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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嫁 谁不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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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说,自家妹妹一直被视若珍宝般长大。自己尽管有心与刘备结亲,但是还望刘备可以亲自前来。
刘备起先推拒了这门婚事,觉得无论从家世、年岁,自己同孙权的妹妹都不相配。但是孙权坚持,刘备便承诺定会携丰厚的聘礼,来到东吴。
这本是一件并不广为人知的喜事。孙权虽挑选好了联姻的人选,但还是想先见见刘备,最好能多耽搁刘备几日。这样,荆州那边会怀疑孙权有心扣押刘备。孙权才更好与荆州谈判,该让出多少州郡给自己。
刘备在驿馆住下了。
孙香倒是没有插手过此事。既然孙权说了,无论如何不会让她出嫁。她本着相信孙权的原则,也以为历史应该会被改变,近来难得悠闲地还常去丹徒山狩猎。
每每都会满载而归。
她照例留有家中一些,剩下的全都寄卖到张屠夫的肉摊上。
张屠夫看到她,也总是兴高采烈的。今日更尤甚,就连递给孙香前番分账的钱银都多了许多。
孙香忍不住调侃:“张叔近来是太忙,有些糊涂?怎么给了我两倍的钱银?”
“喏,快收回去吧,不然我可就装作没看见,揣在袖笼中带走了。”孙香示意青荇取出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而后将剩下的递还张屠夫。
张屠夫却是摆手:“我是个贩夫,绝不可能算错钱银。这多出来的五铢钱,并非糊涂塞进去的。而是我与女郎也算相识一场,这女郎马上就要成婚,我虽财力微薄,也当略随一些喜银。”
孙香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接着抬手指向自己,磕巴道:“我、我吗?我要成婚了?”
她自己怎么不知晓。
张屠夫见孙香如此反应,也是迟疑、错愕起来,欲言又止:“怎、怎么……将军还没有告诉女郎吗?可是那刘皇叔的船只刚一靠岸,便敲锣打鼓,沿着市集一路分发喜饼、喜钱,只说自己就要与孙将军的胞妹成婚,想与民同乐。”
“我这不是想孙将军的胞妹只有女郎吗?”张屠夫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孙香目瞪口呆:“张叔,你确定那刘皇叔说的是与孙将军的胞妹,而不只是妹妹吗?”
孙香的目色满溢出张屠夫从未见过的郑重。
张屠夫挠头又道:“我听的是孙将军的胞妹来着。不知其他……”
随即,张屠夫又向左右相邻的贩摊招呼:“喂,王婶子、陈小子,当时那刘皇叔来分发喜饼、喜钱,你们可记得他们说得是要与孙将军的胞妹,还是妹妹来着?”
王婶子与陈小子异口同声:“胞妹,应该是胞妹吧。反正我们听到的也是胞妹。”
孙香立马放下手中的钱银,连自己的那份都没拿,匆匆地便往自己停马的地方赶。饶是张屠夫在她身后声若洪钟地喊:“女郎,你的钱银——”
她也置若罔闻。
孙香是奔马疾驰回孙府的。红苕和青荇都没来得及跟上她。她甫一下马,便拉着看门的守卫与门僮询问:“家主可回来了?老夫人在家吗?”
守卫与门僮诚惶诚恐地回答:“半盏茶的功夫前,家主才刚刚回来……”
话音未落,孙香已是撒开手,疾跑进府内。她起先怒气冲冲地直奔孙权所居的主院,但是到主院门前又倏地调转方向。
孙香去了慈安堂。并在踏入慈安堂之前,拧了自己的胳膊一把,取了些唾沫站在自己的眼角、脸颊。
还隔着老远,孙香便哭嚎一般:“阿娘,兄长他欺负我、不要我了,你可要为我做主——”
吴老夫人纵然安稳地坐在胡床上,也被这震耳欲聋的嗓音吓得浑身一凛。
孙香几乎破门而入,匍匐在吴老夫人膝下。
吴老夫人被她又惊了一跳,赶忙扶着她起身,殷切询问:“这是怎么了?你与你阿兄又闹什么别扭,需要这么大的阵仗,还告状到我这里?”
孙香更用力地抽了抽鼻子,言简意赅:“阿兄要把我嫁给刘备。”
只这九个字,莫说是孙香险些真的落下泪来,就连吴老夫人也失神怔愣了好一会。
吴老夫人不解:“你们兄妹不是说好了,纵然联姻,说嫁孙将军之妹,也不嫁你,而是从族中随便选一位辈分是孙权妹妹的女郎?”
“可是那刘备在城中与一众百姓说得是要迎娶孙将军的胞妹。”孙香的手不服不忿地指向屋外,“人尽皆知,阿兄的胞妹只有我一个!”
“这、这、这……”吴老夫人的嗓音和指尖也发起抖来,她先是安抚孙香,“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香香,你先别急。你阿兄再浑,万不能在此事上弄出如此大的差错。”
而后不等孙香反应,吴老夫人疾声厉色地唤:“陈媪,去将孙权给我叫到慈安堂来——”
孙权本在自己院中,与步夫人一道逗稚幼的女儿孙鲁班。孙鲁班已经可以坐起来,咧着只长了三四颗小牙的嘴,呵呵地朝着自己的阿爹阿娘笑。
孙权只要一见孙鲁班,纵然这一日处理政务再劳累再辛苦,都会觉得放松。
偏偏不足须臾,就被陈媪带来母亲严厉的叫唤打断。
他不得不收拾齐整,离开主院前往慈安堂。
一路上,孙权都在旁敲侧击地打听,吴老夫人突然这般着急地要见他,是因为什么。
陈媪没有直言,只是郑重又有些愠怒地说着:“将军应当知晓,自老将军过世后,香香便是老夫人的命根子。后来,老夫人还失去了大公子……将军无论如何不该苛待自己的胞妹。”
孙权更是一头雾水。
他不说把命都给孙香,至少从未在任何事情上亏待、委屈孙香。
孙权到了慈安堂后,三人成二对一之势而立。孙香坐在吴老夫人身侧,满脸不悦。吴老夫人紧紧拉着孙香的手,表情亦然。
孙权有些惶恐地施了礼,再次问出先前问陈媪的那个问题:“母亲着急寻我来,所谓何事?”
吴老夫人单刀直入:“听闻你要把香香嫁给刘备?”
孙权:“……这怎么可能!哪里来的胡言乱语?儿子早与香香说好了,绝不会让她离开东吴,嫁去荆州……”
孙香忍不住,打断他:“可是刘备都到处宣扬要迎娶的是孙将军的胞妹,而非妹妹。整个东吴谁不知道,我是你唯一的胞妹。即便不是你要把我嫁给刘备,无论是弄错了,还是旁人有心为之,现下众人都以为我要和刘备成亲。”
“阿兄你说,我该怎么办?”孙香苦怏怏地望向孙权。那目光中有之前孙权从未见她受过的委屈。
孙权:“定是那刘备阴险狡诈。察觉我东吴与他联姻并不想遣嫡系的女郎,便故意改口宣扬出去、想赶鸭子上架,逼我们与香香就范。”
“那……”孙香这才真着急了。
她根本想不出来要怎么办才好。
孙权与吴老夫人也是因此陷入良久的思忖之中。不论这一举止是不是刘备阴险所致,眼前的局面已成,整个东吴乃至荆州都以为孙香要嫁给刘备。若是贸然更改,不仅会叫孙香成为他人的笑柄,还会使整个东吴失信于天下。
“人无信而不立”。
末了,孙权艰难地开口,带着试探、不舍、歉疚,以及心疼:“香香,若是真让你嫁给刘备……”
不等孙权说完,孙香斩钉截铁:“我不嫁!”
吴老夫人亦是拉着孙香的手,哽咽规劝:“那刘备年纪是大了点。但他既然有皇叔的身份,又是你阿兄如今的盟友,从身份、城府上来说,未必配不上你。他定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才能在如今这将乱又乱的世道立足。”
“我和你阿兄自是不舍得你远嫁。可是香香,母亲的好香香……”吴老夫人将孙香搂进怀中,闭了闭眼,落下泪来,“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母亲和你都没有办法让你兄长、让整个江东失信于人前。”
“至少那刘备当是个还不错的人。你先试着与他做一对恩爱夫妻。若是过不下去、受委屈了,到时再回来也不迟。有母亲和你阿兄为你撑腰,定不会让你日后于婚姻一事上输于旁人……”
孙香听到这里,猛地从吴老夫人怀中退开。
她抬眸,目光颤动,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吴老夫人,又看了看孙权,真就嗓音哑了起来:“阿娘,为什么就连你都在劝我嫁给刘备,你不是最疼我的吗?我不嫁,我绝不嫁……”
比起自己要遵循命运安排的悲哀,孙香更不能接受的是,吴老夫人和孙权明明那样疼爱她,最后竟然会完全不顾她自己的意愿。
吴老夫人语重心长:“香香,若搁在平日里,无论你想做什么,如何闹腾,我与你阿兄都会纵着你。但是这次不一样,作为东吴的郡主,即使这桩婚盟阴差阳错,你也只能嫁。”
孙香惊惧地站了起来,往后倒退:“那阿娘和兄长也是在不要紧的时候才会疼我是吗?一旦遇到了事关东吴的大事,便是牺牲我,阿娘和兄长也无有不可?我不过是阿娘和兄长豢养的一只静待利用的小兽……”
孙权着急地解释:“不是这样的,香香。”
他想上前去靠近孙香,可是他往前一步,孙香便更退一步。
吴老夫人则是冷漠、清醒地回答:“是。不仅是你,乃至我、你阿兄,谁不是为了东吴便要牺牲自己?你既姓孙,便没有什么不同。”
孙香瞪圆了的杏眸,此时有泪水扑蔌而下。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出去,嘶声:“那阿兄和阿娘就把我弄得半死,再绑上喜车。否则,只要我还能动,就绝不会乖乖就范。”
孙香孤寂的身影渐渐跑远、消失,到再也看不见。
孙权无奈与吴老夫人道:“母亲何必与香香说这些?”
吴老夫人瞋了孙权一眼:“便是平日里,你们只知增长她的学识、教会她武艺自保,从没有告诉过她这世上多得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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