。

　　最后俩人去了篮球馆，和几个比他们先去的陌生人打了一下午。

　　打完之后，成弘盛自己回去，满知把车开到了小陈修车行。

　　这次在这里的不是王兴安，是另一个长发过肩的男人，他把头发拢在后面扎起，手上写写画画，满知定睛一看是画的音符。

　　满知问：“这里可以给车做保养吗？”

　　长发男人看了看他的车，眯眼笑了：“可以，不过老板还没回来，你要稍等一下，我不会这个。”

　　刚说完这句话，满知就听到后面说：“要修车吗？”

　　转头一看，是王兴安从外面过来，手上拿了一桶还没开封的泡面，估计是饿了出去小卖部里买东西去了。

　　他本来正常的脸色在看到满知后面的人时突然变得很震惊，下一秒就变成了惊喜，等到反应过来，王兴安立马从外面跑进来，把长发男人抱起来转了几圈，满知甚至感受到了旋转带来的风。

　　“卧槽，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还有一个星期吗！”王兴安语气里尽是惊讶和欢喜，“想死我了，快给我亲一口！”

　　接着满知就看到王兴安在长发男人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甚至还发出了“啵”的一声响。

　　长发男人眼里尽是宠溺，推了推他，让他赶紧放自己下来，说还有客人。

　　王兴安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转头对满知说：“今天我媳妇儿回来了，不做生意了！”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满知：……

　　幸亏最后长发男人阻止了王兴安上头的行为，让他老老实实地去给车做保养，晚上给他奖励。

　　满知：……

　　长发男人理了理乱了的头发，对满知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满知脑袋差点宕机，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

　　长发男人：“我叫陈岩，你好。”

　　满知和他握了手：“我叫满知。”

　　怪不得这叫小陈修车行，原来小陈指的是陈岩啊。

　　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两个男的打啵儿，支支吾吾地问：“你们……？”

　　陈岩没有任何藏着掖着的意思，大方的说：“我们是夫妻。”

　　“夫妻？”

　　陈岩向他展示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在比利时领的证。”

　　满知点了点头：“恭喜啊。”

　　“谢谢。”

　　接下来的时间满知如坐针毡，看着陈岩在旁边的桌子上继续画音符，估计是玩音乐的。

　　满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个……陈老板，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

　　陈岩抬眸，玩味地看了他一眼：“一般问这种问题的……”

　　“怎么？”

　　“……都是已经喜欢上男人的。”

　　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