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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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身着明黄色寝衣的皇帝不疾不徐走近龙床。
徐徐撩开床幔。
被褥里赫然躺着一个洗刷好的妃嫔。
“怎么，害怕？”
程凌霜坐下来，睨着榻上的男子整个埋进裹被，带动褥子哆嗦，以至于只露出个乌黑发顶。
敬事房真是越来越失职了，这些个没承过宠的嫔妃送来侍寝前也不知道好好教教规矩，一直哆嗦躲着不敢露脸，难不成她“强迫”不成？
皇帝顿时没了兴致，沉下脸去正准备转身吩咐小雪儿把人抬走。
寒光乍现，蒙起来不敢见人攥着匕首的男子一跃而起，直逼皇帝的后心窝，她就如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侧身躲闪，抬手将男子细瘦的手腕掐碎。
“啊——”
抬脚，便朝来人的心窝一脚踹去，程凌霜没用多少分力气，方才那还杀气凛然的男子登时口吐鲜血，痛不欲生地蜷缩在地。
“哐当——”
凶器一掉落，侍立在殿外的掌事姑姑立即带领御前侍卫齐齐冲进来。
“皇上，您没事吧？”
司雪一脸担忧，屈膝蹲下，卸了刺客的下颌，防止他咬舌自尽。
“回禀皇上，这刺客乃叶苪之子，叶孤鸿。”
叶苪本是先朝太傅，程凌霜登基后，她便处处和程凌霜意见相悖，后与秦王结党营私获罪，叶家女丁流放，男眷充入教坊司。
听闻叶孤鸿才情容色一绝，程凌霜便破例让他以罪臣之子身份戴罪入宫侍奉，这半年来不闻不问，今日好不容易翻了他的牌子。
熟料他包藏祸心，蛰伏半载，终于逮到机会寻仇。
程凌霜拿过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手，凉凉地瞥了一眼地上宛若死狗的男子一眼。
青丝流泄，遮不住白皙如玉的脸庞，浑身赤裸，清瘦凸起的脊背痉挛颤栗。
她以前就听闻叶孤鸿的名头。那时他是京城惊艳绝绝的第一公子，也是皇兄的伴读，而程凌霜生下来便被命批为天煞孤星，只是个不被母皇待见的痴傻六公主。
她体内流着皇室的血，却终日遭宫人欺凌，靠装傻充愣艰难苟活，就连叶孤鸿也从没正眼看过自己。
“打入内狱，严刑伺候，记得留他一命。敬事房查验不严，罪同谋逆，总管杖毙！其余人等各打三十大板。”
自程凌霜登基以后，坊间说她冷血暴虐，杀人如麻。那些个皇室宗亲放出她得位不正的流言，蠢蠢欲动，想要打着清君侧的名头谋反篡位。程凌霜便摘了那些乱嚼舌根之人的脑袋，对头上几位皇姐皇姨处以极刑。
不到一年内，她手上染得都是手足的血，弄死的刺客也不计其数，彻底坐实谣言。
但她却放过了三皇姐程凌曦，不，避讳她的名，应该改叫程宁曦。
无她，只因为她虔诚爱慕着一个男子。
那人并不起眼，是太医之子名叫梅寒舟，自进宫始终是个小小才人，被随意召幸过一次后，便被丢在一旁弃之不用。
可程凌霜却会每日探听他的起居饮食，默默记住他的喜好，再假装不经意令御膳房单独做好他那宫的菜食。
她还暗中替他教训那些仗势欺人的嫔妃，谁打了他一个巴掌，程凌霜当天夜里便会翻那人的牌子，把他玩得三天下不了床。
这世上真心待她之人少之又少，所以就和儿时手里的桂花糕，必然要假装不喜欢，别人才不会抢走。
她成功遮掩过所有人，可唯独瞒不过梅寒舟，他是幼时唯一会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之人，他最清楚自己在她心中有着怎样无可撼动的地位。
所以在他爱上秦王程宁曦，为她以死相逼，程凌霜只能放过了秦王，给她足够的面子，让她相安无事地活着。
看着镜子中和秦王相似的眉眼，程凌霜想不通，自己比她差哪儿，导致寒舟哥哥背弃了儿时的誓言，不要她了。
“皇上，慢点……”
龙床上是另一种景色。
对梅寒舟以外的人，程凌霜压制不住心头的戾气，看到他们便只有粗暴发泄，从未有过任何温柔之色。
叶孤鸿被打入内狱没多久，程凌霜的头又开始疼了，御医的药没有作用，程凌霜想迫不及待去凝香阁埋进寒舟怀里寻求抚慰。
可她的样子会吓坏他，他本来就移情别恋不爱她了。
“哥哥。”
新帝指尖拂过身下少年内勾外翘相似的丹凤眼上，在他娇媚开口后，又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不断用力。
“咳咳咳……”
少年脸色涨红，愉悦的表情爬上恐惧，疯狂扑棱蹬腿，在宠侍濒临死绝的窒息痛苦中，天子噙着玩味的冷笑。
寅时，万籁俱寂。
殿外值夜的司雪，像一尊雕塑般立在朱漆门边，耳尖时刻捕捉着殿内最细微的响动。
檐下的铜铃纹丝不动，宫墙根下，所有值夜的宫人呼吸极轻，极规律，寂静无声夜里陡然响起一阵压抑地咳嗽声。
垂落的帐幔掩住了龙榻上的人影，榻上的人终于感到困倦，慵懒地翻了个身。
而方才还得颇得圣心的宠侍衣不蔽体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瑟瑟发抖。
他忍住莫大的恐惧，纤长的脖颈处火辣辣地一圈勒痕，地砖滴下几滴水，少年无声抹着眼泪。
他原是掖庭杂扫低贱的小宫器，因为年纪小无权无势终日被人欺负，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天子一面。
可没想到他在清理池塘淤泥时，不小心掉入水中，惊动皇上御驾险些触怒龙颜，被她差人救起，避幸闲杂人等，直接拉着他在船上宠幸。
之后就如做梦一般，翌日他便被封为昭仪，拨了离皇上近的承乾殿东配殿，是贵嫔之首不说，皇上还给他赏了一个别人没有的“容”封号。
之后连着半月都叫他侍寝，他从前是畏惧暴虐无道的陛下，可现在，整个人犹如置身梦中，飘飘然忘乎所以。
他没读过书不识得几个字，但晓得皇上这是对他一见钟情呢，被他美貌迷住了。
今夜，他精心打扮，想起皇上夜里总是失眠，身上特意熏了从太医院配置的安神香，谁料皇上竟然翻了别人牌子，真是把他气坏了。
……可现在，他兴高采烈被皇上叫过来，差点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皇上不是爱他的吗？还摸着他的小腹叫他早日生下龙嗣，为什么会红着眼想要杀？！
容昭仪就这样从天黑跪到天亮，榻上的天子似乎也没有睡熟，偶尔便会翻一次身。
直到天彻底大亮，容昭仪一双膝盖已经毫无知觉，他颤栗地打了一个喷嚏，见到帝王下榻，他心中一喜，正想抱着她的腿儿温言软语服个软撒个娇。
却见对方目不斜视，抬脚像踢开不喜的叭儿狗，对着他的肚子一踹，自顾自站起身来。
他疼得小脸煞白，咬唇眼泪簌簌往下流，却不敢哼唧一声。
殿外的掌事姑姑立马低头领着人进来服侍皇帝宽衣。
“把他送回去。”
能留宿在养心殿，即便是跪了一夜，也是莫大恩赐。
帝王展开双臂，晨光照上龙袍，金线生辉，光华流动。她俯视突然心生厌倦的嫔妃，狭长的眼睫覆住眼底的阴翳与烦躁。
果然，赝品就是赝品，没有任何人取代了寒舟。
*
既然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天子。
上不上早朝自然是取决于她的心情。
奏折从五六堆的废话缩减成几十本，除了国家大事她逐一批阅后，其余看到那些鸡毛蒜皮的奏折，她便满肚子火，让人拿着圣谕快马加鞭去把人揍一顿才解气。
御花园的碧波池莲花开得正好，程凌霜看见这花就想起了寒舟，皇帝负手静静赏景，一只栩栩如生的风筝正好没长眼的掉在她脚边。
被打断回忆的皇帝极为不悦，捡起风筝抬手就撕了四五分裂，丢掷在碧波池中，阴沉着脸。
没过多久，一个少年气喘吁吁赶来。
“表、表姐？”
少年一袭月白长衫，像误入锦绣堆的新雪，干净得格格不入，衣裳显然不是宫制，风吹过时，衣袂飘飘，似池中初生白荷被水波拂动的瓣。
领口与袖缘露出一截伶仃的脖颈与手腕，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瓷白，甚至能看见淡青的脉络。
他是太后的侄子苏怀冰。太后是先帝正宫皇后，而程凌霜只是卑贱的宫器所生，当然和太后毫无血缘关系。
太后所出一女便是秦王。
程凌霜平日里别说问安，没把慈宁宫那享受供奉的老鳏夫杀了就算不错。
帝王指向池中被撕碎的风筝，笑容恶劣：“在找这个？自己下去捡吧。”
苏怀冰一副单纯天真的模样，当真褪了鞋袜，撩起衣摆，怯生生下水。
身侧的宫人自觉低下头，鼻观眼眼观心，不敢多看一眼。
少年的脚生得极好，是一种被精心养护、不染尘泥的玉白色，足踝纤细骨感，弧度流畅优美，小腿肌肤更是欺霜赛雪，美不胜收。
踏进淤泥，半身都被水淹没，迎着帝王肆无忌惮的目光，少年费力捞起破败的纸鸢，折回时却一个踉跄，正好扑进岸上帝王的怀里。
少年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求饶：“皇帝表姐赎罪，怀冰知错了。”
“何错之有？”
程凌霜没有拒绝也没有发怒，神色淡淡觑着湿哒哒的他。
苏怀冰眼眶发红，泫然欲泣：“怀冰不该打搅表姐赏莲的，可水里有点冷，怀冰受不住，能不能换个方式惩罚表弟？”
皇帝的眼神一深，脑海中回想起儿时此子仗着是皇后的侄儿，每每从自己身边经过，从不行礼，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她可还是记忆犹新呢。
寒舟多次求情，她本来打算放过太后一族。
可太后那个老贱人，野心勃勃，贼心不死，非要往她身边塞人。
程凌霜看向身后的司雪：“送表弟去香汤殿洗洗干净，待会带他来御书房见朕。”
苏怀冰眼中闪过一丝得逞，有些狼狈地跟着宫人走了。
皇帝没给他披件衣服，也没有嘱咐抬个轿子，苏怀冰想起半个月前，皇上不仅直接在船上要了一个下贱的宫器，还直接用龙撵送他回去。
一路上迎着宫人的视线，少年默默攥紧拳头，没关系，他根本不爱皇帝，只要像姑父一样，诞下皇嗣，成为程凌霜空置的皇后就行。
他以前一心围着宁曦表姐转，从没有想过最后程凌霜竟然会坐上龙椅。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鄙夷不屑。
他心中又涌现许多不愉，一想到今夜十成十把握轮到自己侍寝，明日至少也是个贵嫔，眉目舒展，笑意盈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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