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吞鬼成为救世主》笼中雾

22、天枢 然而

　　然而他的一腔激愤之情似乎完全没能感染到面前的女人。

　　南长庚望着他，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尽是漠然，语调几乎没什么起伏，“这话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实验可不由她主导。

　　她不过是个受控于人的工具，除了配合毫无自主权，这人跑过来质问她，真不觉得可笑。

　　男人瞪着她，深吸一口气，“下次实验，你亲自动手。”

　　南长庚怔了下，眼底滑过微弱的波动。

　　“不行。”

　　门外，一个行步如风的女人走进来，同样的白大褂装束，扣子严严实实扣到最顶处，长发由一根水滴蓝宝石银簪挽起，整个人过分规整。目光落向二人，冷清的眉目毫无温度。

　　她比南长庚更缺人味儿，冷冰冰，仿佛抽离情绪的机器，对眼前这位亲哥哥也不见半点亲近。

　　“李启涛，她是目前唯一的指令源，如果出现意外，你负担不起。”

　　指令源。南长庚沉默地咀嚼着这个称呼——

　　仅含工具性，像一台输入信号转换特定码率再发送出指令的机器。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来到天枢的这些年，她的名字仿佛已经被这个称呼替代，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名字，反倒要惊讶一下。

　　“我负担不起，这几百条人命你就担得起了！？李见微！”

　　李启涛一看见她，怒火就更上一层，一张斯文清秀的脸涨得通红，镜片反光下的双眼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畏惧与怨毒。

　　他和李见微相貌上有几分相似，虽不如她漂亮，却有几分男人独特的俊秀文气，身穿天枢的统一制白袍，肤白肉嫩，一头黑色短发向上抓翘，还抹了发油，营造出湿发少年感，相当精致。

　　李见微打量两眼这位哥哥的形象，神色无一丝波动，那双狭长的单眼皮下蕴着天然的凉薄，“你觉得我担不担得起？”

　　李启涛一顿，望着这张不带有任何情绪的脸，忽地细微打了个寒颤。

　　若非必要，他真的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她。

　　“呵…你当然担得起，一个没感情的疯子，手上再沾千百人的血你也不会在乎。”

　　“但你以为天枢里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冷血，能由着你不顾损耗地胡来吗！”

　　他一通怒骂，又转过头看向南长庚，恶狠狠地质问：“你一定有所隐瞒，否则为什么已经一比一重现所有变量，异灵体还是会失控，根本不听指令！”

　　“说不定当年杀死001的就是你！隐瞒不报，这几百人的死都是你的责任！”

　　听到熟悉的编号，南长庚恍惚了一瞬，短暂陷入到过去的回忆里。须臾回过神，她冷声嗤笑：

　　“从头到尾一直监视着我们，我有没有隐瞒，你们自己会不清楚吗？”

　　门外刚踏进一步的小个子女人闻言步伐一滞，尴尬地挠了挠头发，放轻了手脚走进来。

　　负责监视工作的监察部情报处处长就在这儿呢。

　　李见微扫她一眼，对李启涛淡淡道：“行了，还没闹够吗，一个对实验一窍不通的关系户，没资格对我的特殊研究员指指点点，去做你该做的事。”

　　“死了274个人，就去招第275个。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蓝星那么多耗材排着队想挤进来，招人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我教你吗？我的废物哥哥。”

　　说着如此刻薄的话，可自始至终，不见她的情绪有任何波动。

　　李启涛最讨厌和她交谈，总觉得瘆得慌，却也被气得不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位妹妹，简直像从这冰冷苍白的实验中心原生出来的，连指令源到了这里都如被同化了一般，一个比一个不像人。

　　“内个，”燕光举起手，“打扰一下，我是来找南女士的，实验体001第一个副本结束了。”

　　李启涛霎时转头望过去，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更加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道：“倒是劳烦燕处长亲自过来一趟。”

　　说完愤然拂袖而去。

　　燕光无辜地耸了耸肩，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暗讽她为了拉拢南长庚连身份都不顾。

　　她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眼睛不大但明亮有神，眉毛弯弯的，稍微一笑就很有亲和力。

　　可惜她的友好一对上眼前这两个女人，就和砸上两座冰山似的，激不起一点水花。

　　李见微朝她点了下头，一句招呼没打，转身匆匆也走了。

　　南长庚眉目低垂，似在出神，面容几近僵冷。

　　“南女士？”燕光试探地轻声唤。

　　她抬眼，灰蓝色的眸子晦暗不明，眼白似爬上几缕红血丝。动了下唇，声音裹在气息里吐出来，轻得如同错觉。

　　“走吧。”

　　……

　　监察部。

　　情报收集处大厅内永远亮着冷白的光，大量的机械设备冰冷但运行嘈杂，多少比实验中心多出点人气儿。

　　整整一大面墙的数据屏幕，昼夜不息地闪烁着，分割出上千块不同区域的录像。

　　下方设备操控台各式按钮令人眼花缭乱，正中央同样嵌着一块屏幕，但比上方的更特殊，其上没有画面，只有一道道如心电图般的波纹。

　　最上头显示一行小字：鬼域编号022019031

　　“001被救了。”

　　江揽星望着上方右侧一块屏幕显示的荒野景象，悬在某处的手轻轻放下来，低头将设备台屏幕调出属于个人的情绪数据波动线。

　　“胡鹰…这女孩有点意思。”

　　她们监测不到鬼域内清理员视角的实际情形，因为一切都发生在脑海中的‘幻觉’里。

　　从她们的视角，只能监控到这几个人在野地里的乱窜，对着不存在的东西交谈，绕来绕去，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

　　江揽星指向某个时间段的数据波动，按照计算，这是胡鹰对李强动手的时候。

　　“看，愤怒值和冷静值都很高。”

　　她眯眼笑起来，“之后叫燕光仔细查查，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倒是可以吸纳进来。”

　　她这张脸和燕光正相反，一笑起来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且由于穿着打扮过于‘随性’，甚至有点像街溜子——

　　一头被炮崩了似的潦草短发，丹凤眼薄唇，五官清秀，眼睛却常年睡不醒似的半耷着，唇边习惯性噙着笑，导致时刻看着不像好人。站没站相，旁边有东西就靠着，没东西就歪歪斜斜地支着胯。

　　身上的白袍扣子也不系，连这种极易清洗且不易脏的面料，都能让她穿出胸前一大块黄色渍印。

　　她翻看着数据记录，越看越满意，呲出半边虎牙。

　　忽听到设备叮咚一声。

　　手疾眼快一掌按上一个按钮。

　　“嚯，燕光很效率嘛，背景资料居然都查完传来了，还有那个凌越的，不错，真贴心。”

　　她毫不见外地将资料打开，开始翻看，边看边发出啧啧的感叹。

　　“是个好苗子啊。”

　　“这个凌越也不错，冷静值不比胡鹰差啊，但愤怒值太平稳了，一看就是个老油条，风险高，不好控制。”

　　旁边传来一句淡淡的低沉女声：

　　“又把数据截了，过会儿伊万就得杀上门来找你麻烦。”

　　江揽星嘴一撇，“嘁，就这么一小会儿，他等等能死吗。

　　“而且他找也是找燕光，没事。”

　　坑队友行为被她讲得理所应当。

　　秦执川不置可否，“会议快开始了，你快点。”

　　“行行行。”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你要是急就先去，反正我不急，又不是第一次迟到了。”

　　“嗯。”秦执川应一声。

　　显然她已经很习惯这位朋友的行事作风，本就沉稳的性情也不会让她流露出多少情绪。

　　“指令源会过去，不见见？”

　　江揽星摸了摸太阳穴上的菱形装置，目光落在秦执川身上。

　　这个女人看上去就是个可靠的人，至少从外表上来说，也很像是她的反面。

　　一米八以上的身高，高她半个头，微长的黑色短发，麦色皮肤，宽肩窄腰，白袍底下有明显的肌肉。

　　相貌一看就知道是个坚毅内敛的人。棱角分明的脸型，剑眉浓密，眉峰如刀，左眉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眼眸深邃，眼底的凌厉并不外放，似柄藏锋的利剑。

　　这副性情与样貌，若她是个将军，或可被夸赞一句沉着稳重，有岳峙之姿。但她是个执政者，便只能被人骂城府深心机重，喜怒不形于色，缺乏亲和力了。

　　想起那群人在背后偷偷诋毁的小人嘴脸，江揽星轻轻勾起唇。

　　“不急，计划已经开始了，往后时间长着呢。”

　　二人相视一笑，难以分辨那笑里抑藏着多少情绪。

　　秦执川提前走了，一场会议在等着她。

　　作为天枢最高监察院的副院长，她不能像江揽星一样随意迟到。

　　……

　　南长庚来到天枢五年，第一次离开实验中心的范围。

　　她被囚禁在那个地方，被当成一个珍贵的工具严密控制保护着，每日面对的只有一个个穿着白褂白袍的研究员，在她眼前穿来过去。看得久了，那些人影好像成了一道道幽灵。

　　她不清楚天枢总共有多大，但乘坐比汽车快了不知多少的极速飞行器，抵达会议中心便用了五分钟。

　　经过那些精密宏伟的建筑，她坐进会议室内，抬眼便看见天枢的一个个‘大人物’们，内心掀不起丝毫波澜。

　　这里连长桌都是金属的冷银色，配上所有人身上的白袍，肃穆冷漠到仿若灵堂。她坐在最尾部，正前方是坐在主位的最高权力者，天枢的院长。

　　一个中年男人。

　　样貌很普通，方脸，深褐色眸，颧骨微凸，肤色是少见光的白，眼角有些不算明显的细纹。一头灰黑色短发，整齐地梳向一侧，发际线有些后移。

　　从长相上倒看不出多苍老，但凭其气质也能知道他不年轻了。

　　即使神色还算温和，身上多年居于高位的压迫感却不难感受到。

　　南长庚最厌恶这种手握权势的中年男人，很容易让她回忆起自己的父亲。

　　她迅速扫过所有人的脸，低下眼眸，假装没注意到对面审视却故作友善的眼神。

　　目前房间内总共十个人，会议时间已经到了，桌边却还空着一把椅子，明显缺了一个人。

　　岳山看了眼时间，“江处长又迟到了？”

　　「用不着管她，又不是第一次了。」

　　声音从右手边传来，说的是南长庚听不懂的外域语。但太阳穴上嵌入的三角形装置不知运用了何种科技，能让她轻松理解对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