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26、居住点

　　凌越顿了顿：“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开口同时，她退几步到墙边，打开了房间内的唯一一扇门。即使对方此刻看起来人畜无害，她暂时也还不确定余长安的状态是否安全。

　　门外竟是一条柏油小路，周围是不见人迹的山林，而这个房间居然处在一面巨大的山壁之中。她探出头左右瞧了瞧，能看到两侧还有很多扇门嵌在山壁上。

　　奇妙的地方……

　　这里算是灵障清理员在鬼域与居住休息区之间的中转站吗？

　　门打开，阳光照进来驱散了房间内仅有一盏小灯的昏暗。陈浩宇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将还站在门边的凌越撞得直接趔趄出了门外。

　　“……”凌越扶住门框，磨了磨后槽牙。

　　男人撒丫子在柏油路上狂跑，笔直的路途尽头，隐隐能瞧见一个…小镇？

　　余长安瞳孔如猫一般微微缩小，适应着光线的变化。她走到门口，望着全然陌生的世界，呐呐问：

　　“我该知道什么？”

　　凌越揉着自己撞到门框的肩膀，若有所思地望向她，“你现在有多少记忆，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在她回答之前，胡鹰先从她身边挤了出来，看上去对她一点也不好奇，两手插兜，熟门熟路踏上柏油小路，朝尽头的镇子走去。

　　余长安无意识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才道：

　　“我叫…余长安。”

　　她怔怔然拧起眉，忽地将双手举到眼前，迎着门外的光，仔仔细细注视着这双手。

　　纤细，修长，且十分陌生的手。

　　“好奇怪……这是我吗？”

　　她活动着五指关节，缓缓攥成拳，扫了眼周围，倏然扭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木门上。

　　砰的一声爆炸般的巨响，木门被轰开一个洞，四周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凌越被吓了一跳，迅速后撤两步。

　　房间里原本死气沉沉蹲在墙角的王骁明更是一个哆嗦，应激似的窜起来，从余长安身后挤出门，拔腿就跑。

　　余长安毫无反应，只盯着自己安然无恙的拳头，胸腔顿然泄出一口气，神色恍惚一瞬，“力量…”

　　凌越眉目微凝，观察着她，片刻后斟酌着开口，探问：“很不熟悉？”

　　余长安倒是无警惕隐藏的意思，点头：“嗯。”

　　凌越叹了口气，“走吧，路上说。”

　　一个个都跑了，能应对这件事的就剩下她一个。

　　但这其实正中她下怀。她对安全状态下的余长安，和她背后的天枢，抱有必然的探究之心。

　　余长安沉默地跟随她踏上小路。她的眉头一直紧皱着，周边的一切，包括她自己的身体，都如包裹着内里的硬壳般，无时无刻不向她的意识传达着强烈的陌生感。

　　“还记得其它的吗？比如鬼域，天枢，还有…你想起自己想要寻找的是什么了吗？”凌越问。

　　“有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一个男人的，肮脏的记忆…”

　　余长安摇了摇头，丢开那点边角料，忽而晃了下神，低喃：“我想起，要找一个人，一个…女人。”

　　凌越眸光微变。

　　那只鬼，刘俊…真的被她吞下了，被一个看起来活生生的人类吞下了。

　　她对此生出极大的好奇，吞下一只鬼，对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说，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瞧余长安懵懵懂懂的样子，自知多半得不到答案。

　　所以她只问：

　　“是什么样子的女人？”

　　“不知道。”低下头，神情却不见黯然，语气笃定：“但找到她的时候，我会一定会认出来的。”

　　凌越神色略为复杂，“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在毫无着落的情况下找一个记不清样子的女人，她还能不觉得绝望，仿佛在潜意识，她们的重逢是早已注定的。

　　所以是谁呢？天枢的人？

　　真靠这个记忆全无的人大海捞针找人，能找着才离奇。那么……

　　对方会找过来。

　　凌越的呼吸滞住一瞬。她转头，扬起一抹温柔和善的笑容，轻声道：

　　“在找到人之前总得先安顿一下，你什么都不记得，一会儿去登记我可以带着你。”

　　余长安睁着一双木愣的乌黑圆眼，呆呆地点了下头：“谢谢。”

　　她又热心道：“需要我为你讲解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需要，谢谢。”

　　前往小镇的这段路，足够凌越将基本状况挑重点给她讲完。

　　凌越纸上的经验有余，却几乎没怎么见过有哪个老清理员详细提及自己居住点的环境。如今真正来到这里，四处观察几圈，便不意外这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找不过来了。

　　这里的地貌似乎是个巨大的峡谷，由三面耸立入云的岩壁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前方的小镇便建在这个三角形最大的钝角附近，从远处看占地面积不算小，应该能容纳大几万人。更多的地方则被大量林木拥簇着，与世隔绝。

　　她们则是从这第三面岩壁的内部空间里出来的。

　　沿着修筑笔直的柏油路走了一段时间，期间遇见三个人与她们匆匆交会而过，双目发直，一言不发，步伐如拖着枷锁般沉重，连余长安浑身浴血的样子都不足以吸引对方的一点注意力，有种被抽干了生命力的美。

　　凌越仿佛看见了在此生活过一段时间后的自己……

　　她们抵达镇上。

　　没见有地名标识，也没有围墙，小路普普通通地延伸了进去。在路边竖着一个极其简洁的指示牌，提示初来的新清理员到镇中心的广场登记，但没有地图。

　　各个房子建得四四方方，板板正正，大多是四五层的高度，没有多余的设计，看起来有些纯朴粗糙。

　　如果忽略其特殊性，这里就是一个平凡落后的小镇，打眼看上去就很穷的样子。

　　凌越讲解的话停了，观察着这个地方，反问：“我说的你都能理解吧？”

　　这女人虽说恢复了神志，看上去还是有点呆，可千万别是第二个张大河。

　　“嗯。”余长安闷闷应一声，眼珠未转，看上去根本没动脑子思考。

　　“任务是，进鬼域完成任务，得到固定一百生存点，用来换取在居住区生存的物资，并在消耗完之前再次进入鬼域赚取。”

　　“很简单的流程，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相当强悍的重点提炼能力，背景状况被忽略了个一干二净。

　　凌越：“…行，你明白就好。”

　　白瞎她那些废话了。

　　这个小镇的人员来来去去大概很常见，没人对她们的到来有什么特殊反应，遇到的大多死气沉沉，全然漠视。甚至灰头土脸或沾了一身血的也不少见，余长安这副模样居然不那么突出。

　　偶尔见到个表情灵动点儿的，不用分辨就知道是个刚来不久的新人。

　　在凌越纠结着是找个人问路，还是先走着找找时，子系统连接器出现了反应，脑海内浮现一个指向前方的箭头。

　　【检测到抵达灵障清理员居住区，请按照指示方向前往登记】

　　“哟。”她挑了下眉，“高科技。”

　　余长安神色变了变，好像终于意识到太阳穴上多出一个东西，抬手抚上那个装置。

　　一声闷哼。

　　凌越转头就看见她在试图将连接器抠下来，强忍疼痛，眉目压低神色几近狠戾，脸上本就糊满了血痂，耳侧又有一滴血渗出缓缓下流。

　　“你别动！”她吓得心脏一震，来不及反应先一把攥住余长安的手腕，阻止她再动作，“疯了吗你！这东西连着你的大脑，硬要拔掉你不要命了？”

　　余长安用力抿了抿唇，收回手，表情难看，“危险。”

　　她重复：“危险的东西。”

　　凌越愕然。

　　“危险在哪儿？”

　　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灵障清理员而言，子系统连接器可是救命的东西。她应当是信任推崇它的。

　　可这简短的几个字，令她背后不由得冒出一股寒气。

　　余长安默然摇头，迟了一会儿才道：“直觉。”

　　凌越也沉默了，拽着她袖子，按照箭头所指的方向往前走，片刻后轻叹：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我们暂时摆脱不了它。”

　　没有这个装置，不用等那不知真假的隐患爆发，她就要先一步被鬼域吞噬了。

　　若要说它连着她们的脑子，一个瞬息就能剥夺她们的性命……天枢如果想让谁死，与没有它所花的工夫似乎也没多少差别。

　　镇子不大，从外围走到镇中心的广场也没多远，刚一临近，凌越顿住脚步愣了好半天。

　　余长安站在她身旁，漆黑眼珠倒映着前方的景象，却没激起什么波澜。

　　这个广场建的和小镇仿佛在两个世纪，从贫穷落后小山村直接跨越到了星际。

　　它几乎占据了整个小镇五分之一的面积，通体铺着银灰色抛光大理石，光可鉴人。正中央，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金属圆顶建筑，外壳由无数棱形组成，带着冷冽的镜面质感，约两层楼高。

　　——脑海内的箭头正直直指向那里。

　　而这建筑的正上方，高空竟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环形屏幕，无任何支撑。从她们这个方向看去，屏幕上显示的是滚动这一个个名字的排行榜。

　　凌越仰头看着上面的名字，颇感震撼。

　　这个排行榜在外界的互联网上也有提及，排在前列的都是极为厉害的精研心理学的高手……同时也基本是目前活得最久的灵障清理员。

　　毕竟鬼域里的任务奖励积分基本是固定的，除了争取做入梦开启者，很少有能追分的地方，在排行榜位列前排，绝大多数情况下可以说明通关次数多，当然存活时间就长。

　　但是……

　　凌越望着排行第一那位的总积分，稍微计算一下，便能得知她成为灵障清理员甚至不足一年。

　　天枢强行‘招聘’可是有将近五年了，现在业绩最好的员工却是入企不足一年的新人……之前的人呢？

　　死干净了？

　　即使凌越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仍是被这恐怖的损耗率惊到了。连能力最顶尖的清理员都活不了多久？

　　她的心跳不自觉激烈起来，怦怦地砸着胸腔传递到耳膜。

　　一种陡然鲜明起来的紧迫感，驱使着她蓦而转头，一把抓住了余长安的手臂。

　　女人疑惑地望过来。

　　她提起一个微笑，道：“你可以仔细看看排行榜，有没有熟悉的名字，也许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榜上的女性不少。或者说，比男性多不少。记得之前某份资料统计过清理员存活数据，女性比男性的平均存活率高出百分之三十多。

　　毕竟在延续不知多少年的种种社会规训之下，女男之间的共情力和敏感度有明显的差异，即使是完全未接触过心理学的普通女性，也比同水平的男性更容易揣摩出鬼主的心理，在这种境况下，是种实在的优势。

　　凌越不认为她要找的人在排行榜上，并且实则也不希望对方只是个‘即使不那么普通’的清理员。

　　但她希望余长安能感受到，她在尽力帮她。

　　余长安点点头，抬眼瞬息的工夫将屏幕上所有信息录入，然后摇头，“没有。”

　　凌越：“……”

　　她表现得越超脱常人，反而让她的情绪更冷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