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八大洋》巾帼红玉

4、第 4 章

　　第四章

　　我惊魂未定，林一非忍不住走了上前。
　　“这么巧。”
　　我没有理会他，赶紧跑出去一查究竟。卷帘门紧锁，丽莲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
　　我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林一非。
　　林一非已然明白我的意思，干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没电了。”他一脸歉意。
　　我赶紧翻找风衣口袋，这才反应过来。手机落出租车上了。
　　林一非四下瞅了瞅衣柜，有些落寞的看了我一眼。
　　我一时有些结巴：你，也是来订礼服的。
　　他脸色阴郁，“你要结婚了。”
　　我泛泛而谈，“我来给朋友取衣服。人家下月结婚。”
　　林一非浑身一震，眼睛一时间来了精光。
　　我来到窗前扫望一眼，微啸的朔风吹的满街枯叶荡来荡去。大雨直泻而下，翻滚的黑云中电闪交错发着细碎凄凉的响声。
　　我懊恼的回到座位上，“你刚才进来时，没看到丽莲。”
　　林一非没有作声，直接打开录像搜寻起来。我把头凑了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我去更衣室不久丽莲就接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丽莲拿起手提包拔腿就走，出门后拿起遥控器放下卷帘门头也不回就开溜。林一非正好这功夫走了进来。
　　粗心的丽莲。
　　林一非叹了口气，关上电脑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拿了本插图看了起来。我蹲下身开始翻箱倒柜。
　　他有些好笑：找充电器吗。
　　我没有理会他。
　　他定定看了我一眼，忍不住揶揄一笑。
　　“别费心了，”他佯装无奈，“我已经找了好几遍。”
　　我没有搭理他，一番操作下来满头大汗。我重新回到落地镜前看了看汗涔涔的自己，从衣架上搭了件小香风后又脱了下来。
　　“穿上它。”林一非命令道。
　　我吓了一跳，朝他投去了费解的眼神。他看出了我的不悦，口气开始松软下来。
　　“还是，这样搭配好看。”
　　我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一个晚上就这么浪费了。”
　　他浅浅一笑，“这样不好吗。”
　　我冷冷一哼，“那要是明天没人来呢，你打算愁坐困城吗。”
　　“明天再说明天，今晚，不是还没过吗。”
　　我提着婚纱去了更衣室。换过衣服后发现他端了几碟小点心放到茶几上。
　　我没心思理会他，索性一个人发了会儿呆。
　　一阵冷风扫过，我不觉间打了个寒颤。林一非见状挨着我坐了下来。我没有反应。凭直觉，以他的优雅与风度，一定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对于这种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能遇上已是上上签，至于其他的，我实在不敢奢望。
　　他微瞇我一眼，“你，今天下午都得了什么宝贝。”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到了九点钟。
　　林一非嘴角含笑，微翘的时候很迷人。我反倒觉得身体里有些寒意袭来，忍不住从口袋拿出一块巧克力。他下意识的看了我一眼，我把口袋里其他的几块递给他。
　　他迟疑地接过嚼了起来：你喜欢这牌子。
　　我有些惋惜：去买晚了就这点，这是最后一批货。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我去冲杯咖啡吧。”他起身离去。
　　一顶新月将融融清辉斜洒下来，仿佛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罩的刚才还疾风骤雨地大地此刻又置身于一片银色月光之中。
　　我愣了半晌，他已端着热咖啡放到茶几上，我拿起一杯小啜了几口。
　　我咬了咬嘴唇：卡布奇诺。
　　“拿铁。”他笑了笑。
　　“你喜欢。”
　　他摇头一笑，“还好。”
　　“就是太苦了。”
　　“我去年接手了一个咖啡种植园，你要是喜欢，过些时候我给你捎些尝尝。”
　　“摩卡、卡布奇诺、拿铁？”
　　“潘多拉希望。”
　　“没听说过。”
　　“一款新品种。”
　　“有何寓意。”
　　“潘多拉，希望之花。关于潘多拉魔盒，有许多神话和传说。虽然它的前六个儿子分别是贪婪杀戮恐惧痛苦疾病欲望，但是最后一个却是希望。”
　　“你是说，不能忘记的不仅仅是咖啡的味道，还有那些早已沉淀了许久的记忆。”
　　“对，品尝咖啡味道的同时，也在品尝自己的内心感悟。或浓，或淡，或甜，或苦。”
　　我撅了撅嘴：“深奥。”
　　他坦然一笑，“其实人生就是一杯咖啡，各种坎坷和困难都是咖啡本来的味道。咖啡原始滋味，也是人生本来的面目。面对生活坦然，面对生活馈赠，你会品出人生的多杯咖啡，苦的涩的甜的香的，这也是人生的味道。”
　　我半歪在沙发上一觉醒来已是中午。迷迷糊糊站起来，发现丽莲有些尴尬的看着我。
　　“谢天谢地，”我看了她一眼，“你总算按时报道。”
　　丽莲一脸歉意：对不起，昨晚走得匆忙，让你们受惊了。
　　“我们，”我这才恍然大悟，“林先生呢。”
　　丽莲慌忙把手机和礼盒递给我：今早司机送来的。昨晚没睡好吧，要不吃点儿点心。林先生一早就回去了。
　　我又打了个哈欠，两位主人的任务圆满完成，我再疯几天就回国。
　　以后几天日子就顺的多，我去了埃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和协和广场，眼看护照到了期，我打算让端午再带我去那所梦中情堡享受一番，不晓得又一个坑填了过来。
　　记不清是傍晚还是什么时候，我只记得吃过午餐后去了一个华人超市采购东西捎带回国，付钱时一只鸵鸟慌里慌张窜了进来，一进来就把整个超市弄了个人仰马翻，临走时还顺走了我的奶茶。我有些不知所措，老板却一脸困意的和我说法国人崇尚浪漫，偶尔给生活添点料子也很正常。没准又是谁家养的宠物没看住，一个不留神跑了出来，等溜达够了也就滚回主人家了。天真的我居然也轻信了这鬼话。
　　很快我就为我的无知见证了笑话。要知道在法国没有不游行的五一节。这次也不例外。这几天各大城市数以万计的游人上街，通过传统工会进行抗议。不知是什么原因，游行活动开始不久后就爆发骚乱。随机介入的警方这次迷雾弹失灵，激进分子立刻投掷鞭炮和啤酒瓶还以颜色，已经提前做好保护的沿街商铺成了重点灾区。几个白人冲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对着超市货架就是一顿捶打，老板吓得赶紧躲进里屋，我躲在暗处趁人不备趁机跑路。
　　第五大街这边已经成了重灾区，警察眼见催泪瓦斯不起作用，陆续加大警力支援。
　　抗议很快失控了。
　　从楠泰尔开始，整个巴黎陷入了打砸烧抢的暴力泥潭。
　　车辆、房屋、公共设施、公园焚烧得面目全非，商店超市邮电局政府行政大楼也成了被袭击的对象。水枪喷射，烟花袭击，抗议者们不断涌入各个街区巷口。
　　我夹杂在各色人群中来不及躲闪，心慌意乱的一头闪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径。
　　几个拿着横幅的少年大肆呼喊着朝这边跑来，吓得我赶紧跑到一栋公共电话亭后躲闪起来。
　　少年们呼喊着扬长而去，我借着朦胧的夜色，隐约觉得前面是一座教堂。
　　我定了定神，不管三七二十一朝教堂跑去。不巧背后被一双手狠狠抓住。
　　我定眼一看，一位身材瘦小的修女朝我做了个手势。
　　我不等开口，修女拽着我已经来到了教堂门口。
　　我大口喘着粗气来不及道谢，教堂的门已然打开。
　　修女不容分说把我拉了进去，接着又和另一位嬷嬷不住在胸前比划着。
　　一位掌灯修女领着我来到一处干净房间，我双手作揖不停到谢，嬷嬷和掌灯修女打着手语，意思是让我在这里住上一晚。我赶紧打开翻译软件翻译成法语向嬷嬷表达谢意。嬷嬷笑着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烛台递给我后转身出了屋。
　　我长叹一口气，一头倒在床上。
　　借着摇曳的烛光我忍不住看了眼窗外，缺少了路灯的渲染和汽车的浮榭，几朵昏黄的灯花随风舞动摇曳，凉飕飕的风此刻失去了耐性，在深暗的挑唆下越发变本加厉起来。
　　我靠在床头，透过幽柔如同雪霜般的纱窗看着那弯新月，仿佛打开了绵绵如丝的记忆。直到夜色渐沉，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梦中唤醒，我赶紧披上衣服开了门。
　　几位嬷嬷也是面面相觑，小声嘀咕着要不要开门。
　　门外一阵清朗流利的法语过后，一位嬷嬷好像反应过来。
　　掌灯修女赶紧去开门，刚才的嬷嬷示意我回房休息。我刚回到房间就听见几位嬷嬷徒然开始争吵起来。我蹑手蹑脚踱步到门口偷听，半晌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索性又开了门。
　　“你也在这儿。”
　　我抬头一愣，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林一非脸色煞白，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掌灯修女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说着朝嬷嬷递了个颜色。嬷嬷一时间无语。
　　我意识到了氛围的诡异。
　　“是不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为难的挠了挠头皮，“要不，我还是走吧。”
　　“那你能去哪儿，”林一非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去看看外面，乱成一锅粥了。”
　　我一时无语。
　　林一非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我，“胆儿够肥。这个时候也敢出来。”
　　我不服气的顶了回去：你不也一样，闲的没事出来瞎溜达什么。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嬷嬷们小声嘀咕了半晌又同时闭了嘴。
　　林一非定了定神，“今晚看来要叨扰了。”
　　修女张了张嘴不等说什么，林一非已经径直走向我的房间。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去做祷告时神父专门为他预备的房间。神父又是个洁癖症，每次外出传教都会紧锁房门。好心的修女原本想给我单独一个房间休息，没想到鸠占鹊巢，所以才会发生刚才尴尬的一幕。
　　我心神不定进了房间。林一非已经从衣柜里拿出毯子铺在地上。
　　“你休息吧，”他把西服挂上了衣架，“我睡地上。”
　　“那多凉呀。”
　　“没事，就一晚上。”
　　我想表达一下歉意，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熟视无睹，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后随手放在案几上。
　　我一声惊叫，那是一把MK23战斗手枪。
　　林一非随即一愣：我吓着你了。
　　我结巴到：你，你还带手枪。
　　林一非点头应道：安全期间吗，外面的情形你也看见了。
　　我不安地回到床上，一时间心神难定。
　　我心里踌躇了半天，不等开口林一非已经翻身睡去。
　　月亮透过漫天莲花云将清幽朦胧洒落下去，苍白中又带着阴森和幽暗。
　　我转辗反侧，掀了掀枕头干脆坐起身来。不巧窗外一个硕大地身影投射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