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25、怀疑 逃避或许可

　　莫里操纵着机甲在训练场上穿梭，这是难度最简单的星弈谱，他没有看介绍，几乎是在凭借着本能去对抗。

　　他的大脑正被别的事情填满，没有办法分神去打高难度的谱。

　　看着星球在面前快速滑过，莫里满脑子都在想，封阳到底还瞒了他什么，以及封阳为什么还要瞒他。

　　他的记忆已经在一点一点恢复中了，还有什么瞒着他的必要吗？等他想起来一切，不就知道封阳在隐瞒的事情了吗？

　　想起来一切。

　　机甲的动作停了下来，训练场上打出了一个“胜利”的标识，接着便是对弈过程中各个部分的极高评分。

　　莫里对那些数据没有兴趣，他只是呆呆地盯着那个机甲虚拟屏上不断变化着的星空，那些璀璨的光团代表着一个个的、曾经在宇宙中真实发生过的星弈战争，一闪一闪的星星之间，是墨色的宇宙深渊，也是人类战斗过的痕迹。

　　他想起了那个无月之夜，当时的他面对的是真实的星空，比这些星群光团更浩渺，但也更遥远，在那遥远的黑暗之中，催生出了他内心的不安，让他想起了星弈这件事。

　　“来不及了啊……”

　　耳畔又出现了这句叹息，但现在的莫里却不会慌忙无措。

　　因为他知道，那是他记忆中的某声回响，那或许是一个解决过的某次事情中的某个人的声音，也或许是某个他还没有解决事情的声音。

　　但这个声音一旦响起，就会让他觉得十分不安。

　　可封阳却说，不用管它。

　　因为那可能就是一件过去的小事。

　　没有人在等他。

　　可……真的如同封阳所说的吗？

　　莫里闭上眼，手指插入头发之中，用力按着自己的头皮，他告诉自己，自从他醒来后，封阳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的他或者伤害他的事，他没道理就因为这样的只言片语来试探封阳。

　　他可以直接和封阳去问、去说，他可以相信封阳。

　　他可以相信封阳……吗？

　　或者说，他还能准确地想起来一切吗？

　　在他的记忆完全回来之前，他根本无法判别封阳所说真假。

　　原非与离开了，脑轮仪也停用了，他只有靠着冥想来想起一些记忆碎片。

　　可他二十年的人生，只靠这些记忆碎片，就能拼凑出完整的全部吗？

　　就算真能拼出来，那得多久呢？

　　莫里想起原非与临走那天时复杂的表情，还有封阳对他的说的那句“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莫莫，你以后还会认识其他人”。

　　一种孤独和恐惧从心底开始冒头。

　　莫里按了按自己的心脏，他问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茫然又无措，不知道跟谁可以要个答案。

　　莫里的手指慢慢滑落，他捂着脸笑了下，可发出的声音确实不受控制的呜咽。

　　他竟然开始怀疑封阳了。

　　他竟然开始怀疑封阳了！

　　怎么事情现在向着这样的方向前进了！

　　他明明已经在星网上查到了封阳的生日，准备好在封阳生日那天和他拥抱、和他亲吻，他能感受到封阳对他的渴求，他准备给与封阳一切他所想要的，为封阳准备一场盛大的告白，继续那个极光之夜未完成的事。

　　可是现在，他竟然连信任封阳这件事都做不到了？

　　莫里，他问自己，你是白眼狼吗？这一年封阳待他的真心一点都看不见吗？

　　可……

　　莫里抬手，看着自己的手环，封氏最新的产品，里面连接着一份定向改造后的星网。

　　一个被刻意篡改过的星图。

　　封阳的隐瞒还在继续。

　　莫里摸着手环，里面的娱乐新闻都是最新的，但也仅限于娱乐新闻了，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和自己有关的其他信息被屏蔽，他想不起来，也就无从知道。

　　继续当个鸵鸟会不会好一点？莫里想，他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当作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会不会更快乐一些，有些事没必要刨根问题不是吗？

　　“来不及了啊……”

　　他一有这个想法，那声叹息便出现在大脑。

　　他的手微微攥紧成拳，闭着眼睛，一下一下地敲击自己的脑袋。

　　接着，他的动作缓缓停下，再睁开眼时，眼尾带着一抹红色，可目光却慢慢坚定下来。

　　逃避或许可以度过很好的一生，但是他不想。

　　就像面对每次星弈都要找到一个出路，就算是难题也要迎难而上，他没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放弃。

　　万一那声叹息是真的有人在等他做些呢？

　　封阳……至于封阳……

　　是直接问封阳，还是继续自己想办法探索呢？

　　莫里抬手打开终端，联系人那里只有两个名字，他的手指在封阳的名字上轻轻摸了摸，又滑向了另一个。

　　原非与。

　　如果原非与的离开是封阳造就的既定结果，并且封阳不想让原非与继续帮他恢复记忆，那么现在他应该已经没有办法联络原非与了，或者说，就算是联系了原非与，原非与也不会像以往那样对自己热心。

　　毕竟老板下的命令，原非与受雇于人也不得不从。

　　而那个小余，只是封阳派来替代原非与的一个新的医生，所谓的学生，或许只是一个托词。

　　只要他试探下原非与……

　　“你现在在哪儿呢？”

　　莫里还没来得及戳原非与的通讯头像试探，原非与却先甩了一条消息过来。

　　这让莫里的手一顿，原非与……主动联系他了？

　　莫里点开那个消息，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原非与的消息开始刷屏。

　　“封总刚才问我你的检查报告，我问小余，小余说他没有封总权限，就给你了。”

　　“你现在在哪儿呢，别忘了这事儿啊。”

　　“那个存储卡材料很特殊，每天就只能领一张，小余这孩子刚才都快急哭了，因为他也没你的联系方式。”

　　“我这不方便打通讯，你要是看到消息了赶紧给你家封总送过去，不然他扣我工资你得想办法给我补回来啊！”

　　看着那串消息，莫里胸口一直堵着的石头仿佛在一刹那之间瞬间粉碎，他刚才的种种纠结、怀疑在这一瞬后变得诡异得可笑。

　　原非与还是那个原医生，小余也是货真价实的原非与派来暂代他的人，没有发生他臆想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节。

　　莫里现在无比庆幸，在心里有了怀疑后，只是自己躲到机甲里偷偷伤心，要是让原非与知道了，肯定少不得一通揶揄。

　　至于封阳知道了……或许他会难过？

　　应该说，他肯定会难过吧……莫里想，被自己的伴侣怀疑，是个人都应该难过的。

　　但那也是他的错啊！莫里气鼓鼓地给自己挽尊，谁让封阳莫名其妙给他弄个假地图，还屏蔽了那么多消息。

　　谁让封阳之前骗他是读古典文学的，还给他塞了那么多什么通俗小说。

　　对，一定是那些小说情节让他发散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猜测。

　　都怪封阳！

　　想到这里，莫里心里好受了点。

　　他抬手回原非与的消息：“刚才去封阳办公室门口，好像有人在，我就没进去，来训练场了，他问你了？那看来是他那边完事儿了，那个存储卡在我这里，我这就过去给他。”

　　原非与回的消息也很快：“还在就好，我跟小余说一声，唉，小余是我学生里最懂事最乖巧的学生了，脑子有点一根筋，单线程，但单线程有单线程的好处啊，搞研究就得有这种单线程一头扎进去废寝忘食顾不得其他的能力。”

　　莫里从机甲下来，抬腿往封阳的办公室走。

　　“我现在马上就过去。对了，原医生，我按照你的方法，好像恢复了一点记忆。”

　　莫里和原非与想着汇报一下今天的冥想情况，可原非与现在通讯无法打通，那梦境又太过复杂，他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原非与却很感兴趣：“嗯？想起什么了？”

　　莫里敲敲打打一堆字，却又觉得怎么都说不到重点上，他想了想，敲下了几个字“你知道N8891星球吗”，最后又把这行字删掉了。

　　如果他今天告诉了原非与，那么原非与是不是要汇报给封阳了？到时候封阳再查到自己今天下午在门外的事……如果不说的话，封阳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去查监控吧？

　　莫里又想到了那个徐轩。

　　他不认识徐轩，但徐轩却替他遮掩了下来，今天下午看封阳对徐轩出现在这里的态度来看，似乎并不是很欢迎。

　　但崔秘书说徐轩是N8891的遗孤，“遗孤”这两个字份量太重，听起来就知道是受了很多苦的孩子。

　　从崔秘书前期的叙述到带这个孩子过来给封阳过目，莫里不难猜出，这是崔秘书之前准备好向封阳展示的“N8891星球的帮扶成果”。

　　不过可惜不小心触及了封阳的逆鳞，最后好不容易保下了这孩子的工作，所以莫里想，如果他提及到见过徐轩，会不会给这孩子带来什么麻烦？

　　他如果恳求封阳呢？

　　可封阳连N8891都不想让他知道……

　　啊怎么又拐回去了，莫里脚步停顿下来，内心念了几遍“信任封阳”、“信任封阳”，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封阳不查，他不说。

　　封阳一问，他惊讶。

　　然后就实话实说有话就问嘛！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这么难回忆吗？情节挺复杂？”

　　或许是长久没有回应，原非与那边有点按捺不住，发了这条消息过来。

　　莫里看着那消息，重新敲了一行字：“原首席，你的实验进度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呀？等你回来我跟你细说。”

　　这次轮到原非与长久地没有回话，看着那不断维持着“正在输入中”的对话框，莫里以为原非与会给他详细说明一下他的实验内容和进度，可等了一会儿后，只有一句悲愤的痛斥——

　　“你现在怎么比封总还资本家啊？！我刚落地回去！你就追着我要实验进度？！不要太压榨科研人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