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27、陈浩宇之死

　　余长安能感受得到凌越的心思吗？

　　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期待，与算计本身的散发出的一丝凉意吗？即使那也许不含明确的恶意。

　　她很敏锐，只要她想，她什么都能感知得到。

　　但那不重要。她根本不在乎。

　　又一次找寻落了空，她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结果，却难以避免心头涌上一点失落。

　　“我会找到她的。”

　　“我会记起她的。”

　　收回视线，余长安旁若无人地顺着脑海中的指示箭头朝那栋建筑走去，口中喃喃自语。

　　凌越怔了一下，目光停留在她的背影，微蹙了下眉。

　　余长安带给她的感觉一向很怪。而此刻，那种怪异又被莫名放大了。

　　她的自言自语，口气不像掩盖失落的自我鼓励，也不像真就那么确切地笃定着。

　　而是像一种……

　　执念。

　　与那一个个域中鬼主相似的、拖拽着他们不得安宁不得离去的执念。

　　哈，她怎么忘了……

　　余长安真的是个鬼。

　　凌越刹那屏息，皮肤蔓延过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余长安对同行者的念头毫无所觉，径直走向中央的建筑，靠近时，看上去严丝合缝的金属表面蓦而自动敞开一道门。

　　脑海中机械声响起：

　　【检测到新灵障清理员身份信息，请入内登记，并领取分配的住所号码与物资补贴】

　　余长安眸光晃了晃，再次抬手抚向太阳穴的装置，僵直中勉强忍耐住将它扯掉的欲望。

　　迈步走进，门立刻合上了。

　　里面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小，四四方方的一个小房间，墙面地板都是金属，顶上亮着柔和的灯。没有人，只有一台从未见过的设备摆在中间，柜台样式，上方似乎是屏幕，还竖着一个摄像头似的东西。

　　检测到有人走近后，那个装置忽地亮起一道光晃过她眼睛。

　　这次的机械音是从这台设备中发出的：

　　【虹膜验证完毕，发放住所：五区九栋401号房间】

　　同时，原本漆黑的屏幕也亮起来，展示出一副小镇地图，两个光点在上方闪烁，一个绿色显示出当前位置，一个红色标记出她的住所。

　　她看了一眼，正准备离开，忽听滴的一声轻响，右侧金属地板无声滑开，一个黑色双肩包被缓缓推了上来。

　　【基础物资投放已抵达。】

　　余长安盯着包呆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但门没开。

　　机械音发出平稳的提醒声：【请取走您的物资。】

　　余长安望着门的方向，目光呆滞，等待。

　　一分钟后，机械音妥协：

　　【检测到对象可能意识不清或具有智力障碍，启动次级预备系统】

　　设备长出一根机械臂，拎起背包，小心地挂在了她的肩上。

　　门重新打开。

　　出来时，凌越已经拎着包在等她。

　　登记室大抵不止一个，当她靠近时同样开启了一扇门，但里面并没有余长安的身影，相当高科技且神秘。

　　凌越有点疑惑，“怎么这么慢？”

　　明明对方比她先进去。

　　余长安缓慢地眨了下眼，“它不给开门。”

　　“？”凌越不解，“故障了吗？”

　　“唔，可能吧。”

　　余长安不太耐烦应付与她的对话了。她的大脑一直在胀痛，阻止她有太多思考。

　　凌越察觉到她的异常，但由于她满脸血痂，根本瞧不清表情，试探道：“你住哪？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好。”余长安有点迟钝，慢一拍才接着道：“五区九栋四零一号。”

　　凌越眉尾稍扬，暗暗松一口气，“噢，分配到一起了，我就在你楼下。”

　　“没准儿咱们这同一个鬼域出来的都被分到了那栋楼。”

　　余长安没接话，忽地耳尖微动，转头望向身后。

　　奇异的金属建筑静静矗立原地，而它后方，隐约传来了一阵骚乱声。

　　“发生什么了吗？”凌越见状也侧耳细听，的确从嘈杂人声中听到了一些突兀的动静。

　　“过去看看吧。”她倒是不惧有什么危险，因为居住点明确禁止打斗。

　　凌越先动身，余长安木木地盯着她的背影，在对方疑惑地回头招呼时才跟上去。

　　绕过这个建筑也没花多少时间，但等她们抵达时，热闹都散了。

　　……只剩下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被过路人投以漠然的目光。

　　“好像…有点眼熟。”凌越眯起眼睛。

　　就在前不久，穿着这身衣服，带着那顶红帽子的男人，还曾与她们共处一室，并且在离开时差点把她撞倒在地。

　　“陈浩宇。”余长安启唇，吐出一个突然浮上心头的名字，而后顺从着心头漫上的本能敌意，咬字清晰：“敌人。”

　　他死了。

　　不必再动手。

　　凌越心情复杂地瞥她，“看来也没忘干净。”

　　一同从鬼域逃出生天的队友死在了她以为绝对安全的居住点，尸体上看不出任何伤口，很像鬼的手笔，这让她难免有些恐慌。

　　扫一圈周围，她挑了个看上去气质柔和些的女性上前搭话，想搞清楚原因。

　　对方显然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一直仰着头望上方的大屏，听到她的询问，漠然道：“他当街骚扰女人，纠缠得太强硬，被安全系统消杀了。”

　　说着，她移过目光望向凌越，抬手指了指太阳穴上的装置，“安全区，禁止发起争斗。”

　　凌越愕然失声。

　　陈浩宇…好大的胆子啊。

　　他大概不知道这里的规则，可刚到一个陌生地方就敢直接去骚扰女人，他疯了吗？

　　她想起在那片荒野时，男人面目狰狞地朝她和胡鹰冲过来，被绊倒打断后突兀地静默。

　　也许是真疯了，但又十分知道谁是惹不起的人……压着怨毒想来这里欺负软柿子。

　　凌越无话可说，沉默半晌，轻提了下唇角，低声笑：“精彩。”

　　胡鹰那个怪孩子应该会挺乐意见到这样的结局。

　　“那是你的同伴吗？”对方忽而开口，伸手指了指尸体方向，提醒：“过会儿会有人过来清理，不用帮忙处理尸体。”

　　“？”凌越回头望去，竟见到余长安已经蹲到了尸体边，正在他脑袋上摸索着什么。

　　“……！”

　　她迅速跑过去，试图制止但已无从下手，因为余长安已经把他头上的子系统连接器生薅出来了。

　　拇指盖大小的东西，约莫有硬币的厚度，原本深入颅内的三条暗金色导线缩成卷曲的细须，竟有近三寸长，像被连根拔起的根须，末端沾着极细的血丝，似乎还挂着一点肉末…还是脑浆……？

　　凌越看着，不自觉干呕了一下。

　　危险的异物，随时可释放出致命的攻击，此刻正深深根植在所有人的大脑里，将他们的性命攥于股掌。

　　周围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幕，但似乎被麻木生生压着，想多显现一点情绪都做不到，只透露出一点惊讶。

　　那个被生拽出的装置忽而闪烁起蓝光，本该直达大脑的声音竟还能向外广播：

　　【警告！检测到子系统连接器遭到强行剥离，即将唤起攻击模块】

　　“快丢掉！”凌越骇然，猛地冲过去一把将她手里的装置拍飞。

　　落地瞬间，拇指盖大小的东西骤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电光，砰的爆开，炸得大理石四裂。地上原本完好的尸体顷刻被烧伤，出现焦黑的裂痕，连衣服都烧了起来。

　　周围稀落地传来几声惊呼。

　　凌越拉着余长安迅速后退，盯着地上的狼藉惨状，惊魂未定。

　　……太险了，她怎么敢冲过来的？

　　转头再看罪魁祸首，她仿佛根本理解不了这一切，猫似的歪过头打量着冒火的尸体，咕哝一句：

　　“自动火化？”

　　“……”凌越一瞬间心力交瘁。

　　她可能得先考虑该不该想办法灭火，可这偌大一个广场没看见有任何一个灭火器或消防栓。

　　发放的物资背包她检查过，里面倒是有几瓶矿泉水，但拿饮用水去浇尸体这种事她是不可能会干的。

　　僵持的片刻，旁侧的金属建筑忽然有门打开，呼啦啦冒出一群穿着白袍的人，手里端着很唬人的枪式武器，瞬间将‘案发点’围了。其中有一个抓着块不知何种材料的长布，径直冲向尸体，往上头一罩，将其整个包裹起来。

　　火立刻不再烧了。

　　对方用布将尸体卷起来，对折塞进一个金属桶中，盖上盖子，按下上面的按钮。金属桶发出轻微的嗡嗡动静。

　　那些人低声对话了两句。

　　“又死一个。”

　　“死在外边，真是浪费。”

　　凌越没能听清。她不大敢想这具尸体最后会变成什么形态。

　　那些人完成了清理，便将视线投向她们，主要是余长安。

　　没人问话，他们似乎很清楚之前发生的一切。只警告道：

　　“禁止擅自拆卸子系统连接器，哪怕是尸体上的，违者后果自负。”

　　莫名的，凌越觉得这警告有点不痛不痒，开口那人望向余长安的眼神甚至带点慎重。

　　而余长安也显而易见地没有听进去。

　　她好像根本没听，注意力早被上面的大屏吸引了。

　　这一侧的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排行榜，而是……广告？

　　凌越也抬头看了几眼，眉头不由扬起。

　　上面是个精致柔俊的银发男人，精雕细琢过般的五官，穿着和身边这些人款式类似、但精细隆重得多的白袍，口中念念有词，正在推销产品。虽然没声音，却搭配了各种花里胡哨的字幕。

　　【「天枢系统·家人守护计划

　　子系统连接器：你的家人唯一生路！」

　　「未佩戴者进入鬼域——死亡率100%，无救援可能！你的系统能救你，但你的家人呢？」

　　「作为幸运的灵障清理员，你是否要让你的亲人，去赌一个此生绝不会被鬼域捕获的几率？为挚爱绑定‘子机’，鬼域降临前，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花费500积分，兑换连接器，这不是奢侈品，这是生存许可证！」】

　　……天枢还有专职爱豆打广告？

　　大体黑字铺得好丑，像手机中病毒之后弹出来的劣质小广告，广告词也有一股煽动人的诈骗味。

　　盯着看三秒后，脑海内蓦地蹦出一个静音图标。她试探地用意识戳了一下，顿时一道男声灌入脑中，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念着广告词……

　　这一刹那恍惚间，凌越心情相当微妙，且掺杂着浓重的荒唐感。

　　天枢…在她的想象里极为神秘的天枢……

　　这广告粗暴地扯下了一层幻想的面纱。

　　那神秘感似乎全部取决于超脱现实的力量与科技，行事作风属实有点接地气。若忽视那层外衣，以起目前的所作所为，整体看来，似乎既现代，又有种落后独裁国家的反人性封建味道。

　　熟悉到有点亲切了。

　　然而更荒唐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