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名柯]》帛溪

16、chapter 16

　　随着拍摄的推进，片场始终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氛。机器的嗡鸣声、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还有导演杜拉·贝尔偶尔爆发的低吼，交织成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但在这种环境下，有希子对于厄里倪厄斯的演绎越来越手拿把掐。
　　或许连有希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言一行在与莎朗的气质慢慢靠拢 。

　　“Cut！”杜拉导演喊停，她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沉默了几秒钟。
　　片场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导演又要开启她的毒舌模式。
　　但出乎意料，杜拉只是抬头扫了有希子一眼，轻哼了一声：“还算像回事。”

　　有希子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导演没骂她。
　　她低头抿了抿嘴，嘴角却偷偷上扬，心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杜拉导演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她总算是在这位鬼才导演的铁腕下站稳了脚跟。

　　今日拍摄间隙，片场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工作人员忙着调整道具，准备下一场厄里倪厄斯的戏份。

　　有希子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一边擦去额头的汗，一边低头翻看剧本。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过来。
　　有希子抬头一看，杜拉导演瘦削的身影已经站在她面前。
　　那张永远板着的脸，此刻带着几分冷漠的威严。有希子吓了一跳，手里的剧本差点掉下去。

　　“藤峰小姐，”杜拉导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硬邦邦，“今日会有人来探班。”

　　有希子连忙站直，乖乖回应：“是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杜拉眯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压迫感：“是投资人和剧本顾问过来瞧一瞧电影的拍摄进度。你得给我打起精神，别让他们觉得我选错了人。”

　　“我明白了。”有希子点点头，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鼓起勇气补充了一句，“我不会丢导演您的脸的！”

　　杜拉闻言，哼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那表情似乎是在笑，却又像不屑一顾：“少说漂亮话，要拿出点真本事。”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留下有希子一个人留在原地。

　　有希子攥紧剧本，心跳有些加剧，却暗暗给自己打气。

　　拍摄重新开始。
　　这场戏是厄里倪厄斯在孤岛逃亡时遭遇陷阱的一幕。她需要一边躲避暗箭，一边破解机关。

　　有希子站到镜头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当杜拉导演喊“Action”的一瞬间，有希子便进入了状态。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扫过四周，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却依然危险的野兽。

　　道具箭矢从侧面射来，有希子侧身一闪，手指迅速按下机关，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无论是摄影师还是场边的工作人员都挑不出有希子的半点儿毛病。

　　“Cut！”杜拉盯着屏幕，低声嘀咕，“不错。”

　　有希子松了一口气，刚想坐下休息，却听到场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

　　转头看去，几个人正朝片场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高瘦身影。
　　看这架势，应该投资人和剧本顾问到了。

　　有希子下意识地站直身子，手心开始冒汗。
　　她看向杜拉，发现她正和那几人低声交谈，偶尔朝她这边指了指。

　　投资人笑着对杜拉说：“杜拉·贝尔导演，有人告诉我说你这部戏的女主角很不错，我们特意来看看。”
　　杜拉扬着下巴，指着有希子道，“藤峰有希子，很有灵气的一个日本小姑娘。”

　　“您好，我是藤峰有希子，很荣幸能出演厄里倪厄斯。”
　　有希子连忙上前，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紧。

　　投资人点点头，语气和蔼，“小姑娘很有精神，刚才那场戏我看了，挺有杀手的气势。”
　　站在一旁的剧本顾问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不过厄里倪厄斯的心理层次还可以再深挖，尤其是她发现游戏真相时的转变。”

　　有希子认真点头，心里默默记下建议。

　　“今晚剧组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吧，顺便聊聊接下来的拍摄计划。”投资人提议道。
　　杜拉导演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有希子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没有说话。
　　这种场合下，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当一个花瓶。

　　……

　　晚饭定在了离片场不远的一家的高档餐厅，装潢低调但充满格调。

　　剧组成员、投资人一行人围坐在长桌旁，气氛比片场多了几分随意。
　　杜拉导演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投资人则热情地招呼着大家，试图活跃气氛。

　　有希子被安排在靠近杜拉的位置，旁边就是那位剧本顾问。她偷偷打量他——黑色西装，领口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总像在思考什么。
　　听着众人的交谈，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工藤优作。

　　工藤优作……
　　有希子皱着眉回忆了一下，隐约记得，他好像是一个著名的日裔推理小说家。

　　有希子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而工藤优作显得从容许多，时不时与投资人聊几句，偶尔还会朝有希子这边投来探究的目光。

　　“藤峰小姐，”投资人突然转向有希子，笑眯眯地问道，“听说你在片场表现得很不错，连杜拉导演都夸你了？”

　　有希子一愣，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导演只是说……我还算像回事。”
　　她望向杜拉，发现她正低头喝汤，似乎完全没听见。

　　桌上的人都轻笑起来，气氛缓和了不少。

　　工藤优作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开口：“像回事是个不错的起点。不过，我很好奇，藤峰小姐是怎么理解厄里倪厄斯这个角色的？她不是普通的杀手，她的内心戏才是整部戏的灵魂。”

　　有希子微微一怔，赶忙坐直，脑子里飞快组织语言，“我觉得……厄里倪厄斯是个矛盾的人。她表面很冷酷，但其实她一直在寻找某种意义，哪怕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我试着去体会她的孤独……”

　　有希子顿了顿，低声道，“可能我演得还不够深，但我希望能慢慢靠近她。”

　　工藤优作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孤独，嗯？有意思。你演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孤独？”

　　有希子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脑海里突然闪过莎朗的影子。
　　被莎朗从威亚上救下的那日，莎朗坐在车内，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她的脸。
　　当时有希子只觉得心跳加速，现在想来却带着几分孤寂。

　　“因为……她不相信任何人？”有希子试探着回答，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工藤优作笑了笑，没直接评价，而是端起酒杯。
　　“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不过，藤峰小姐，演戏和写小说一样，得从自己的经历里找答案。你有让自己孤独的时候吗？”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有希子心底平静的湖面。
　　有希子下意识攥紧餐巾，脑海里又是莎朗。

　　那双冷冽的水绿色的眼眸……

　　有希子咬了咬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我……可能有吧。”有希子低声回答，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远处。

　　饭局进行到一半时，投资人点了第二轮酒水，气氛愈发热络。

　　工藤优作却显得有些沉默，只是偶尔插一句话，更多时候是在观察着周围的人。

　　有希子打量着他，发现他的视线有时会停在她身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不由得有些紧张。

　　“藤峰小姐，”工藤优作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刚才说想靠近厄里倪厄斯，那你能不能具体讲讲，你觉得自己和她最像的地方是什么？”

　　有希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追问。
　　“我觉得……可能是我也有些固执吧。厄里倪厄斯不愿意放弃，哪怕她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我有时候也这样，明知道很难，还是想试试。”

　　她说完，低头盯着盘子，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傻乎乎。

　　工藤优作却笑了起来，声音温和：“固执不是坏事，尤其是对演员来说。保持这份坚持，你会走得很远。”
　　“不过，固执也需要方向。你可以多观察身边的人，找找灵感。”他又补充道。

　　有希子点点头，但心里却又是忍不住想起了莎朗。

　　饭局接近尾声，投资人十分满意，“看来这部戏交给杜拉导演和藤峰小姐是没错的。我很期待最终的成品！”

　　杜拉导演恭维了几句，而工藤优作则微微一笑，起身准备告辞。

　　有希子跟着众人起身，送走了投资人和工藤优作。

　　回到片场旁的休息室时，有希子一个人坐在角落，翻开剧本，却有些心不在焉。
　　工藤优作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而莎朗的身影也时不时闯进来。

　　有希子有点气馁。
　　都怪莎朗！
　　总是影响她。

　　有希子忍不住打开手机短信界面。

　　上次莎朗回她消息还是五天前，当时有希子说杜拉导演夸她了。
　　莎朗回了一条【别得意忘形。】
　　后面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回复太冷淡了，又补充了一句【继续努力，我说过你很优秀。】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短的消息跳了出来。
　　——“出来。”

　　发信人是莎朗。

　　有希子心跳猛地加快，手指几乎是颤抖着回了个“好”，然后抓起外套，匆匆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