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58、内情 总不能不明

　　天色暗了，祁玄建议宋墨晚上早点休息，便和他一起往回走。

　　路上海风带动海浪，声音从黑暗中翻涌出来，但祁玄在旁边，宋墨便没有那么害怕。

　　之前他也曾和封阳一起走过这段路，但封阳步伐极快，他比封阳矮一头，小腿使劲倒腾才勉强跟上。

　　和祁玄却没有这些问题，祁玄的步伐轻盈又舒缓，就像带着宋墨散步一样，三公里的距离走了快一个多小时。

　　“双人星弈报名，”祁玄说道，“除了填写报名表之类的手续外，可能还需要加做一个检查。”

　　“检查？”宋墨侧头看他，“是因为要测双人精神力匹配吗？”

　　宋墨想的是，双人星弈需要用到机甲的精神力连接桥，目前有不少为了强行提升双人星弈的默契对连接桥参数进行定制化的配置方法。

　　精神力连接桥是一种能让人通过机甲达成精神连接的一个东西，它大幅提升了精神力频率的协调性，甚至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可以让原生非精神力高度匹配的双方，在机甲协作上出现精神力共振的情况，也是因为有了这种技术出现，精神力共振的情况出现频率才提升到了现在的百分之七。

　　祁玄却笑着摇摇头：“和双人星弈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因为这次事件还有校内预选赛发生的那件事。”

　　宋墨一惊：“这次的意外和奥罗拉的意外有关联？”

　　“嗯……其实这件事处于一种保密状态，我确实知道一点内情，但是……”祁玄想了想，对他轻轻眨眼，一根手指比在嘴唇上，“不过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祁玄这么说了，宋墨的好奇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便拽了拽他的袖子：“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祁玄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说道：“你知道‘星火’组织吗？”

　　“知道，”宋墨点头，“下三区有他们的宣传，但是好像政府不让他们宣传。”

　　星火组织是一个活跃于下三区的组织，组织的核心宣传是每个联邦公民都是宇宙星火，倡导拯救人类，消灭阶级，实现绝对平等和民主，提倡责任共摊、福利共享，是一个反联邦现有制度的乌托邦组织。

　　他们之所以在下三区活跃，一方面是因为联邦政府对他们严防死守，渗透联邦核心区困难；另一方面是因为中三区和上三区没有他们发育的土壤，因为绝对平等就意味着他们要将享受到的福利向更弱的星区倾斜，很少有人愿意将手里的东西给出去，所以只有处于联邦最底层的下三区才能让他们有宣传的空间。

　　下三区所得联邦资源和支持最少，对于他们来说，“绝对平等”意味着能分高福利星区的好处，所以明知道不现实，也偶尔想做个梦。

　　但为什么这样一个看起来很不切实际的组织能活动至今呢？

　　因为整个组织的研究力量很强劲，据说最开始是由联邦研究院和一些科研人员建成的，他们手里掌握了可以实现“人人平等”的生物技术，能颠覆现有统治格局，所以这类研究人员被当今政府驱逐，但这项技术是实打实的先进，他们靠着这项技术实现了小团队范围内的绝对平等，在联邦辖外组建了星火。

　　据说星火不轻易吸纳成员，宣传也只是找适合吸纳的成员，被吸纳进去的成员没有一个人背叛星火，而随着星火的壮大，吸纳成员的标准也在不断降低，最终要达到惠及全人类，他们的目标也就此达成。

　　“星火认为，人类如今的阶级形成原因，是因为精神力的出现，他们那项技术就是针对人类精神力的生物研究，”祁玄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一种绝对被禁止的研究方法。”

　　“绝对被禁止的？”宋墨不明白，“如果有一种大家都能提升精神力的方法不是很好吗？”

　　祁玄却摇了摇头：“具体的方法我也不知道了，毕竟是禁止的生物研究方式，我听说，可能和虚潜者实验体有关。”

　　和虚潜者实验体有关？

　　宋墨立刻想起来，当时奥罗拉的星弈路数似乎有点虚潜者的攻击味道，难道是他们想办法拆解出了虚潜者的攻击方法？

　　现在人类社会认为第四维空间和虚潜者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人类当年逃离银河系的时候，用的跃迁技术划破了空间看不见的“膜”，星弈战士通过星弈占据了空间后，有专门的“织网人”通过特殊仪器修补和四维空间之间的漏洞，等该部分空间稳定修补持续一段时间后，就能完全阻挡虚潜者的突入，这也是为什么铁壁星环内的中三区和上三区保持了绝对的稳定性。

　　而虚潜者本身就是觊觎三维空间的第四维空间生物，它们的星弈都是冲着将人类不小心撕开的膜继续拉扯得更大去的。

　　人类的星弈方法更偏向于“驱逐”和“修补”，虚潜者的方法偏向于“突进”和“破坏”，二者看似都是星弈，实际有着显著差异。

　　所以说，奥罗拉的打法有着太过明显的虚潜者痕迹，这必然不是联邦主流允许的星弈路数。

　　“那这次虚潜者实验体的事件，也是和‘星火’有关？”

　　祁玄沉吟了一下，说道：“暂时这样认定，因为那个有问题的实验体，有被星火动过手脚的痕迹。”

　　宋墨不知道什么叫“暂时认定”，他只是感觉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

　　他想不明白：“但是，为什么封阳从那里出来的时候，说是因为帮我调整了参数才触发了那个特殊虚潜者的条件，还有，之前那个参数调整，为什么你们当时对于让封氏的人上岛这件事欲言又止呢？”

　　之前宋墨不方便问，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也算是被牵扯进去，还被封阳怀疑和谁勾结，自己应该有权利问下原因。

　　总不能不明不白就被封阳骂了吧？

　　怎么想怎么委屈。

　　祁玄却沉默了一会，叹息道：“这件事本来应该由封阳告诉你，墨墨。”

　　祁玄这样说了，宋墨也不好再追问：“那我……”

　　“但是，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之间有这种隔阂，”祁玄停下脚步，伸出手，摸了摸宋墨的眼尾，“也不想再看你因为这些事难过委屈，所以，我还是想偷偷告诉你。”

　　祁玄的手指带着温热的温度，宋墨没忍住眨了眨眼。

　　祁玄将手收回来，微微倾身，靠近他，低声道：“几年前，封阳的父母双双死于一场实验室事故，他是封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但是按照联邦法律，他成年后才有继承资格，在此之前，封氏由他唯一的血亲叔父代管。”

　　宋墨怔住。

　　他知道封阳父母双亡的事，那是几年前的新闻，那会封阳好像才十岁出头，他曾经在下三区为封阳担心，甚至有段时间宋扬都受不了，说“这种家庭的小孩，就算没了父母，还能有我们可怜吗”。

　　在宋扬看来，他们是孤儿，无父无母这件事是从懂事就已经成了的既定事实，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有父母的感受。

　　封阳享受了那么多年的父母关爱，父母过世还能继承偌大个封氏集团，怎么看也比他们好太多。

　　但宋墨不这么想，他想的是，如果一个人天生眼盲，那么他会习惯看不见东西，可一个人见过光，又怎么能忍受永久的黑暗？

　　经历过父母关爱再失去，这种感觉一定比他们都痛。

　　可他不敢再在宋扬面前这么说，只能默默关注封阳的情况。

　　下三区的网络并不发达，能传来的只有只言片语，连图像信号都极其珍贵，更何况封阳还未成年，受联邦政府的特殊保护，宋墨能知道的只有封氏释放出来的内容，说他已经慢慢走出父母双亡的悲恸，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再然后，就是来到这里，亲眼见到眼睛已经变成银色的封阳了。

　　宋墨以为那段日子他走出来，就结束了，可他没想到，这些年那位血亲叔父，时刻准备对封阳发起暗杀。

　　“封阳的身份很敏感，”祁玄说道，“如果他去揭发的叔父，那么联邦妇女儿童保护相关法条就会被激活，证据确凿就会给他叔叔判刑，但相应的，封阳就会坐实孤儿的名分，他的监护权会落到政府手里，”他无奈地笑了下，“你可能不知道，封阳这样的资本世家，其实不是很信赖政府，他们总是觉得，政府或许会图谋什么。”

　　宋墨搞不清这些弯弯绕绕，就像他每次学时政课都觉得明明那些政策很好，怎么联邦的公民还是会有这样和那样的问题。

　　现在的他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封阳不相信联邦政府，哪怕他的生命可能遭受这样的威胁。

　　“不过还有两年，”祁玄笑了下，温热的气息扑在了宋墨的耳边，让他有些痒意，不由地缩了缩脖子，“他也算快熬出头了。”

　　两年。

　　宋墨算了下，两年后，他十六，封阳十八。

　　他记得联邦服兵役的年龄是……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有些冷硬的声音响起，宋墨抬头，不小心碰到了祁玄的下颌，他这才意识到，祁玄好像离他有点近。

　　“抱歉，”他看向祁玄，下意识地想伸手帮他揉一下，“磕到你了吧？”

　　“没事，没事，”祁玄捏了捏他抬起来的手，自己揉了下下巴，看向那边，笑道，“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到。”

　　宋墨转过头，封阳就在不远处。

　　银色的卫星升起，银光落在封阳的身上，宋墨觉得，封阳的表情好像有点……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