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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A6世界线3 ...

  •   降职第二天官漠云就去应急机动小队报到了。这个小队的驻地在S-206太空港边缘的一处废置维护区。
      讲人话就是一个垃圾维修厂。
      低矮老旧的板房挨着巨大的废旧零件堆放场和回收垃圾的管道口,润滑油和铁锈已经把这里彻底腌入味了。
      这里远离太空港中心的繁华与整洁,就像钢铁巨兽身上一块生了癣的皮肤,被遗忘的十分彻底。
      实际上,在官漠云接到这个联合命令之前,他都没听过这个机动小队的存在。
      虽然他已经有所预料,但是真的到了板房门口他还是愣住了。
      这个小队的成员完全可以用老弱病残来概括。这十几个人里,有在早年战斗中伤了脊椎的老兵;有因长期辐射病导致五感退化从正式兵种退下来的哨兵;有年纪太大只想混到退役领养老金的士官;还有几个明显是得罪了人所以不是缺个耳朵就是少了手指的愣头青。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制服,装备大多是最基础的型号,甚至有些是自己从废弃零件里拼凑改装的。

      官漠云的到来还是让他们有些意外的。一个S级向导,一天前还是联邦功勋卓越的少校,今天就降职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如果“带领大家捡垃圾和巡逻废弃管道”也能算“带领”的话。
      但很快,这种好奇就被漠然和谨慎所取代。他们这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老兵比谁都清楚好奇心害死猫的生存哲学。
      官漠云也没摆任何架子。他带着那套简陋的少尉装备住进了分配给他的那个房间,一个同样充满霉味的板房,比其他人好一点的是他这个是个单间。
      洗澡是没有热水器的,排气扇是隔三差五就坏一下的,门板是一开一关就要散架的……一日三餐不是罐头就是营养液。
      一天的适应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官漠云上午安置完东西下午就跟着出任务。他爬废弃管道时动作甚至比有些老兵还利索,分辨可用零件和纯垃圾的眼光让旁边的老兵目瞪口呆。
      终于快干完今天的活儿了,跟在官漠云身边一下午的老士官忍不住奇怪:“怎么收垃圾比我还熟练?”
      他这句话只是随口一句嘟囔,还有一点调侃,毕竟这种累活没有几个人愿意勤快。
      老士官嘟囔归嘟囔,干活也没偷懒,他试图把一个扭曲的冷却线圈从一堆废料里拽出来,只是这件事有点费力。
      官漠云正好看到了,他伸手在变形的金属间探了几下,一拧一拉就把线圈完整地卸了下来,没多费半点力气,也没损坏任何可能还有用的连接口。
      动作十分熟练,堪比一个习以为常的条件反射。

      几个老兵都停下了动作,有点愕然地看着他。这手法完全和军队训练的拆卸方法没啥关系,他们这群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过几年的都没练出来这种手艺。
      老士官眨了眨眼,看着被官漠云顺手把线圈扔进“可回收”的筐子里,下意识地把刚才的话说出来了:“……少尉,你这在哪练的技术?以前在后勤维修待过?”
      官漠云正弯腰打量着另一堆零件。
      “啊?”他似乎有点走神,“我是在垃圾场长大的。”
      所以收垃圾这种活手到擒来。
      他说得很自然,但几个老兵愣住了。他们看着官漠云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看着他身上那套制服,再联想到他之前“S级向导”、“联邦少校”那些光环……怎么也无法和“垃圾场长大”这几个字联系起来。

      那断臂的老士官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又吸了一口他那劣质的“烟”。
      联邦疆域很大,每个角落里都有苟且偷生的人,这个机动小队的人早就习惯了在淤泥里呼吸的生活。一个在垃圾场长大的人不过平平无奇,但他从淤泥里爬出来,爬到了联邦少校的位置……然后,又被打回了原型,或者说,又被打回了淤泥里。
      一种同病相怜掺着不胜唏嘘的情绪在几个老兵之间无声地传递开。先前那点淡淡的调侃和隔阂也消散了不少。

      官漠云似乎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眼前的垃圾堆上,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
      他挑出来一个外表完好的稳压器。
      “这个型号老了点,”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但改一改,换个新的,比现在用的那个总过载的强。”

      方停书看着官漠云被报以同情的注视,可被同情的那个人却沉浸在翻检垃圾的过程里十分专注。
      他像是在荒芜与肮脏里拾起了陨落的星星,又重新拾起了他自己。
      一切仿佛合该如此,可又有什么在固执地重复着本不该如此。

      老兵们沉默地继续着手里的活计,但氛围已然不同。这里没有激昂的士气,没有光明的未来,只有生锈的金属、弥漫的尘埃,和一群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在角落喘息的人。
      这里没有严格的训练,每天的任务就是做些杂七杂八的杂活,有时是巡查港区最外围的太空垃圾,偶尔能从里面淘换点还能用的零件,有时是协助维修部处理些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累,以及在人手不够的时候,充当一下临时搬运工或警戒哨。
      几天下来,他和这群人熟了些。一个在这里算年轻的队员凑过来搭话,眼里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好奇。
      “少尉,”他蹲在官漠云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扒拉一堆废弃的导热管,“你多久之后回去啊?”
      官漠云正捏着一截弯管对着光看内壁积碳,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回哪去?”
      这个年轻的小队成员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问题多余:“就……回去啊。你好歹是个S级的向导,哪能真在这儿跟我们一块吃苦?”
      官漠云停下了手上的挑选,忍不住笑出声了:“要走我早走了,军部的联合文件下来的那天中心塔就来抓我了,你看我现在在哪?”
      年轻队员抓了抓他剩下的那只耳朵,脸上露出实实在在的费解:“那……那他们还真让你在这儿……捡垃圾?”

      “我选的,我乐意。”官漠云把手里那截基本报废的管子扔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人打交道可比捡垃圾累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年轻队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看看这地方,总是这么肮脏又杂乱,恶臭难闻。充斥着被淘汰的、无用的、本该被彻底处理掉的东西。不过仔细想想,绝配啊,不是吗?”
      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这道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用贵族的腔调掩盖住了尖锐和凌厉,带着一种洞悉秘密般的残忍兴味。
      它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垃圾,和垃圾场。”

      话音落下,几个正在不远处干活的老兵动作僵住了,他们低着头,手指捏紧了手里的工具,指节发白。那个年轻队员脸色涨红,又迅速褪成惨白。
      加西亚的几个随从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他们都看到了来的人是谁,那个穿着考究,披着厚实保暖的外袍的人拄着手杖,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虚假惋惜和实质愉悦的神情,俨然一副旧时代贵族的尊容。
      在S-206太空港里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加西亚。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场中央的两个人身上。

      官漠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里还拿着那块刚拆下来的材料。他的侧脸对着加西亚的方向,沾着污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在冰冷空气里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秒。
      然后,官漠云缓缓地就着蹲姿转过了头,抬起眼,看向加西亚。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那双绯红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加西亚那身光鲜的皮囊和脸上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就这样静静看了加西亚几秒,然后,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自己手中那块灰扑扑的材料上。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缠着布条的指尖,仔细地拂去材料表面凝结的冰霜和附着的灰尘,露出下面相对完整的内层结构。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重新看向加西亚,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加西亚先生说得对。”

      他承认了。
      不仅承认,语气里甚至听不出反讽。

      “是绝配。”官漠云继续说道,同时轻轻掂了掂手里的隔热材料,仿佛在评估它的重量和质地,“垃圾场,就是用来容纳和处理废弃之物的。有用的被挑出来想办法再利用。没用的,就继续堆着,等着被彻底分解或遗忘。”
      他顿了顿,目光从手中的“垃圾”再次移向加西亚。
      “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官漠云说,非常心平气和,“就在这儿,分拣、处理、或者被处理。这很合理,完完全全理所应当。”
      他像是突然想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小问题:“倒是加西亚先生您,日理万机,掌管着港区那么多‘有用的’、‘重要的’资产,怎么总有空亲自来视察我们这片‘垃圾场’的运转情况?”
      方停书听完哑然失笑。
      官漠云的用词完全顺着加西亚的话,轻描淡写地把问题扔给了加西亚——您这么“高贵”,怎么老往“垃圾场”跑?

      加西亚脸上的嘲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他盯着官漠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强撑的狼狈或伪装的镇定,但他什么也没找到。只有一片平静,和平静之下的了然。
      随从们的嗤笑不知何时消失了。气氛比刚才更加凝滞。

      加西亚沉默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声里少了些愉悦,多了点冰冷的兴味。
      “官少尉适应得很快,也很有自知之明。”他用手杖再次点了点地面,“好好干。毕竟,垃圾场也需要人打理,不是吗?”
      说完,他转身带着随从离开了。靴子踩在冰碴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渐行渐远。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驻地压抑的寂静才被打破。

      “今天这事你们是被我连累了,别放在心上。”官漠云说,“已经下班了,走,去吃晚饭,今天晚饭我请。”
      “呸!”年轻队员忍不住朝着加西亚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眼圈发红。“少尉你就是被他给害了吧?”
      “那也不能全赖他,没有第一行政和军部的默许只凭加西亚一个还动不了我。”官漠云直言不讳,“不过我就这样了,改不了了,他觉得不痛快,难受的是他不是我。他越不痛快,就越说明我待对地方了。”
      年轻的队员追问:“难道就硬背这口锅吗?”
      “证据没有。”官漠云整理完最后一个筐子,“但逻辑上有,不过那不重要。”
      一阵沉默中只远处机械的轰鸣和管道里气体泄漏还在嘶嘶叫着。
      “唉……”老士官深深吸了一口他那劣质的烟,烟雾在黯淡的灯光下缭绕,“想那么多干嘛。人生这条路,活多活少都得死,能赚一天是一天。”
      烧伤的老兵点头附和,语气里有一种认命的淡然:“就是。咱们这种人,指不定明天巡逻,就被哪块没清理干净的太空垃圾砸扁了,或者吸了哪根泄漏管道的毒气。愁那些没用的,不值当。”

      官漠云将最后几样可用零件分门别类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环视了一圈这些老兵脸上麻木认命的神色,没说什么,只是走向门口。
      “收拾一下,”他背对着他们说,“换身能出门的衣服。半小时后,驻地门口集合。”
      “出门?”年轻队员忍不住问,“要去哪?”
      官漠云回头道:“不是说了吗?吃饭。”

      半小时后,这支小队跟着官漠云,穿过错综复杂的通道,来到一处位于中层甲板的普通饭店。
      这家店他们也知道,是港区里面向普通士兵、技术工人和小商贩的平价饭店。价格不算贵,但对他们这些常年待在废弃区、靠基本配给和偶尔淘换零件补贴的人来说,仍然是需要掂量一下的消费。

      “……我们要在这吃吗?”老士官搓了搓手。
      “降职归降职,工资还是在的。”官漠云简短地说,率先推开了门。
      店内光线暖黄,空气里弥漫着足够诱人的香气。几张长条桌旁坐着些穿着不同制服的士兵、工装的技术员,喧哗声、谈笑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充满生气。没人特别注意他们——一支穿着旧军服、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小队,在S-206太常见了。

      官漠云找了个包间,让他们先去。他去吧台刷卡点餐。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了上来,甚至还有几瓶本地酿造的、酒精含量不高的廉价气泡酒。
      “尽量吃完,回去不好加热。”官漠云自己拿起餐具,言简意赅。
      饭桌上的拘谨很快被食物的热气驱散。年轻队员第一个夹起了他心爱的油炸食物,几个老兵也开始默默吃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哪个菜味道还行,或者某处关节在暖和的环境里似乎没那么疼了。
      官漠云吃得不多,但很慢。
      他特意选了窗边,这里能看到街上的人来人往,还有远处日夜不休的港口。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又或者只是落在桌面某处,像是在想事情,又像只是放松。

      年轻的队员喝得脸颊泛红,眼睛比平时亮了些。
      官漠云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杯子上,忽然问:“很好喝吗?”
      年轻队员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吧……其实不太好喝。”
      “该怎么说呢,就是,喝的时候觉得有点冲,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身上会暖一点,脑子好像也……轻一点?反正,忍不住想喝,喝了就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
      官漠云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等对方说完,他点了点头,然后伸手:“给我也来一杯。”

      桌上安静了一瞬。几个老兵都看了过来,连老士官都停下了夹菜的动作。
      年轻队员赶忙应声:“好!”他拿起桌上还剩半瓶的酒,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杯子,给官漠云倒了大半杯,小心地推过去。
      官漠云接过杯子,没有立刻喝。他先看了看杯中微微泛起的气泡,又闻了闻那股并不算芬芳的气味。然后,他才像完成某种确认程序一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粗糙,带着明显的刺激感,随后是掩盖不住的苦味和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甜。他咽下去,感受它滑下去的感觉,在血液里慢慢扩散开一种模糊的暖意。
      等到这杯酒喝完,头脑确实有种微妙的“轻”,像是蒙上了一层极薄的纱,外界的噪音和寒意似乎被稍微推远了一点。
      他放下杯子,没说话。

      年轻队员小心翼翼地问:“少尉,你觉得……怎么样?”
      官漠云想了想,如实回答:“不好喝。”
      年轻队员噎住了。
      但官漠云又拿起杯子,倒了第二个半杯。这一次,他似乎适应了那股粗糙的口感,只是微微一顿。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食物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暖气。几个老兵脸上僵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年轻队员甚至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官漠云的两只蛇鹫第一次出现在公共场合里——虽然除了官漠云谁也看不见。它们一前一后跟在他身边,一步一步穿过越来越冷清的通道,回到那片被遗忘的角落。
      板房宿舍区的灯光比饭店昏暗得多,两个倚墙而立的身影让所有人的脚步顿住了,蛇鹫也停在官漠云身边。

      是郁凌非和尤加利。
      他们显然等了有一会儿,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
      官漠云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休息。”
      队员们看了看两位气质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军官,又看了看自家少尉平静的脸,没多问,默默走向各自的板房。

      官漠云这才走到郁凌非和尤加利面前。
      他没有收回蛇鹫,但也没让任何人发现它们,只放任那两只在附近来来回回地散步。
      郁凌非和尤加利在板房外等到官漠云,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他时,郁凌非就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你喝酒了?”郁凌非有些诧异,眉头立刻拧起,“你不是从不喝酒吗?以前庆功宴上找你喝,你碰都不碰。”
      官漠云:“因为不想喝。”
      郁凌非很吃惊:“现在你怎么想了?”
      官漠云:“也不是想喝,只是好奇,喝完了觉得也不过如此。不过确实会想喝下一次。”
      郁凌非只是说了一句:“警惕变成酒鬼。”
      官漠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听见了,又像只是无意义的回应。然后他转移了话题:“说说为什么来这。”

      郁凌非忍不住吐槽:“今天军法处的那倒霉少校又来了,说你的处分合情合理没有任何问题,我跟尤加利和他理论了半天,他翻来覆去就那堆车轱辘话,我真想让黑曼巴给他来一口。”
      官漠云懂了:“我说加西亚抽的哪门子疯。”
      尤加利两眼一眯:“他今天来了?那晦气玩意儿出门还没被车撞死?”
      官漠云懒得聊这个:“责任我来负,这是我一开始就说过的,军部和第一行政需要安抚地方实权派,顺便敲打一下我这个‘不懂事’的。我正好三样都占全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就待在这儿?”尤加利还是那副火急火燎的性子,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这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官漠云看着自己的蛇鹫飞上穹顶,难得耐心道:“区别在于在这里,我知道自己就是在捡垃圾。以前,我还得假装自己不是在捡垃圾。”
      郁凌非抹了把脸:“堂堂一个功勋卓越的少校被降职也就算了还要发配垃圾场捡垃圾,这个世界太荒谬了,我真是……”
      官漠云打断他:“你俩回去该干嘛干嘛没事少往这凑,他正愁找不到理由继续给我下套呢。”

      就在郁凌非和尤加利心情复杂地准备离开时,官漠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等等。”
      两人立刻停下脚步,尤加利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是不是官漠云还藏着什么后手?
      “我确实有点事需要你们帮忙。”官漠云似乎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
      “你说!”郁凌非立刻接口。
      官漠云一股脑说了一堆:“这儿的恒温系统时灵时不灵,维生循环效率也低得感人。晚上冷得像冰窖,冷凝水处理不好,空气里的金属粉尘和霉味混合,对普通人都不好,更别说那几个有旧伤和呼吸道问题的老伙计。”
      尤加利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他的思路:“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一些东西。比如设计图、原理手册、维修指南,最好是有关老旧型号的那些,环境维持系统、空气过滤、加热装置的都要。如果有附近常见的废弃材料的相关资料那更好了。”官漠云说了个大概。
      郁凌非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尤加利则瞪大了眼睛:“你要这些干嘛?我直接给你申请一批新的基础生活保障设备不就行了?就算标准配额不够,我私人渠道也能弄点……”
      “然后呢?”官漠云打断她,侧了侧身子,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身后那片低矮老旧的板房宿舍。“等你申请下来,走完流程,或者你私人送来,能有多少?能用多久?坏了谁修?下次呢?”
      他转回头,绯红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里比鲜血还要刺目。那双眼睛看着尤加利,语气平静到不可思议:“直接给东西,是授人以鱼。把怎么造、怎么修的办法教给他们,才是授人以渔。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垃圾’和有时间琢磨的人。给他们工具和知识,他们自己能捣鼓出适合这鬼地方的玩意儿。至少,晚上能睡个暖和点的觉,呼吸能稍微干净点的空气。”

      尤加利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郁凌非跟着官漠云的意思想了想,眼睛越来越亮:“你要的这些资料,虽然不算什么,但批量调取肯定会引起注意。加西亚现在就等着抓你的把柄,但是我们可以用送课外读物的名义来给你送这些东西!”
      官漠云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我知道,不用通过正式渠道,不用批量。零散的,旧的,甚至废弃的版本就行,放到垃圾桶里都行,你们人就不用过来了,我说了,没事不要过来。”
      他扯了下嘴角:“至于加西亚,我现在还在呼吸,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个错误。不差这一桩。”

      郁凌非和尤加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决意。
      “明白了。”郁凌非最终点了点头,“我们会想办法,尽量不起眼。”
      尤加利也用力抿了抿唇:“交给我吧,我认识几个档案馆的老朋友,还有退役后喜欢鼓捣破烂的技术军士……东拼西凑,应该能弄到你要的东西。”
      “谢了。”官漠云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了些,“……给他们找点事做,学点东西,也好过整天只想着‘活一天是一天’。”

      这话说得很轻,但郁凌非和尤加利都听懂了其中的分量。这不仅仅是改善物质环境,也是在给这些被遗忘的人,一丝微弱的、对抗麻木与绝望的凭依。

      “走了。”郁凌非拍了拍官漠云的肩膀,力道很重,似乎想传递些什么。尤加利也重重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跟上。
      蛇鹫翘首以望,看着两人消失在通往港区核心区域的通道尽头。
      官漠云收回了两只蛇鹫,回到自己的板房。
      他坐在床边,感受着胃里残留的那点微弱暖意和头脑中那层薄纱般的隔离感。
      酒精确实不过如此。
      不能真正驱散寒冷,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那种将一切推远一点的错觉……各种嘈杂的恶意与冷意之间,虽然短暂,却显得有点诱人。

      他想起年轻队员红着脸说“忍不住想喝”的样子,也想起那些老兵谈论“活一天是一天”时麻木的神态。
      官漠云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污迹。
      他不会变成酒鬼。
      他有太多需要保持清醒去面对的东西。
      窗外,港区的喧嚣如常。
      板房内,年轻的少尉闭上眼睛,让那点酒精带来的、虚浮的暖意,陪他度过又一个冰冷的夜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68.A6世界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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