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24、威胁

　　明晃晃的威胁。

　　几个男人瞬间脸色难看起来。

　　并不因为这威胁真对能他们起到什么作用，而是为她身为阶下囚却毫无自觉，竟还胆敢反抗的态度。

　　他们觉得自己的尊严——身为天枢核心、位于权力顶峰之人的尊严，被严重冒犯了。

　　愈发压抑的气氛在本就冰冷的会议室内浮动。

　　“呵呵。”岳山低笑一声，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打破短暂的寂静，也堵回了维克多即将脱口的愤怒之语。他望向李见微：

　　“李首席，你怎么看？”

　　指令源用拒绝实验作为威胁，最该着急的应该是她才对。

　　但这个女人自始至终不曾对任何事表露出一丝情绪反应，无论氛围怎样压抑也影响不到她，仿佛一个游离在外的冷漠看客。

　　李见微有一双手术刀般凉而锋锐的眼，由内至外的淡漠契合着灰褐色的眸，看向谁，都如刀锋刮着他的面皮滑过，灰沉的色泽，毫无感情。

　　连言语也似只有分析与逻辑，不包含任何一丝额外情绪。

　　“可以答应。”

　　“她们五年未见，如今001已经投入使用，也是时候让她们重新加深联系了。”

　　她低头调出光脑内属于001的数据监测报告，“况且，现在的确需要再次测试指令源的有效性，她吞了一只鬼，吸收了他的记忆，可能会产生变数。”

　　金尚宇很不满意李见微的态度。

　　在他看来，任何不尊敬顺从天枢的人，都应该受到最严酷的惩罚。

　　怎么反倒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他想严厉地警告这个不听话的工具，可他不能失去自己的优雅，只好皮笑肉不笑地望向南长庚，温和地隐晦提醒：

　　“别忘了你如今的一切，都是天枢给的。”

　　她本应该对天枢感恩戴德才对。他们让她脱离了蓝星居民随时可能被鬼域捕获的危险处境，来到安全美好的新星生活，这是天大的恩赐！

　　南长庚没说话。

　　她只是轻轻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她从来不会用激烈的言语去表达愤怒，但那神情中的讥诮与轻蔑，一眼可见。

　　是的，她如今的一切都是天枢给的。

　　一切的屈辱，异化，囚困，压迫，离别之苦……都是天枢给的。

　　记忆忽而恍惚一瞬，她又想起被带来天枢的第一天，一个男研究员称呼她为指令源，要求她去操控一个又一个实验体进行实验。

　　他们要求她像对待余长安那样，去关爱、拯救那些实验体，然后亲眼看着她们被杀死，再去控制她们的灵魂。

　　一次，再一次。

　　她不愿意进行实验。

　　那人威胁她，「如果不创造出更多成功的实验体，一旦001损毁，你可就失去价值了。等天枢放弃了你，你以为凭你能在末世生存得下去？」

　　这话说服不了她。

　　如果余长安死去，她是否还能生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在出现第二个‘指令源’之前，她不觉得自己会被天枢放弃。

　　那人似乎意识到那番威胁无用，便改了话术，压低嗓子，似试图引诱出她藏掩最深的欲念：「难道你不想知道经你之手的琴音能唤醒001的原因吗？不做实验，答案可不会自己找上门。」

　　这次她沉默了。

　　她想知道，非常想知道。

　　那是深埋在她骨髓间的一根细刺，令那股幽隐的不安永远在心底游荡。

　　最终，她同意了进行实验。

　　由于没有抵抗到最后一步，连她自己都没那么清楚，她究竟有没有得选。

　　五年间，她见不到余长安，只看着五百多人接连在眼前死去，将她每一夜的梦境染得血红。

　　南长庚有些失力地坐了下去。

　　岳山沉吟片刻，“那好吧，既然李首席这么说了，想来去一趟蓝星还是有必要的。”

　　“但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会派特种作战队最优秀的战士，维克多·斯特林陪你一同前往。”

　　维克多闻言，一双眼倏地盯上南长庚，提起唇角冷笑了一下，眼神是不加掩饰的阴毒。

　　坐在他正对面的女人突然大叫：

　　「天呐，岳川，你要对我们的宝贝干什么，居然派维克多去保护她，你难道不知道这种长了□□的雄性生物随时可能变成发情的公狗！！」

　　气氛唰的一下降至冰点，众人听完无不怀疑自己出了幻觉……即使希格利德·埃里克森咬字十分清晰，并且中气十足。

　　在几人还在试图说服自己听到的只是错觉时，维克多陡然拍案而起，目呲欲裂，抬拳朝对面的女人瞬袭而去！

　　他一个字都不想说，只想杀了她！

　　剥了她的皮，拆了她的骨头，杀了她！！

　　希格利德不甘示弱地接下一招，便起身跃上凳子，迅速后跳至远离桌子的位置。

　　维克多野兽一般跳上桌子，一跃而起朝她扑去，再次与她缠斗起来，血脉偾张虬筋暴起，每一招都狠戾地奔着要她的命去。

　　岳山被戳了痛处，面色也不大好看，并没有立即喝止，反倒阴阴地看起了戏。

　　他故作和善的伪装并不好，甚至堪称敷衍，装一装无非出于习惯。毕竟这里的人谁会不清楚彼此是个什么德行。

　　而唯一的陌生者，不过是掌控在他们手中的一个工具，没有资格让他多费心神。

　　可惜一时半会儿他是看不见希格利德吃到多么严重的苦头的。

　　维克多眼球充血，血管在脖颈处狰狞凸起。他打斗时确实不像个人，如同被杀戮本能支配的兽类。

　　面对这样一头愤怒冲撞的野兽，希格利德也未表现出恐惧或焦躁，相当成熟地运用着卸力技巧，化解他一次次猛烈的挥拳，表情慎重但平静，步伐沉稳，防卫周全，并不冒进攻击。

　　反倒是维克多在她如龟壳般的防守下愈发燥怒，一味运用极致的身体条件和力量试图碾压她，可却像车辆的巨轮反复碾过，偏偏伤不着躺在车底正下方的人。

　　气得他不停嘶吼，嗓子都哑了，动静直劈叉。

　　谁都能看出来，这场缠斗一时半会儿是分不出胜负的。

　　片刻后还是秦执川先叫停，在希格利德停手后躲闪维克多半刻未滞的攻击时，转头怒瞪向岳山。

　　岳山只当未觉，咳嗽两声清了清嗓，也不徐不疾开口勒令维克多住手，假装是嗓子不舒服才迟了一步。

　　一大把年纪，总不至于真记仇到连脸面都不要。

　　虽然他在这些女人面前本来也没什么脸。

　　维克多听见了命令，不管不顾又砸过去两拳，仍被躲过，气得一脚踹翻了她的椅子。

　　金属椅子砸在地面上发出骇人的巨响。

　　维克多转身冲出了会议室。

　　希格利德与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无辜，耸肩摊了摊手。

　　「看吧，就说他不行，野狗都比他温驯！我认为我们必须禁止他接近我们的宝贝疙瘩，嗯……至少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

　　江揽星点头：“嗯嗯，我觉得希格利德说得对。”

　　南长庚发现他们都太习惯这种场面了。她眼看着江揽星说着便将脚翘起来搭在了桌子上，像小孩子一样将椅子顶得前后摇摆。

　　根本没人在乎刚爆发完的一场激烈打斗。

　　她坐在一个得天独厚的位置，将每个人的神情反应尽收眼底。

　　刚与野兽打过一场的女人气质竟有些文静，将倒地的椅子扶起来坐回去，笑得颇显憨厚。

　　她明显是个外域人，样貌特征与曾经的北境人有些许相像，碧色的眼，一头蓬松的中短红发，脑后还编了只拖得很长的小辫子，皮肤白里透红，脸颊上带着几只小雀斑。

　　身材倒很壮硕，身高虽不比那野兽，但和常人相较也算夸张了。穿着与维克多相同的无袖白袍，左臂纹着一种她看不太明白的图腾，右肩却有一小块颜色已有些浅淡的蝴蝶文身。

　　“好了好了，”岳山头疼地摆手，“维克多是天枢特战队最强的战士，正因为重视指令源，不让他去，还能派谁去。”

　　秦执川不理会他的假模假意，对希格利德道：“既然不放心，你就跟着一起去。”

　　岳山未吭声，对此无意外之色。他也并无权力阻止她们这么做。

　　希格利德身板一挺，「是！我一定保护好她的安全。」

　　和其他人相比起来，那张脸坚定得有点稚气了。

　　那双炯炯的眼睛从秦执川移到南长庚身上，那邦硬的坚毅之色便散了散，绽开一个友善的笑脸。

　　南长庚唇角微微颤动了下，最终仍归于沉寂。

　　也许她是希望回以一个笑容的，面对这份纯净的友好。

　　但她缺失这点力气，也快忘了该怎么笑。

　　这又让她想起余长安，那个可怜的、不会笑的小孩，在那个晚上，对她露出第一个笑容……她目光空空地出起了神。

　　五年里，她只靠着这些回忆度日。

　　谈到这里，会议便彻底结束了。

　　他们定下明日出发，带她前往蓝星，她五年未踏足的故乡。

　　几个女人都走了，南长庚也被带离会议室。一个在会议中自始至终未开过口、存在感薄弱的男人也安静离去。

　　其他人却没急着离开，且还喊住了准备走的李见微。

　　“李首席，指令源既然要去见人，情报处那里可得仔细盯着，抓紧研究001和指令源之间的相处模式，实验失败太多次了。”

　　岳山语重心长地交代，最后仿若无奈地长叹一声。

　　李见微细微地动了下眉头，很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淡淡嗯了一声，“我明白。”

　　她转身走了。

　　岳山终于脱离了那副人前的虚假感，靠在椅背上，眉目沉晦，望向左侧的男人，“李见微，最近怎么样？”

　　伊万·佐尔金语调平静，一心二用，时刻监测着眼睛中浮现的数据，「波动无变化，暂时可用。」

　　后又补充道：「但到底是个女人，不可尽信。」

　　“嗯。”岳山深沉叹息，“可惜啊。”

　　他摇头：“一个个野心太大，若能齐心，天枢想必早已立于世界顶端，又何愁那些鬼域。”

　　伊万·佐尔金不置可否，微微昂首，镜片划过冷光，傲慢地笃定：「那一天终会到来。」

　　岳山：“文谨城如何？还是不肯松口吗？”

　　伊万摇头：「难。你知道的，他比李见微还固执。」

　　金尚宇啧了一声，即使和维克多相比，他对那个男人的厌恶还算轻的，但也认为文谨诚相当讨人厌了。

　　「当初就不该把能源开采的位置给他，固执得像个锁死的程序，申请两块能源晶都像要他的命，维克多不是还总念叨，那群莽夫…唔…他的那群弟兄们天天跟他抱怨枪炮威力小。」

　　岳山无奈：“这有什么办法，不让他去，难道那群女人会任由我们安排自己人吗。也只有他那样极度痛恨能源晶的人，才能让我们双方都安心。”

　　目前他们双方对彼此的制衡太死了，顽固到难以撼动半分。他们谁不把对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可又有谁能拔、敢拔得了这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