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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夜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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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池塘安静如寂,池水与夜空融为一体,若有人边赏星空边赶路,八成几率会一头栽进去。
徐成仔就是这种倒霉蛋。
不久之前,村内承办婚宴,徐成仔在宴席上喝了个酩酊大醉,离开的时候脚下直打飘,面前走过一个人他能看成三个人。
他就这样迷迷糊糊,摇摇晃晃的赶夜路回家。
冬日村内烧秸秆取暖,天空总是朦朦胧胧一片。如今春季将近,秸秆烧的少了,天空便显露出原本的颜色,连星星都冒出来了。
徐成仔傻乐似的,仰头看星星,脚下却不停,时常撞到树干子亦或者被石头绊跟头,一头栽倒吃了个狗吃屎。徐成仔死性不改,爬起来拍拍头发,掸掸衣服,继续仰着脑袋走路。
于是“不负众望”,脚下踩空摔进池塘里了。
冰凉的池水把徐成仔被酒精滋润成痴呆的脑子冻得稍微清醒些,一睁眼发现自己人在湖里,吓得哇哇直叫唤,连呛好几口水。
幸亏从小跟着一帮孩子王整日下水摸鱼,水性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至少能扑腾两下。
好不容易游到岸边,徐成仔趴在湿泥里呼哧呼哧只喘气,上半身上了岸,下半身还泡在冰水里。
“亲娘哎,要了命了。”徐成仔拍着胸脯吐水,脑子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他一介酒鬼每天喝的烂醉如泥,村里姑娘对他避之不及,四十好几也没能成家,好歹家里还有个八十岁老母,不是孤家寡人,死了也没人挂念,要是他被淹死在河里,老母不知道得多伤心,想想就心慌意乱。
徐成仔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湿泥里,暂且休息恢复体力。
在水里扑腾好半天,再加上酒精作祟,没一会儿徐成仔就开始犯困,眼皮子不自觉地合在一块。
突然脚踝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徐成仔猛然惊醒,眼前一幕吓得他差点尿裤子。无数模样畸形的婴儿围在周围,眼瞳是全黑色,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顶,皮肤呈青灰色。
这些都是溺水鬼!
徐成仔想跑,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无论如何尖叫嘶吼,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各种灵异鬼怪传闻听过不少,很显然,他这是着了道了。
缺了一只眼睛,下巴和身体粘在一起的水鬼凑到他的脸前,用全黑的独眼好奇的观察,光观察还不够,水鬼竟然伸出湿漉漉的小手,摸上徐成仔的脸!
“啊啊啊啊——亲娘哎!亲娘哎!”徐成仔吓得魂飞魄散,什么时候能动弹的也不知道,身子一个激灵原地跳起来,抬腿就跑,在深夜山林中迈着猕猴似的步伐奋力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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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那池塘里有水鬼,小水鬼,成群结队的!要了命了啊!”徐成仔抬着两只手向前方空气用力拍打,崩溃地哭诉着昨晚的经历。看起来吓得不轻,指甲缝里,脸上的黑泥都没洗干净,裤脚也脏兮兮,靠近还能闻到淤泥的腥臭味。
他黑乎乎的手抹了把脸,“而且......而且我从今早开始胳膊就酸的厉害,是不是有小水鬼跟着我回家了?”
“你身上没小鬼,可能是游上岸时抽筋了,回去找赤脚大夫要块膏药方子贴两天就行。”李幽阶半靠在椅背上,一双凤眼半耷拉着,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铜板。
徐成仔两手合十,求爷爷告奶奶似的,“那真是谢天谢地,我就担心那群水鬼缠着我不放。不是都说水鬼拉替身,要是看上我了怎么办,家里还有个八十岁老母呢,我老汉死的早,要是我人再跟着去,老母可真就孤零零一人了。”
“溺鬼求代是有要求的,不是谁都行。孝廉者碰不得,高尚者碰不得,虽说你与前两者半杆打不着,但因是你的老母亲唯一亲人,溺鬼害了你便是一尸两命,极损阴德,更是碰不得的。”锈色铜板被苍白有力的手指把玩着,在指缝间灵活穿梭。
徐成仔庆幸地直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谢了又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幽阶两只捏着铜板按在桌上,衣服因为动作摩擦出沙沙声。他衣着算得上古怪,距离封建王朝陨落已过数十载,穿着仍带着点古时候的味道,同时又能窥探出点现代化的影子,总之古不古现不现,洋不洋土不土,倒是契合他这神棍身份。
白瑾问:“幽叔打算去河边瞧瞧吗?”
“有这打算,但不是现在。”李幽阶说。
白瑾虽然唤他一声幽叔,两人的样貌却丝毫瞧不出辈分差距。白瑾估摸着十七八岁,黑发如墨,简简单单用皮筋扎了个马尾搭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垂在脸庞,衬得肤白红唇,犹如画中美人。
李幽阶则瞧上去年不过三十,论谁来听到这称呼都得喊一声乱了套。
十年前李幽阶初来乍到这座村庄,在白瑾家附近开了一家铺子,无论死人玩意还是活人玩意,什么都卖,甚至还负责抓鬼,身边给人治点小毛小病,没什么是他做不成做不到的。
白瑾与白奶奶相依为命,也许年纪大了的缘故,某日白奶奶忽然患了重病,得不到治疗只能硬扛着,常常因为无法忍耐痛苦晕厥。村子位处偏僻,医生三日才来一次。那时白瑾年幼,再加上奶奶重病,两人无依无靠,眼看着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李幽阶帮忙治好了白奶奶的病,一分未收。
为了表达感激,自那时开始,白瑾便时常在李幽阶的铺子里帮忙。
十年过去,白瑾早已不是曾经小女孩,李幽阶却丝毫不见岁月痕迹。白瑾知道李幽阶不是常人,普通人哪有十年来模样一成不变,村子里的人也大多清楚,对他要么敬畏要么避之不及,唯独白瑾不怕,因为她知道李幽阶是好人,没有哪一个坏人会救死扶伤。
白瑾轻轻点头,“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幽叔尽管开口。”
第二天白瑾照常走去学校上课,前些年政府的扶贫办进了村庄,很快全村就通了电,学校也开办了起来,苦日子一去不复返。
白瑾成为第一批入学的学生,因为上学迟,白瑾已经成年了,却还在读高中,周围同学都是差不多情况,还有二十好几的同学正在努力准备即将来临的高考。
她走进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周围同学正在聊八卦,白瑾靠近后,谈论声不约而同的戛然而止,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这种事并不少见,因为她经常去李幽阶的铺子里帮忙,那些对李幽阶心有忌惮,敬而远之的人们,连带着对她也疏远。
白瑾装作不知情,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书包里取出下节课需要用的书本,在桌上放好。
“白瑾,听说徐老太太的儿子昨天去了你常帮忙的铺子?”杨妮胳膊肘搭在桌子边缘,微微侧身侧身。旁边有人扯她衣服,却被她开玩笑似的随手拍掉。
“是,他说自己撞见了水鬼。”白瑾没有隐瞒。
杨妮突然噗嗤一声,拍着桌子大笑:“什么撞鬼不撞鬼的,我看是那家伙酒喝多了,出幻觉了吧!”
笑了一会总算笑够了,她用拇指抹去眼角挤出泪水,吸了吸鼻子,“说真的,我劝你离李幽阶远点,那赵蒙拐骗的事做多了会得报应的。真的,我是为你好。”
白瑾沉默了一会,“幽叔是好人。”
杨妮眉毛顿时立起来了,“好心当驴肝肺啊,你——”
旁边的女同学手忙脚乱地捂住她嘴,朝白瑾笑了笑,“你也知道,她刚搬来咱们村没多久。”
白瑾没有说话,低下头自顾自的翻开书本看了起来。
杨妮用力挣脱开女同学的手,揉了揉被捏疼得嘴巴,不满嘟囔着,“我是真好心劝她。”
“行了,你少说点。”
课上老师写了满满一黑板,白瑾也抄了整整一页的板书,等待下课铃响,整只右手又酸又涨,连简单的握拳张开都难以做到。
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将书本一一装进包里。
刚走出校门,就听后面有人在喊自己,转头一看,徐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跟前撑着膝盖直喘气。
白瑾对学校里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印象,唯独对她的名字记得清楚。
村里学校流动性大,孩子有一颗学习的心不代表家长愿意重视,村里老一辈基本上大字不识一个,读书那玩意没兴趣也搞不明白,时常有小孩学上到一半就被拎回家种地去了,任凭学校老师几番出动讨人也无用,徐小算是学校里少见的一直上学的孩子,也难怪白瑾记得。
徐小两只手捏着衣角,一双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扭扭捏捏地说:“我是想找你帮个忙……前天晚上我表叔公不是掉湖里了吗,然后今早表曾奶奶突然跑我家里来敲门。”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说他从昨天零开始莫名发起高烧,烧的额头能煮水了……”
白瑾疑惑地问:“你的表叔公是徐成仔?”
徐小苦着一张脸连连点头,“你也知道我那表叔公酗酒成瘾,整日没个正形,我们家都不怎么愿意与他多接触,所以村里除了一些老人,不知道我们两家还有亲缘关系。”
“我家里人,特别是我爸爸,都懒得管他,但曾姑奶奶那么一大把年纪,膝下就一个孩子,万一没了,她老人家孤家寡人实在太可怜了,所以我想着请李老板去瞧瞧,万一真是水鬼找上门呢,如果不是也麻烦他开点药啥的。”徐小两手合十举在眼前,“所以拜托你帮帮忙,带我去找李老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