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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冒犯 香香,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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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牖紧闭,连光线都变得晦暗的屋室内,酒气盈天。孙香走进去,仿佛掉入了巨大的酒缸。
她捂着鼻子,挥了挥面前无形的空气,眼眸不忘环顾四周,末了,于茶案旁望见那个瘫坐的潦倒身影。
青丝散乱,面容憔悴,手边、脚边堆满了空空如也的酒坛,有的还立着,有的已经歪倒。
不远处,还有一把长剑落在被劈烂的长案近处。
孙香皱了皱眉,瞳眸露出忧色,一个箭步到那身影面前。她尝试扶了一把,但实在要耗费九牛二虎之力,索性就蹲身在原处,唤着那人:“阿统、阿统、凌统、凌公绩……”
良久,那人才缓缓、勉强地睁开迷离的双眼。其内,有鲜红的血丝满布。
凌统望着她,思忖了好半晌,才启唇唤了声:“香香?”
“香香,你怎么在这里?你来我府上了吗?定是我又在做梦了……”凌统说着说着,自嘲地一笑。
而后许是借着酒劲,他的胆量大了许多,慢慢地抬起手来,以掌心轻触了触孙香的面颊。
孙香躲避不及,被那炙热、充满酒气的大掌触碰,整个人都呆愣住。
须臾后,凌统放下手,脑袋轻轻地摇晃,嗔怪:“凌统啊凌统,你怎么到了这般境地,还在顾念儿女私情、心猿意马?你配不上她,也绝不可能得到她……”
孙香回过神。
她意识到这是自己最好的时机,遂反抓住凌统的手,关切询问:“阿统,你怎么了,这青天白日的何故饮酒大醉?”
凌统怔怔地回眸,再次望向面前的孙香,双眸积蓄着巨大的浪涛:“……这梦境怎么还没完没了?”
孙香只是担心地注视着他。
他笑得更讽刺:“既是梦境,便放纵一刻,也无甚不可。”凌统反客为主,将孙香的柔荑牢牢包裹在掌心,“我很开心,在我最失意的时候,都有你在身边。”
孙香:“……”他说的是这次?和最初他父亲过世的那次吗?
孙香微微扬唇,笑道:“我一直在啊,阿统。”
他们相识已有五年,这五年早已是彼此了解、互相支撑的好友。
凌统抓她手的力道大了些,但仍然温和:“是啊,你一直都在……可是,香香,我、我没有本事,我尚不能为父报仇,又何谈对你的那点心意?”
凌统的目光里满溢歉疚,和想要把孙香永远留在眼前的贪婪与欲念。
孙香又一顿。
他的意思是,他喜欢自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如今想要做的事情,何尝不是与凌统的双向奔赴?可不知为什么,因为感受到凌统单纯、干净的喜欢,孙香为自己有目的地接近和引诱,觉得羞愧、迟疑。
她还要继续下去吗?
孙香:“阿统,我……”
“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孙香话锋一转,扬着温和的笑靥,真诚说道,“你从少时便身负血海深仇,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忘记。你努力练习武艺,学着做一个尽忠职守的将军。无论是你如今的官位,还是在江夏帮助阿兄突破黄祖防线,随阿兄斩杀黄祖的功劳,全都是你凭自己挣来的。”
“或许如今,你还没有办法单打独斗战胜甘宁。毕竟,他比你年长,所拥有的经验要丰富得多。但是终有一日,你会与他平齐,乃至胜过他。甘宁也总会老的,便是于武艺一道上颇有天资,也难抵英雄年暮,敌手尚少。”孙香边说着,边也用力地握了握凌统的五指。
凌统颇受震撼地看她,瞳眸中有欣慰、不可思议、爱慕以及惭愧。
“而我……”孙香抿了抿唇,更笑,“想在你往前的每一步,都陪在你身边。我想看着你终有一日战败甘宁,彻底报完父仇。”
“香香。”许是看到孙香如此主动、勇敢,又许是自己的爱慕在此刻隆盛到再也无法压抑,凌统情不自禁地深唤孙香,拉着她的手,将她带至身前,垂眸去看她清丽的面容。
肤如凝脂,嫣红可爱。
凌统喃喃:“如果你是真的该多好?”
孙香忍俊不禁,抽出自己的柔荑,捧起凌统已生出胡髭、有些扎手的面颊:“有没有可能,我就是真的?倘若是梦,你心里的挣扎、痛苦,又怎么会如此清晰?是你府上的仆役唤我来看看你,说你喝得大醉,许是只有我能劝你。”
凌统一怔。
就算是真的,他此时也再不想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纵然会对孙香有所冒犯,他还是想触及那朵圣洁的花。
凌统闭眼、欺唇,覆在那张樱红、湿润的小嘴上。
孙香“嘤咛”一声,整个人僵住:“凌公绩,你……”
但是,下一瞬,那有些微凉、柔软的唇瓣便滑过自己的下巴,最后牵连着整个脑袋落在自己的肩头。
“凌公绩。”
“凌统?”
“阿统……”
孙香叹了口气,凌统貌似彻底醉死过去,不省人事。
孙香先只是呆呆愣愣地抱着他宽阔的身躯,腹诽:还好方才定是满口酒气的凌统没有张嘴,自己虽然震惊,但并不完全讨厌他的碰触。
只是一时不习惯罢了。
半晌后,孙香唤来了凌府的仆役,帮着自己一起将凌统扶到床榻上,还让仆役给凌统擦拭了身体、更换了衣物。
待一切收拾齐整,孙香更推开所有的窗牖,等新鲜的空气代替酒气,孙香就静静地坐在凌统床边,等他醒来。
好在,天还没黑,才刚是日落时分,凌统便悠悠转醒。
凌统甫一睁眼,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明明是自己的寝居,熟悉的帐顶、被衾,可不知为何身边会坐着一个被金色笼罩的孙香。
她像神女降落人间,仍是整个人轻盈、满身仙气地驻足在自己身前。
那层金色将她变得虚幻又极致完美。
凌统试探地唤了声:“香香……”
孙香霎时目光凝聚,惊喜地看向面前的凌统,雀跃道:“你醒啦?你都睡了快半日,若是再不醒,我就得先回孙府。”
原来降落人间的神女是金乌鸟,如骄阳一般璀璨、明媚。
凌统:“你……”他反倒窘迫起来,“是何时来的?你怎么会来?我本不想、也不应该,让你见到我这般颓唐模样,我……对不住,香香……”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许多话,又问了许多问题。
孙香只挑了一两个回答:“我老早便来了。还听你与我说了许多。我们既是挚友,你怏怏不快,我总不能袖手旁观。没什么的,人活在世上,总有悲伤颓唐之时。只是,不可耽溺悲伤,要早日走出才是。”
孙香又笑了,唇红齿白,活泼朝气。
凌统:“那我、你……”他下意识地也想去抚自己的唇,可是到中途便僵住,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点名此事。
他即使只在梦里冒犯了孙香,那也是罪该万死的。
孙香却是坦坦荡荡:“你是想问,你亲了我是不是真的?”
凌统如遭雷劈,整张脸都红透了,连眼睛都忘记眨。
孙香笑意更甚:“我以为你要说,你准备挑选一个吉日,去找我阿兄,向我求亲。”
凌统:“我不是……香香,我……”
凌统总算反应过来,惊得从床榻上跳起。他不得不站在床前,孙香因此被逼退了几步。
“香香,我心悦于你。”凌统在长久的踟蹰之后,终于果敢地抬起头来,直视孙香明亮的瞳眸,一字一顿,认真说道。
孙香欣然,唇角浅浅弯着:“我知晓。你喝醉的时候说过了。”
“可即便如此,我借醉酒冒犯了你,也罪该万死。”凌统坚定的瞳眸变得惭愧、躲闪,“等我为父报仇之后,你便可以杀了我。或者说,我欠你一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若是你现在就想讨要,可拿起地上的剑砍掉我一只手。”
孙香眉头蹙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蔚为不解:“为何不是你一定会向我阿兄求娶我、对我负责?乃至不是现下,让我等你报完仇,你再来娶我?明明,你说你心悦我。可是……”
孙香感觉收到了羞辱,有些怨愤地抬眸睨她。
凌统头垂得更厉害,连嗓音都弱了下去:“如果香香你也喜爱我,像我喜爱你一般。如果你发自肺腑地愿意等我。我一定会这么说。可是香香……”
凌统再次抬起头,眸光恢复坚定,但多了悲戚:“你算不得心悦我,又何必因为觉得我合适,旁人又在促成我们,而耽误自己的终身?我自知自己无能,短时内无法杀了甘宁。所以,我配不上你,连想娶你、往后一定会使你努力也心悦我的承诺都不能许下。”
“香香,是我,是我凌统对不住你。”凌统说着,竟直跪在孙香面前,拉过孙香的手,往她腰间。
孙香:“你……”
她说不出自己是想哭,还是想恼,只是觉得很可笑,明明凌统说他喜欢自己,可是就连他都不愿意娶自己。
凌统又道:“我记得,你腰间会藏一把软剑。若是你恨不过,现在便杀了我吧。”
凌统心甘情愿地闭上眼。
孙香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反向打在凌统的面上:“这一巴掌,只为你未经我愿对我有所冒犯。其他诸事,不过我默认罢了。你既说了我不喜你,不能嫁你,我不难过。你也不必把命给我。自此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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