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94、记忆

　　心中的思绪延伸到饭桌上，对于顾夏和程念来说，心中多少还徘徊着刚才的问题，直到一个声音打断两人的念头。

　　“小程第一次来，多吃点。”

　　顾母虽然心中有诸多念头，但这毕竟是初次登门，还是摆出该有的姿态，心中是说不出的感受，对于自家孩子的选择，做父母的不得不退步。

　　“谢谢阿姨。”

　　程念惶恐的接受着来自长辈的好意，对于亲情的缺失，这是程念前半生的伤痛，她时常很羡慕顾夏随意洒脱的性子，平时的只言片语能看出顾夏的家庭很美满。

　　“不用拘谨的，就当自己家一样。”

　　顾父适时在一旁笑出声，程念原本平静下来的情绪瞬间翻涌，有些诧异的停下动作看向对面的长辈，发现他们并没有关注她们。

　　顾夏自然是知道父亲笑的意味，在她来之前还在担忧夏女士的态度，连进门时都摆出一副拘谨的态度，没说上两句话就离开了。

　　可是饭桌上的对话让顾夏明白父母心里其实已经接受她们了，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明，心里的大石仿佛轻了一点。

　　“你笑什么，吃饭还堵不住你嘴吗？”

　　或许是碍于面子，知道自己之前有多反抗孩子的事，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还在偷笑的顾父。

　　“没有没有，今天做的饭太好吃了，得多吃一碗。”

　　顾夏已经习惯老两口的相处方式，他们现在还算收敛了，如果程念不在她能吃到更多狗粮。

　　不过看着父母如此恩爱，顾夏若有所思的回头看着程念，一眼就看穿程念脸上的渴望，她能明白程念对于亲情的向往，而这也是她一直想给程念的。

　　“他们就这样，别紧张。”

　　程念恍然的回过神，眼底的情绪还未散去，柔柔的眼光盛满了顾夏的身影，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她们的以后，或许她们也会像父母他们那样恩爱如初。

　　“他们感情很好。”
　　“所以我就是个意外。”

　　顾夏自嘲般的逗得程念发笑，心里的局促也因为顾夏的缘故渐渐被抚平。

　　“你是意料之外的美满。”

　　眼里的目光太过灼热，顾夏被摄住般的愣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程念竟然会这样说，望向她的目光里有太多的感慨。

　　“那我们就是命中注定的圆满。”

　　虽然顾夏平时也会这样说，不过仅限于两人独处，在别人的面前听见顾夏这样说，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对视片刻便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

　　顾夏在心中暗喜，这算是在父母面前承诺了吧，不过介于程念的不好意思，也没舍得继续逗她，两人默契的埋头吃饭。

　　顾夏很确定她爸妈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因为他们刚才还在打情骂俏，根本没空管她们，所以在说完那句话后凑近般的再次跟程念对视。

　　眼里的星芒不比程念眼中的少，但是因为在父母面前顾夏还是收敛着，不然这种情况她早就按着程念亲下去了，哪还顾得上吃饭。

　　“老脸还要不要了，一天天就在孩子们面前丢人显现，不过这两孩子感情真好啊。”

　　两人的视线交汇再错开，彼此太懂这样的眼神，但又默契的克制着心里的思绪，听见顾母这样说才移开视线，程念脸上不自觉的泛起薄红。

　　感受到对面的目光，是长辈的那种关爱，程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吃饭，心中有点懊恼顾夏不分场合的撩她。

　　桌下的脚被不轻不重的踩了一下，顾夏依旧面不改色，只不过转头对程念笑得太过不怀好意，吓得程念立马挪开。

　　自此再没有一点动作，生怕顾夏再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毕竟还在她父母家，不比在自家。

　　顾父顾母清清楚楚的看见两孩子交换眼神的动作，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祥和的笑意，彼此交换一番眼神，心有灵犀的笑着。

　　作为父母，自然是经历过她们那个阶段，不过顾夏从小就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甚至有时候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多操点心，所以对于顾夏的管教相对严格一点，生怕孩子离开他们后会吃亏，可如今看见这样鲜活有朝气的顾夏。

　　不得不感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们也改变不了什么事，见孩子是真心喜欢，他们也看开了，他们还有多少个六年可以消磨。

　　顾夏并不知道她俩的行为在父母眼里掀起如此波澜，心里还在回味跟程念的对望，此刻她真想快点回家，这样就能好好的抱着程念，真的好想好想她。

　　窗外的白鸽回到笼子，夜晚的高楼亮起属于它的绚烂，好久没这样慢下来看城市的夜景，好久没跟心爱的人走在这样的街上看行人的脚步匆匆。

　　这个城市太过匆忙，少了些许从容，多了几分属于她们的热闹。

　　顾夏牵着程念走在热闹繁华的街道，如今刚入春，空气中依旧充满寒意，不过两人心中充斥着暖意，手心的温热无时无刻不传达着彼此的情愫。

　　“今天是周末，人还挺多的。”

　　两人平时都是深居简出，即使是散步也是在院子周围，很少来这种商业街，今天起了兴致想来看看，权当消食。

　　程念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因为每次去到这样热闹的地方就会想起曾经的孤独，或许是经历过清冷所以再难以融入人群。

　　可是遇见顾夏以后她想试着跟随顾夏的脚步，慢慢去欣赏热闹，曾经不属于她的热闹，现在以另一种方式来到她身边。

　　“是啊，不过那边好多人，围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走，去看看。”

　　顾夏顺着程念的视线看到一群人围着一大片，眼里的新奇不言而喻，拉着程念的手也钻进去凑热闹，越是靠近越拥挤。

　　程念安安稳稳的被顾夏护在怀里，虽然顾夏抵挡了很多推挤，但是依旧能感受到人群的热闹，手不自觉的紧紧扣住顾夏的手。

　　“这是什么，广场舞比赛。”

　　两人费劲的挤了进去，顾夏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排列整齐的大妈们，嘈杂的音乐震得脑仁疼，程念好奇的看着她们跳舞。

　　里面不乏有大爷，原本顾夏想拉着程念离开，但是见她十分有兴致，便在边上陪着她，心里也有点蠢蠢欲动。

　　“想试试吗？”

　　试什么不言而喻，程念惊讶的回过头，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但是顾夏的话语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还是不了。”

　　其实顾夏也只是问一下，如果程念想要参与一下她会带她去人少一点的地方，毕竟夏女士可是广场舞领舞。

　　“我妈一天就想着去跳舞。”

　　程念是知道的，毕竟他们刚吃完饭，顾母就急急忙忙的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临走前还嘱咐顾父洗碗，原本她想着要不帮着收拾一下。

　　顾夏却在她耳边告诉她第一次上门哪有去洗碗的，然后带着她也快速离开家，留下一桌的狼藉给顾父。

　　“这样真的好吗？”

　　临走前程念还心有不安的问了问顾夏，毕竟她从小的经历就告诉她这些事就该女生来做，奈何顾夏满脸无所谓，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楼下。

　　“好啊，我爸早就习惯了。”

　　顾夏的话没有说错，只不过是程念不知道她家的相处方式而已，即使是她在家，家里的活也是她爸干，夏女士就做做饭，毕竟老顾做的饭吃了拉肚子。

　　“别多想了，我家就是这样，要不是我爸做饭不好吃，我妈怎么会下厨。”

　　程念没想到顾夏会这样说，不过这也打破了她对于家庭的传统看法，在她看来家里的琐事都是女人干，男人只需要在外赚钱就行。

　　“你们家庭氛围很好。”

　　顾夏明白程念说的好是什么意思，毕竟程念告诉过自己她家里是什么情况，不得不说真的太压抑了，简直就是压榨。

　　“以后我们家也会这样好。”

　　每次听顾夏说起以后，程念心里总是忍不住的开始期待，因为顾夏话里描述的未来太过美好，是她从未拥有的，但是对于顾夏来说这就是她的日常，是她一直拥有着的东西。

　　“好。”

　　思绪回到眼前，程念温柔的对着顾夏笑了起来，拉着顾夏的手小幅度的晃荡着，这样的热闹她很享受，特别是此刻。

　　她现在无数次的感受到自己竟然能这样鲜艳的活着，生活不再是一潭死水，她仿佛有了一个源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灌溉她内心的贫瘠。

　　“我们走吧。”

　　说罢，两人走出汹涌的人群，身后的热闹不曾停止，不过她们都知道，属于她们的热闹不在于此。

　　“前面有彩票，想试试吗？”

　　不远处真有顾夏说的体彩，程念从没有玩过，但是她经常听说有人靠这个赚钱。

　　顾夏见程念一脸的茫然，顿时了然程念应该是没玩过，瞬间起了心思，不待程念回答，拉着程念上前坐下。

　　“来两张十块钱的。”

　　顾夏自然是不靠彩票赚钱，她只是单纯的喜欢刮着玩，而且在她小时候有更便宜的刮刮乐，所以长大以后路过彩票店会去刮着玩一下，权当消遣。

　　“这边都是十块的。”

　　程念不知道这个怎么玩，不过看顾夏轻车熟路的选着彩票，耐心的跟她解释该看什么，并不难理解，随手选了一张开始刮。

　　两人默契的低下头，顾夏三两下就刮完了，看了一圈没有中奖，无聊的将剩下的刮干净，真的没有奖。

　　转头看向程念手里，见她一个一个慢慢刮，顾夏在一旁看着心急，在一次又一次失望落空以后，终于看见了一个特殊的图案。

　　程念亦是同一时间抬起头，两人眼神交汇，满是不言而喻的欣喜。

　　“继续继续。”

　　顾夏迫不及待的凑近，看着程念一个一个的继续刮，不过后面都没有那个图案。

　　“没事，回本了。”

　　程念将彩票交给工作人员，两人就当免费玩了一次。

　　“我以前刮这个都没中过一次。”

　　顾夏似是委屈的控诉，程念在一旁看着顾夏自导自演，两人都只是当做消遣，并没有太过计较得失。

　　“这样啊，要不再我们再去玩玩。”
　　“不了，我们不如拿这个钱去买吃的，我记得下面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绿豆酥，我小时候最爱吃了，好多年没吃过了。”

　　程念不可否置的点点头，见顾夏兴致特别高昂，自然没有异议，任由顾夏牵着继续散步，一路上顾夏说个不停。

　　感觉每一个地方都有属于她的回忆，听着顾夏说起她不曾参与过的小时候，很难想象小时候的顾夏是怎样的。

　　“真想见见小时候的你。”

　　这样一对比，程念自己的童年太过无趣，虽然她生在小镇，但是她从没有几天快乐，时常羡慕高飞的候鸟，期待有一天能飞出这里，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小时候的我？”

　　对于顾夏突如其来的问题，程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欲言又止的看着顾夏，见她满眼期待，淡然一笑便开口。

　　“正是因为曾经的经历才有了现在的你，如今的你是过去，是现在，更是将来，所以你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今晚的程念给了她太多惊喜，以至于这番话过后大脑直接宕机，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闭上嘴，眼里的喜欢无需多言。

　　顾夏实在是没想到程念会这样说，过去现在将来这一宏大的命题也就程念能说出口。

　　“程老师今天偷吃糖了？”
　　“嗯？阿姨临走前给了一颗糖。””

　　程念疑惑的看着顾夏，这跟她吃糖有什么关系，下一秒顾夏眼神一暗，清了清嗓调转话题。

　　“不过我小时候玩的地方都被拆了，这里也是翻新过的，还是跟我记忆里的地方不太一样。”

　　顾夏怅惘的看着四周，有熟悉也有陌生，这些年她的家乡发展太快了，而她又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对于外界的变化她不曾关注。

　　如今细细看来，都不是她记忆里的模样，可她并不遗憾，跟程念走在翻新的路上，留下属于她们的回忆，这也算另一种感受。

　　“好像关门了。”
　　“可能是太晚了。”

　　两人不知不觉间就走到顾夏说的地方，面前的街道只有路灯扑朔迷离，程念看着顾夏脸上的失落，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毕竟人家关门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下班还是倒闭了，毕竟顾夏也说好多年没来过。

　　“我下次再来看看吧。”

　　虽然心里想过那家店可能不在了，但是或多或少还是希望他继续存在，那不仅是小时候的味道，更是她想让程念尝试一下她的童年。

　　程念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抿了抿唇，心里暗暗盘算着，下一秒又响起顾夏欢快的话语，貌似对这家店关门不甚在意。

　　“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顾夏自然的牵起程念的手，来时的路她们重新走了一遍，或许是太晚了，原本嘈杂的人群都已散去。

　　在这料峭的春天里，她们依旧笃定的走在路上，不惧任何人的目光，坦坦荡荡的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

　　灯火通明，留下她们相伴前行的身影，慢慢的，走到星光璀璨，走到旭日东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