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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寄生虫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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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近楼门口,一股子烟草味雾似的飘了过来。
那老头看上去竟很是正常,比余长安都正常,岁数六七十的样子,穿件儿灰色汗衫,半眯着眼躺在摇椅上晃悠,隔一会儿吸一口烟,分外享受地吞云吐雾着。
他听见动静,掀起眼皮打量他们,还自来熟地搭起话:“呦,你们是谁啊,没见过你们呐。”
“我们是来找人的。”
凌越早便清楚,一切异常环境中的寻常,都代表着线索。初步判断这老头还算安全后,她接过了和对方交谈套话的任务。
她深谙与人相处之道,不愿被对方主导交谈方向,回答完后立即又抛了个问题过去:
“大爷,怎么就您一个人在这儿?这小区人有点少啊,我们一路走过来就看见您一个,这里没有其他住户了吗?”
“有的有的,这么大个小区怎么会没人住呢。但最近确实瞧不见别家人了,也是奇怪。”
他思索着,没再抽烟,空气中的白雾散去了些。众人看清了他的那双眼——眼珠过于漆黑,黑到缺乏神采,蒙了层滤镜般,像沉甸甸不掺水的墨块。
与余长安神态造就的无机质感不同,他这真的像安着一双假眼球,连聚焦与否都瞧不出,偏偏还能灵活地骨碌碌转,上下来回扫着他们几个人,嘴上说着:
“这里以前热闹的呦,天天吵死个人,不是这家打孩子,就是那家两口子吵架,劝都劝不过来诶。现在真是冷清啊,连个聊天的人都找不见。”
他的态度太平静了,明知小区内人不见了很奇怪,却并不以为意似的。苍老的滚着沙砾似的嗓音,裹着肺里烟熏出的黏痰声,拖腔拉调几句话说得慢吞吞,一派寻常中的异样感格外瘆人。
在一片空寂的环境,面对这么个古怪的老头,即使什么都没发生,脑补已足够让几人心理压力飙升,面色发白惶惶然。
凌越一只手还拽着余长安的袖口,本来也有些紧张,但余光瞥见这张面无表情机械似的脸,心情莫名松泛了些。
这女人也是个怪人,怪人在外只会被视作精神病,可在这鬼域里却显得尤为特殊……凌越有种不明由来的直觉——鬼域威胁不到对方。
思绪转过一圈,凌越回神,又对那老头问道:
“您不知道人都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啊,这咋能知道嘛。”老头摆摆手,嘬一口烟。
凌越唇角微勾,“这可怪了。”
一个爱在门口闲聊天的老大爷,肯定掌握着小区的一手八卦,谁家有点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耳朵。可小区里没了人这么大的事,他却说不知道,且态度如此理所当然。
如果他没有在说谎,这只能说明,不是他不知道,而是鬼主不知道。
老头不见得是真的“老头”。
若他非鬼,或者被困在鬼域的活死人,那这人多半便是鬼主的记忆塑造出来的。虽只是个残缺不全的忆塑体,利用得好了,也能侧面了解到不少鬼主的信息。
鬼主的生活较为封闭?不太理会小区内的闲事,或许对同小区大部分人都漠不关心,连脸都没记住,所以鬼域内才会见不着人影。
那么就能说明,这个老头既然能被记住,还出现在了这里,肯定是与鬼主有过频繁交流,且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
凌越心里有了点底,还想再问,队友们却受不了这气氛,一心想走。
“咱们走吧,在这磨蹭什么。”李强一脸燥气,但不敢大声说话,压低了音量有些憋屈。
“诶,别急啊,陪大爷再聊会儿天。”老头挥手拦他们,一副沧桑凄凉神态,“我孩子一年回不来两次,就留我一个人,现在小区里也没了人,寂寞啊。”
这正中凌越下怀,她直接忽略身后那些叽歪的小声抱怨,对老头微笑:
“您想聊什么。”
老头满意地笑了,乐呵呵抽着烟,抬手朝他们点了点,“你们这一伙子人,真不像一道儿的。”
凌越给他捧哏,“怎么说?”
他势头一起,来了劲儿,手指向凌越,“你嘛,一看就是大城市出来的有钱姑娘,精英人士的打扮嘛,和他们…”
手移向她身后那几个男人,指上一圈,欠兮兮地摇了摇手指,“不是一个阶层诶,瞧瞧,送快递的,便利店打工的,还有个这么老的,种地的吧?像刚从泥里扒出来的老萝卜。还有这个…”
“晒这黢黑,还壮实噻,是健身的,还是工地上搬砖的?”他瞅了李强半天,很难判断似的。
李强面色铁青,胸腔起伏,两臂肌肉全迸起来了。
陈浩宇同样表情难看,一副受了屈辱地样子,狠狠剜了一眼老头,转而阴恻恻盯着凌越的背影。
张大河笑得讪讪,似懂非懂,“俺就是种地的,俺家秧子还没插完,俺就回不去哩。”
王骁明往后面躲了躲,无语地小声嘀咕:“这嘴也是有够贱的,和我爹一个样。”
老头还没点评完,又瞅了瞅剩下两个女孩,翘起二郎腿,“这个学生妹,家境也差的嘞,校服都洗掉色咯,头发帘子剪恁老长,孩子自卑咩?这打扮容易受欺负哦。”
女孩本就阴沉的脸一下子更阴郁了。
“还有这个…”
他突然卡了壳,睁大眼盯着余长安看了老半晌,“这个…”
目光移上移下,转左转右,最终又瞧着凌越攥她衣袖的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公司肯定是搞那什么AI人工智能的,她是你新研究出的机器人儿!”
“咳…”猝不及防,凌越被呛了一下,憋不住想笑。
转头瞧瞧余长安,还是那副毫无波动的死人脸。
老头倒是相当满意自己的猜测,十分自得,“咋样,大爷我眼力好吧?都说对了没?我看人准着呢!这优秀的人呐,和普通人气质有壁!一旦见得多了,什么地位一眼就看得出来。”
“我儿子嘛,女儿嘛,都是和这姑娘一个地位噻,所以我知道。”
感情是在拐弯抹角吹嘘自己的孩子有多优秀。虽然在他们听来已经够直接了。
他这副德行忒恶心人,连那点异样感都显不出来了。李强那股火顿时没压住,忍不住开口讽刺:
“你孩子一年都回不来几次,你上哪儿见得多?光见得着小区里那些天天活得鸡飞狗跳的‘底层人’了吧。况且他们既然那么优秀,怎么还让你住这破地方?你孩子都挺不孝啊。”
“我呸!”老头急眼,一口唾沫吐他脚边,大力拍着摇椅扶手,抑扬顿挫:“那是我在这儿住惯了,我自己不想搬!你这孩子缺德啊!供不上自己爹过好日子,来贬损别人来了!”
他手一撑从摇椅上下来,矮个头还没到余长安鼻子,但气势汹汹:
“你有啥子能力说这种话?你有车子哇?有房子哇?读没读大学?是名牌大学哇?每月能赚到几多钱?找得到女朋友?成家立业做成了哪一个?”
这种话听来烦人很正常,可造成的影响却不大寻常。
一个鬼域里不知本质为何的怪老头,众人心存警惕,本不该将他的话当一回事,情绪却逐渐不受控起来。
有股异常强烈的忿怒与屈辱感袭上心头,恨不能将那张咄咄逼人的嘴堵死,一把拧断他的脖子。连已算是成功人士的凌越都不例外。
旋即便是严重的焦虑感,反应到躯体上,心跳加速,阵阵恍惚头晕,身体不自觉地发起抖,甚至喘不上气来。
“不对劲。”凌越按了按眉心,用力吸气,随手扶住余长安的肩膀保持身体平稳,“是异灵体的精神干扰。”
出言提醒时,她一转眸就注意到,身旁的余长安竟对这种情绪牵引毫无反应,不由眸色微黯,对她的特殊性更加笃定。
按她得到的鬼域相关信息,并非没有精神病患者被送进鬼域,即使是在思维混乱的发病时期,他们也并不能免疫鬼的精神干扰。
本就精神紧绷的众人对异常状况极度敏感,不适感如火遇油愈发强烈,一时间不光焦虑得发抖,还被吓得哆嗦起来。
“我*,咋办,咋办啊,我们赶紧跑吧…”陈浩宇白着脸连连往后退,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但牢记鬼片里落单必死准则,不敢一个人擅动。
李强脾气本就不好,直接被情绪牵引点燃了火气,差点就要动手了,倒是焦虑的躯体反应来得及时,让他腿软胳膊软,根本动不起来,一把勾住身边王骁明的脖颈当做支撑。
张大河直接瘫坐到了地上,仰头闭眼哼哼唧唧地呻/吟:“俺要死哩,俺难受滴要死哩…”
像他们这种从来不内耗的人,对这种感受只有陌生,没有一点耐受度。
而胡鹰早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已果断地退开好几米远,相当机警,此时又离远了十几米,基本脱离了影响,一声不吭地看戏。
凌越站在最前面,却没有就此离开的打算。她对这种感受很熟悉,早学会如何与它共生,靠着相当稳固的余长安支撑,调整呼吸,如常开口:
“大爷,您消消气,他就是愱恨你的孩子优秀。都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没必要和他计较。”
老头的神色稍霁,阴沉散去几分,哼哼两声,坐回摇椅上,“还得是这种有地位有能力的人说话中听。”
情绪牵引停止,身体的不适感终于消失,其他人彻底没了脾气,不去理会他的一捧一踩。
凌越淡笑,切入正题:“我们是来找人的,大爷,您住在这肯定对小区里的人很熟悉,您了解刘俊这个人吗?”
“刘俊?”老头眉毛一挑,“认得认得,他都自杀死球喽,死一个多星期喽,你们不晓得?”
“知道,嗯…”
死了肯定是知道的,不然哪儿能成鬼。但死因是自杀她倒是才知道。
凌越信口胡编,“我们是他在网上认识的朋友,听说他自杀了,但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就一块过来问问。”
“嗐,那难怪。”老头一点也没怀疑,“那小伙子是有网瘾呐,连朋友都从网上交,那能交出个什么来,你们倒是有良心的。”
“能不能和我们说说,我们不太清楚他现实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容易,我就住他家楼上,整个小区没人比我更了解他。”老头腿儿一翘,颇有自得,“他啊,一个一事无成的小伙子,按网上那个说法,叫什么来着…对对,肥宅,年纪轻轻不出去工作,天天窝在出租房里打游戏,还说是搞电竞,一年到头也挣不着一毛钱,全靠家里人接济。”
“后来嘛,他看上个女孩,爱得死心塌地非她不可,听说还给她花了不少钱,但人家收了钱还是看不上他,表白失败了嘛,第二天就自杀了噻。唉,也是作孽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