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未栖

41、决定 我除了是孙

　　孙权本想让刘备在东吴多留一段时间，以此来胁迫留守荆州的诸葛亮可以将已经占据的荆州城池，拿出分给东吴一些。

　　赤壁之战前也分明了，东吴是主战方，刘备、诸葛亮虽一力促成此事，在曹操逃离江面的时候，派兵追击，但到底功劳不抵。

　　然而，刘备滞留东吴的这段时间，孙权一边向诸葛亮施压，诸葛亮起先全都不理，等过了年节便开始催促刘备宜早日回到荆州。

　　刘备看上去并不着急，与孙香待在一处时，还总说，他想多安安静静地陪夫人一会。

　　就又待到了快开春。

　　春日盛景，孙权暗示孙香应多邀刘备到东吴各处的名山大川走马、踏青。

　　刘备几乎无有不应。

　　想起丹徒山马上又很适宜春猎。孙香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刘备，刘备与她一拍即合，决定这两日收拾弓箭、马匹，三日后便叫上赵云，一起前往狩猎。

　　如果当日李赢不用出府的话，也可以与他们一道。

　　孙香高兴去吩咐青荇与红苕的路上，遇见不知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的李赢。

　　李赢对孙香恭敬地施礼，唤：“孙夫人。”

　　孙香主动寒暄道：“李长史似乎在东吴有朋友，常常离开别院，整日不见踪影。”

　　李赢意味深长地笑答：“赢在东吴确实有两位朋友。一位自小相识，如师如兄；另一位也是前番来东吴才结识，乃朋友知己。想来，孙夫人自幼在东吴长大，定是亲朋无数，故而这才一时不愿离开。”

　　“离开？”孙香察觉李赢有言外之意，诧异地重复之后，认真打量起李赢来，不太好看的长相，但眉眼还是有些俊秀的。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一个，虽不高大，却有气度。

　　孙香好笑反问：“李长史的意思是，如今我该随皇叔回到荆州？长史是想让我规劝皇叔吗？”

　　李赢却摇了摇头：“要劝皇叔的话，我自己有千万法子，况且这本是我们荆州的事情。不过，如今郡主已是皇叔的夫人，郡主的心绪亦会左右皇叔的想法。我只是想知晓，郡主自己怎么思忖。”

　　“我？”孙香不甚理解，他为何会强调自己，孙香这个人。孙香经过嫁刘备这件事，似乎已经习惯，与刘备待在一处时，自己象征着东吴，自己的一言一行便代表东吴的意思。

　　现下有人突然只问起自己，孙香反倒手足无措，且恍然惊觉。

　　她是孙香。

　　孙香怔愣间，李赢解释：“孙夫人名唤孙尚香，乃是东吴之主孙氏的女郎。她的背后是整个东吴。可如今她又嫁给了是荆州之主的刘备，她拥有的、需要思忖的，就不仅仅只是东吴的得失，还有荆州的。虽然东吴的利益唾手可得，但往后呢，夫人是想回到东吴，还是留在荆州？东吴是夫人的过去，而荆州会是夫人的未来。”

　　“总归，皇叔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荆州，若是皇叔在东吴有个好歹，天下只会以为东吴是背约、无信之人。况且，皇叔有失，荆州被夺，东吴可就失去了它唯一能够依附的唇。”

　　李赢的一席话，惹孙香更加驻足良久。

　　李赢提醒了她，反正刘备早晚要走，东吴也不敢拿刘备怎么样。如果她不想与刘备和离的话，荆州的未来也会是她的未来。她要待在哪里，就应为哪里的利益多谋划。

　　可是，她并不想待在荆州，也很清楚，按照历史，她一定会与刘备分开。可历史到底能不能够改变？她依然嫁给了刘备，到底是注定历史无法改变，还是自己改变得不够到位？

　　只是在熟知的历史到来之前，她还是得与刘备暂时把这日子过下去。

　　良久，孙香深深地望了一眼李赢，叹息道：“我一个都不想选，也两个都想选。”

　　李赢颔首，对孙香毕恭毕敬作了一揖：“夫人的想法我知晓了。我倒是也可以为夫人提供一点思绪，若是为难的话，不如静观其变，总归你没有真的选择谁、背叛谁。”

　　话罢，李赢扬长而去。

　　孙香吩咐青荇与红苕准备弓马心情也没有那么佳好了。

　　三日后，四人一道驾马入了丹徒山。比于秋冬，丹徒山如今的景致已然大相径庭。草木长高，虽不至于茂密，但也交叠错落起来。视线变得并不清晰，不过自有一番赏春的野趣。

　　赵云爽朗：“主公、孙夫人，我们今日可要再比一场？还有黄……李长史，要与我们一道比比吗？”

　　刘备欣然应好。

　　李赢却是摆手：“我太懒了，射御之术也不算过人，就不在三位面前丢人现眼了。你们比，我做个评判、见证。”

　　“那敢情好。”刘备十分认同李赢的说法。

　　三人疾驰出去，李赢不徐不疾地跟着。一会儿赵云猎了只野兔丢给李赢，一会儿刘备猎了只山鸡也丢给李赢，就连孙香猎了刺猬也不忘丢给李赢。

　　李赢要照管的猎物越来越多，渐渐走不快，只能驻足原地，等这三人狩猎完，回来寻找自己。

　　他鲜少杀生，也不怎么亲自操持烹饪肉食，瞧见这一众受伤、流血、濒危将死的动物，也不知该怎么办，遂移开目光，采摘周边的树叶、花苞玩，只偶尔瞥一眼。

　　其中有一只野兔，似乎有顽强的求生意志。它腹上中箭，还努力地拖着羽箭往前蹦跳。

　　李赢望而叹息。他本想要不就帮兔子一把，将羽箭拔了，可转念一想，这野兔身上也不知干净与否，拔了羽箭，兔血又会否溅到自己身上，故而只是静静地看着。

　　兔子越走越远。而野兔的逃离，似乎也振奋了其他猎物，山鸡与刺猬也有几只，纷纷想要逃跑。只不过，有的跑不远，便力竭而亡；有的明明胜利在望，却歇在了最后一刻。

　　待孙香等三人归来的时候，虽各自马背上、手上拿满了猎物，但是原本交给李赢满满当当的那些，如今只余不多的几只。

　　猎物不见了，李赢倒是悠闲，编了两个漂亮的花环，一个戴在自己头上，映衬着自己不太好看的容颜，有些滑稽。

　　另一个，李赢等孙香靠近了，递给她：“喏，春日娇花最配美人。”

　　孙香则是半抬着手，接不是，不接也不是。接的话，确实是李赢的一番好意，花环也蛮漂亮。不接的话，李赢到底是外男，这男子为女子折花，不免有些暧昧。

　　可是，刘备和赵云竟没有替孙香觉得不妥。

　　末了，孙香还是接了过去，把玩了好一会，才戴到自己发顶。

　　刘备已是嗔怪：“子染啊，我不过是叫你帮我等看着这些猎物，你怎就看成了这般模样？逃的逃，死的死，还死得颇远？”

　　想来这“子染”二字，应是李赢的表字。

　　李赢没有一丝的愧疚，只是摊手，状若无可奈何地理所当然道：“这猎物本就不是赢的。赢看顾起来自然不会如三位亲自一般用心。偶尔瞧见一些令赢不忍的，难免做出有悖三位吩咐之事。正如这荆州的主人从来不是孔明，纵有关、张二位将军为辅，没有主人的州郡不免惹来他人的惦记。”

　　刘备：“……”

　　赵云闻言，立马上前，朝着刘备单膝跪下，虔诚拱手：“主公，子染说得没有错，我们在东吴待得已经够久，当早日回到荆州。荆州怎可长时无主？”

　　刘备听了这二人的殷切规劝，先是沉吟，接着转眸关切、担忧地看向孙香。

　　孙香躲避着，没有与他对视。

　　刘备这才坚定：“那好，七日后，我们启程回荆州。”

　　……今又是吃炙肉、饮酒的一夜，孙香与刘备执手回到寝居。孙香照例说她要先去沐浴，刘备则是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反将她拽入怀中，紧紧地抱了一会。

　　孙香整个人绷紧，双手垂平，不知该如何应对。

　　刘备在她耳边，温柔道：“夫人，若是你不想离开东吴，你大可直接告诉我。”

　　他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孙香的耳廓、颈窝，孙香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我说与不说，既嫁了，难道还能……”孙香下意识地反驳，后面的话，怕自己语气太强硬，没有说完。

　　刘备：“我是想多陪陪你，在你的家乡多陪陪你，毕竟一旦回到荆州……可是夫人，我除了是孙氏的女婿，还是荆州之主。我需回到我的辖地去，还请夫人宽恕，莫要恼怒于我。”

　　刘备话罢，退后一步，朝着孙香深深作了一揖。

　　孙香：“……我没生气。”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这本就是刘备应该做的事情，难道自己还能妄想让刘备为了自己，舍弃天下，一辈子留在东吴吗？遑论，自己不爱刘备，就是爱了，也简直痴人说梦般。

　　孙香说完，刘备又是上前，目光感激、怜爱地看她。渐渐，他抬起手，扶上孙香的面颊，轻声：“多谢夫人体恤。”

　　下一瞬，大手托住孙香的后脑，温软的双唇附了上来。孙香只是呆呆地应着。从前，她会手足无措，现下已经可以按照刘备动作的指示，乖巧地张开贝齿，任他在其内自在游走、嬉戏。

　　孙香气喘吁吁，身子软了下去，就在刘备将她打横抱起的一瞬，她猛地回神，挣脱着要下来：“我还没有沐浴。今日狩猎，淌了许多汗，又臭又脏。”

　　孙香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