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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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的样子很丑吧？情绪失控的样子很吓人吧？流泪的样子、被关在紧闭的病房里毫无自由的样子很恐怖吧？像疯子吧？
谢洵真忧伤地看着谢忡忡，面色苍白却温柔，好像无论面前的人给出怎么样的答复，他都甘之如饴。
泪水顺着那双大眼睛往下滑，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璀璨夺目，谢洵真怎么也捧不住，手心积起小小的水洼，最后落在衣领。
“吓到你了吧……”谢洵真一边安慰他，一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还没说出更多的，转移话题的话，怀里就骤然被扑了个满怀，人倒在了地面。
瓷砖冰冷，他背贴着地面，怀里却是热滚滚的一团，眼泪打湿了他胸前一片衣服，湿润的热泪，伴随着哽咽。
“见见……”谢忡忡可怜地哭着喊他。
谢洵真很早开始就觉得谢忡忡的眼泪很多，很爱哭，像是水做的海绵，平时看着不显眼，到固定时候捏一捏，挤出来的水都能将他淹没。
“对不起……”
对不起？谢忡忡哪里有对不起他的地方，是他对不起谢忡忡，明明知道自己生病了，知道自己犯病时很吓人，甚至有可能会伤害到谢忡忡，但还是控制不了诱惑和对方在一起了。
有时候谢洵真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坏人，在欺骗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骗取对方的同情、倾慕、爱意、可怜心。
就像谢飞鱼说的，几乎没有人能接受另一半是病人，尤其是精神病人，就连普通情侣都会为彼此情绪不稳定而争吵分手，更别提他这种情况了。
“我应该早点来你身边……”
早点来也不好，那个时候的他比现在更丑陋可怕，恐怕谢忡忡看见他就会逃跑，不会想要靠近他，还是现在来的好，至少看着正常稳定，谢忡忡会靠近他，亲吻他……
谢忡忡在亲他。
谢洵真漫无目的漂游的思绪被拉回，湿润的脸颊在脸上蹭蹭，他的脸也沾上了一点水色。谢忡忡坐在他腰上，趴下来，捧着他的脸胡乱地亲。
额头、眉心、眼睛、左右脸颊、鼻尖、嘴唇。
就像他以前亲谢忡忡一样，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爱意。
“没事的，我在，我以后会一直在你的身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着……”谢忡忡眼睛红彤彤地，不像小狗，像小兔子。
他的眼泪掉在谢洵真的脸上，在他的眼窝积起雨水。
谢洵真的心漂浮在雨水里，他张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抬手去擦面前人的眼泪。
“不害怕吗？”谢洵真声音艰涩。
谢忡忡摇头，又点头。
他吸了吸鼻子，“怕你一个人在，怕我不在你身边你会难过。”
“……可是……你一直在我身边，突然离开的话，我会更难过。”
那是谢洵真无法想象的画面，即使只在脑海里出现一瞬，都会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痛苦。
“我不会离开你的。”谢忡忡也替他擦眼泪。
可擦着擦着，怎么眼泪越来越多了呢？他没有哭了，哭的是谁？
谢洵真的眼瞳颜色比一般人要黑，在镜头前会显得格外专注，盛满情绪的眼眸叫人不禁跟着他的思绪和想法走。
而此时此刻他看着谢忡忡，里面盛满的是一触即逝的悲伤。
谢忡忡知道他害怕，也不敢相信他真的会留在他身边。
“见见，你知道吗？”
他忽然趴在谢洵真的胸膛，隔着皮肉骨头，心脏跳动的声音传入耳中，随着起伏，他喃喃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你的小狗。”
谢洵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说这话，但也没有反驳与发出疑问，而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搂抱着他，听他说话。
“……我不记得生我的妈妈了，我一睁眼，就被爷爷从篮子里面抱出去，他从街市上把我买回去，一路上抱着我，跟我说：抱起来还有点份量，重重的，是个健康的小狗崽，不知道脾气好不好，不好也没关系，我们家见见脾气好嘞。”
谢忡忡哼笑着对自己发出评价：“我脾气肯定很好啦，就是……就是有一点点活泼。”他有点心虚，因为那时候他老是打破家里的东西，好在爷爷没骂他。
谢洵真好像也知道他口中的“活泼”注水量极重，笑了一下，胸腔抖动，谢忡忡的脑袋颠簸了两下。
“……后来我就看见你了。”谢忡忡声音低低的，“爷爷的儿子死了，他很难过，他打电话给了好多人，想见你，想让你回来，但是没有人答应他把你带回来。”
规律地拍背动作停下，谢忡忡感觉自己被抱紧了。
“他抱着我在屋门口等了好久，好冷啊，我舔爷爷的脸，舔到了眼泪，然后有个人突然跑过来，是村子里小卖部的阿姨，她喊：周叔!你孙子给你打电话啦！”
谢忡忡说后面那句话时声音故意模仿得雀跃又急迫，可口中鼻腔内还带着哭腔，含糊得听起来有些像撒娇。
谢洵真回忆起了那个冬日，他从谢飞鱼口中得知父亲去世，想逃课去找他们，结果十二岁的他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钱，最后只能依靠着七八岁时保存的记事本，从里面找到了村子里小卖部的电话。
老人的声音好像知道耳边响起来。
“……见见，什么时候回来看看爷爷和忡忡啊，我们很想你。”
谢忡忡模仿爷爷的声音说。
谢洵真低声回应：“等我长大了……我会回去。”
可是长大了就病了，再长大一些，就近乡情怯了，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谢影帝，实际上是个胆小的孩子，心千疮百孔，血肉模糊地叫人害怕。
“爷爷总是抱着我说：忡忡，你以后要陪在见见身边啊，替爷爷保护他。”
“……后来，爷爷去世了，我就出来找你了。”
谢忡忡从他怀里爬起来，被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说：“你知道吗？见见，我从小就背负着一个责任，那个责任叫谢洵真。我要保护他，一辈子做他的小狗。”
“可是背负责任会很累。”谢洵真轻声说，“你会成为一只很累很累的小狗。”
“小狗不怕累，小狗只怕喜欢的人难过。”
谢忡忡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软的吻，“所以，不要难过，我会一直在。”
……
对彼此感情剖白清晰之后，二人默默躺了半小时，管家忍不住从厨房里面出来，没在客厅看见人，试探地喊了声少爷和谢先生，才发现叠在一块儿的两人从地上坐起来。
很难想象管家当时的心情，总之就是沉默。
谢忡忡也想起自己不辞千里带回来的柿子，眼睛哭得肿肿的，精神气儿却不错，去厨房洗了手，笨拙地开始剥柿子去喂谢洵真。
柿子软烂，稍微一捏皮就破了，汁水果肉溢满，谢忡忡赶忙把柿子递到谢洵真嘴边，蹭了对方脸颊都是黄色。
吃了两个柿子，谢忡忡自己也馋了，开始吃，谢洵真就在旁边抽纸巾给他擦脸。
管家也有幸分到了一个，吃完后心想：确实挺甜的。
温饱思□□，谢忡忡吃饱了只想睡觉，他跑了一整天，又哭了个把小时，跟谢洵真说开之后眼皮一合，就倒谢洵真怀里睡着了。
谢洵真把他打横抱回房间，守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然后等到门被管家敲响，帮谢忡忡掖被子，下楼看见谢飞鱼。
谢飞鱼显然是发过一通脾气了，地面上满是玻璃，管家和保姆阿姨收拾过，提着垃圾桶准备出门处理。
“你如意了。”谢飞鱼说。
谢洵真这会儿心情很好，很平静，他坐到了沙发上，难得跟母亲有了说话的心思。
“他很好。”
是因为谢忡忡很好，所以他才能如意。
很难说谢洵真不是借着谢飞鱼，找机会把自己丑陋的一切展现给谢忡忡看。
他是一个卑劣的男人，利用了谢忡忡的爱和可怜心。
但即使有百分之九十的成功几率，剩下的百分之十仍然让他感到害怕。
他要在接下来的时间，小心翼翼地把这百分之九十提升到百分百。
谢飞鱼嗤笑，后沉默片刻，道：“你不能放弃继承家业，至少我的你必须拿到手。”
谢洵真没说话，直到谢飞鱼按耐不住要发火，他才问：“妈妈，犯病的时候，你会想起爸爸吗？”
谢飞鱼没说话，只是捏着自己的手链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洵真想，她或许是想起过的，但时间过去太久，在父亲死去之后，他在谢飞鱼的生命中留下的痕迹也一并被掩埋了。
母子二人对立坐着，十几分钟后，谢洵真也没有谈放弃继承的事，他们前几天已经说得太多了，互相无法退让的事情，就只能僵持，血缘是世界上最恐怖又最深厚的东西，无数的爱恨堆积在上面，最后轰然倒塌，仍藕断丝连。
谢洵真以前恨过谢飞鱼，后面又觉得恨没有意义，连带着活着、死去也没有意义，直到谢忡忡的出现。
他被人需要着。
他，需要谢忡忡。
他需要爱。
如此强烈地渴望使他枯槁的生命焕发出生机。
他回到房间，看见不知何时坐起来的谢忡忡，正靠着床头拿着手机打字，不知道发了什么。
“见见～”谢忡忡仰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
谢洵真走过去坐在床边抱他，嗯了一声，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嗅闻着他身上，被褥的香气与柿子的甜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谢忡忡摸小孩一样摸他的头，然后神神秘秘地说：“我看见你发的围脖啦！”
谢洵真忍俊不禁，又噢了声。
谢忡忡推他，一点点不满，“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回的吗？”
“啊，我特别想知道。”谢洵真自然而然地拉着他的手机，打开了手机屏幕。
回复的消息是在一分钟前，评论就已经开始铺天盖地地袭来。
简单的三个字，叫谢洵真像飘上了云层，雀跃地成为碳酸汽水里咕噜咕噜弹跳着的分子。
“见见，你高兴傻了吗？”谢忡忡弯着眼角喊。
谢洵真和他对视，抿着唇，还是嗯了一声，然后把他扑倒在床上，亲吻他的唇，温柔地喊：“对，高兴傻了。”
“我的小狗，我的男朋友。”
……
围脖：
一小时前：
谢洵真：在追@谢忡忡／转发／谢影帝你说句话啊，你们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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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前：
谢忡忡：已同意@谢洵真／转发／谢洵真：在追@谢忡忡／谢影帝你说句话啊，你们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小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