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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恨生殖23   余长安 ...

  •   余长安恍然大悟。

      她缓缓回过头,看向自己抓住的这个“人”,露出一个微笑,刀抽出,向下刺进□□,迅速割掉一个小玩意。

      对方一瞬间像是故事里见了光的厉鬼,疯狂地嘶吼、抽搐,仿佛即将化为飞灰。

      他们在此刻听见了一句幽幽的低语:

      「割掉吧…切掉吧…除去你们犯罪的工具,你们就不会再生产新的罪孽了…心怀感恩吧,为你们再也不必身怀恶果……」

      诡异的声音转眼被尖叫声驱散。

      “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要死!我不生!我真的不生!别再追我了!”

      林生生表情狰狞,拉着周晏狂跑,被追得狼狈不堪。

      那些东西速度太快了,而且又太多,一个不注意,就被其中一具追到了身边,锋锐的刀刃直冲周晏而去。

      林生生心惊肉跳,爆发出浑身的力气拽了她一把,仍旧来不及,手臂本能地挡过去,被割开了一道血口。

      周晏瞳孔一缩,“生生!”

      “我没事,快跑!”

      两人急急调转方向,避开对方,冲向另一侧。

      她们心中懊悔,早知道应该待在余长安身边,而不是被追得到处跑,导致现在已不见了余长安的影子。连反悔都没了余地。

      徐子谦才因为信任不足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转头她们却仍犯了一样的毛病。

      而余长安此刻已然丢掉了手中抽搐着的“人”,举刀加入了这场追逐游戏中。只不过比起被追逐的队友们,她反过来成为了追逐者。

      她对这样的捕猎游戏很感兴趣,身姿如猫一般灵动,轻盈挪移。转瞬,又一人被她逮住,刀抵上对方腹部,感受对方的挣扎。

      只不过,她不急着下刀,又松了手,将其拍打到另一个方向,催促其继续跑。等对方跑出几步,仿佛即将逃出生天,却再次被她捉住。

      余长安一脚将其踩下去,压在脚底下,困惑般歪头,“你为什么不吱吱叫?”

      对方嚎着粗嘎的嗓子,余长安觉得难听。

      “叫几声吧,就像老鼠那样叫。不然好没趣。”

      锯树一般的嘶哑嗓音仍旧围绕着她。

      余长安捏断了他的脖子。

      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损坏的旧风箱。

      她感到不耐烦了,刀刃干脆利落地向下,割断了他的生殖器。惨叫声稍微动听一些,起码,这其中蕴含着痛苦,而不只是机械发出的噪音。但实在是吵。

      “余长安——”

      她听到了另一声撕裂般的惨叫,其中竟蕴含着更深的痛苦。显然,那是她队友的声音。

      出于好奇,她朝声源飞奔了过去。

      不算太远,几秒的功夫就到了。

      她看到了一地血泊,和裸/露在外的肠子。周晏苍白着脸躺在地上,气若游丝。

      旁边还躺着一个身中无数刀的“死尸”。

      林生生满掌鲜血握着一柄刀,蹲在周晏身旁,听见声音瞬间望来,眼睛红得像浸了血。

      看清来人,那双眼里猛地迸发出巨大的希冀,林生生近摔似的跪到她脚下,一把抓住她的衣服,神色癫狂到显出狰狞,“救救她…求你!求你!”

      余长安歪了歪头,这样的场面让她回想起了什么,大脑传来隐隐阵痛。

      但这份迟疑加重了林生生的急躁,她几乎浑身都在颤抖,呓语般念叨着“求你”,俯下身去朝她磕头,用砸到地上的力道。

      余长安回过神,勉强将那些浮躁的思绪压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伤口快愈合了,救不了。”

      这点外泄的力量只够造出一个隔绝的小气泡,让鬼主无法继续施加影响,但想将已经造成的影响驱逐出去,这些远远不够。

      林生生猛然抬头,血红的眼盯着她,眼皮不受控制地产生痉挛。

      “来不及了,要来不及了…对不起…求求你…”

      看着余长安平静的面庞,她握刀的手猛然攥紧,眼底骤然爆发出凶狠的戾气,举刀死死朝她腹部捅去。

      刀尖只刺破了表皮,便再不得寸进。

      林生生怔住,视线从腹部转移到她脸上,半张着嘴,刹那似被汹涌的绝望吞没。

      余长安从她手中抽走了匕首。

      “错了。”她手指胸口,“心脏在这里。”

      匕首反握,被轻而易举送进心脏。

      林生生瞳孔骤缩。

      周围的一切骤然产生变化,小区内的石砖地面变成破败不堪的沙砾,周围是一栋栋裸露出钢筋的危楼,有的甚至已经成为废墟。而那具死尸,转瞬间已化成一滩黑水。

      林生生蓦地转身去看身旁的周晏,那恐怖的伤势、沾血的衣物全部消失,原本黯淡将死的一双眼亦重归清明,茫然地眨了眨眼,迎上女孩的视线。

      林生生干涩的眼眶瞬时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将已坐起来的人一把抱住,闷在她怀中撕心裂肺嚎啕大哭,“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要你活,我只想要你活!!”

      那一刀是周晏替她挡的。她本可以躲过去,本可以趁机逃走。

      周晏回抱住她,轻拍着脊背,只是道歉,“对不起…”

      林生生哭得更大声了。

      凌越就在这时赶过来,一身灰扑扑的,不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看上去相当狼狈。

      她也是听到林生生的喊声才赶过来的,但速度不及余长安,慢了很多。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女人,直到走近余长安,世界骤然改天换地,令她怔在原地。最后才看见,余长安心口插着的那把刀。

      “!!!”

      她猛然一惊,“你这是在干什么,打算吞掉这只鬼?放弃解决执念了吗?”

      余长安将刀拔了出来,面色苍白,却神情如常,狂暴的力量在身体受到致命伤后疯狂外泄,被她尽量收敛着,但依旧不受控地开始与鬼主的力量相互覆盖。

      她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开启了第三次入梦。

      时间疯狂倒退。

      她们进入了鬼主刚出生的那一日。

      按着从力量中取得的某些记忆,余长安迅速跑向鬼主出生的那家医院。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时又意识到想追也无法追上她的速度,索性等在了原地。

      而余长安,极致的速度让她不费多少时间,就冲进了那所医院。

      她找到了冯可欣母亲的产房,踹门而入。

      在里面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个小小的、刚刚诞生的孩子带着满身血污,躺在医生戴着白手套的手中,为摄取氧气正准备大声号哭。

      毫不犹豫地,她伸出手,一把扼断了婴儿的脖子——

      婴儿出生后本该发出的第一声啼哭,在她收紧的五指下,变成“咯”的一声笑。

      叮的一声提示音响起。

      【鬼域执念消解度100%,任务完成,开始结算——】

      【灵障清理员剩余存活:周晏,凌越,林生生,余长安】

      【成员贡献状况:余长安91%,周晏3%,凌越3%,林生生3%】

      梦境散去了,她们回到现实,鬼域内的一切虚妄,亦如梦般缓缓消散。

      最后一刻,她们又听见一句低语。

      「生之痛,始于生。生之恨,始于…生。」

      余长安淡淡地勾了一下唇角,心口仍汩汩淌着血,洇湿了大片胸襟。

      没有猜错,想要从未诞生过,这就是冯可欣的执念。

      虽无法做到让鬼主从未出生,梦境的时间选择,最早只能从她出生开始,但,她可以截断那个即将开始的开始。

      往日的记忆如激起的淤泥般在脑内盘旋。小余长安…还没有改名叫余猫的小余长安,她满意这个结局,艳羡这个结局,在最深处,犹如一道最后残留的虚影,嘶喊着、尖叫着、举手欢庆。

      执念的真相,便是由她告知她的。

      “结…结束了?”林生生恍惚地卸下了一口气,与周晏相互依偎着,带着满脸泪痕,腿脚没什么力气。

      凌越注意到了系统播报的幸存者,有些诧异:“华羽,他死了?”

      “也许是痛到甘愿死了,就死了。”余长安想起了对方惨烈的状况,平静地眨眨眼。

      “……”

      凌越不愿意去细想那是个怎样的状况,抿抿唇,微微打了个兔死狐悲的寒颤。

      一场鬼域下来,死了近半的人。但对于四星鬼域来说,这或许已经是极高的生还率了,全军覆没都稀松平常。

      余长安把手中的刀还了回去。

      林生生讷讷接过,“谢谢…”

      “执念消解度是怎么达成的?”周宴捂着腹部脸色泛白,被开膛破肚的糟糕体验仍未能被彻底挥开,但精神头却比林生生好得多,好奇地望向余长安。

      “她刚出生,我掐死了她。”

      震惊过后,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她想要的。”

      凌越脑中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被拼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她之所以这样仇恨生育,最根本的原因是她不想被生下来,所以不想诞生才是她的执念。”

      系统又将鬼主的记忆送来了。这次没有梦境中的生活,便只剩生前的记忆。

      冯可欣生在贫穷的农村家庭,天生带有对这个世界的高度感知。她严肃而认真地对待着这个世界,深思熟虑地说出自己的每一句话。可是孩子就像猴子,在大人眼中无论做什么都可笑。

      从刚有记忆开始,她就发现这件事了。可她仍旧无法判断,究竟说出的哪一句话,会瞬间引来大人的哄堂大笑。被嘲笑、被凝视——当然,幼年时她甚至不知道这两个词——令她倍感焦灼,令她的自尊承受尖锐的刺痛。她开始学会保持沉默,用一双清透的眼睛注视着那些古怪的大人。然后,再被大人们用品评猴子的语气,笑着胡说,‘那孩子在对我翻白眼。’

      她在幼儿园里学习美德,回到家中,美德被家人拂到地上。她不被允许善良,善良意味着麻烦,意味着救一只可怜的小猫小狗是‘浪费粮食养个没用的东西’,意味着分享是‘别人多吃一口,自己就少吃一口’。她在家里学会了匮乏的恐慌。

      为了避免生病,家人不愿意给她洗澡。她像泥猴子一样肮脏着。有时会被外人问起,家人便谎称是她不爱洗澡。她本能地懂得捍卫自己的尊严,直接反驳说她没有不要洗澡,却挨了一巴掌。直到那人走后,才得到洗澡会生病的解释。“可是别的小孩都会洗澡。”她说。“别的小孩生病了有钱治,你有吗?”她得到这样的回答。

      她经常听到,‘都是为了生你,家里才这么穷’这样的话。在还不知道什么是试管的年纪,她知道了自己是做试管生下的孩子。她因此被逼迫着好好学习,可一进入学校,她的大脑便混沌。老师令人恐惧,随意惩戒学生,辱骂、扇人巴掌、扒了裤子打人屁股。她感到自己被大山压着,战战兢兢,神经紧绷,随时要万劫不复。后来她会知道,这座大山名叫权力,而她天生对权力过敏。几乎致死的过敏。

      她的成绩时好时坏。好时得到笑脸和夸奖,坏时得到惩戒和训斥。

      小学六年级,她来月经了。妈妈给她买廉价的卫生巾,劣质的背胶会融化在内裤上。有段时间,她感觉到下面很痒,总下意识地抓挠。妈妈注意到了,不顾她的抗拒,强行为她检查,骂她是不是不知检点?她感觉到自己被碾碎了,一次,再一次。

      初中之后,家里做了些小生意,条件突然之间变好了很多。他们搬离了农村,住到了小镇上。她被允许养一只狗。

      她的狗被杀死了。在无知无觉中,她吃下了一口它的肉。她吐了一晚上,之后很长时间吃不下肉食,浑浑噩噩地病了,病到无法上学,病到像要死了。他们终于流露出后悔,低声轻语地哄着她,说要再为她买一只狗,买一只品种狗。听完,她吐得昏天黑地。

      但这件事终究还是会过去。她还是得活在这里。她麻木地活了下来。她依靠麻木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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