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47、礼物·上 礼物·上

　　一整天程念都处于飘飘然的状态，因为顾夏说会陪她一整天，所以默认她悄摸的溜进来旁听，一天的课程下来，程念都不敢往那个角落扫去。

　　不过顾夏的目光太过炽热，程念从没觉得上课如此煎熬，课堂上时不时的提问还能明显的听见顾夏的声音，没想到顾夏竟然对文学也研究。

　　程念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要飘到顾夏那去，煎熬的上完了一天的课程，终于在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放任自己的思念飘向那个角落。

　　越过人潮遥遥望向准备起身的顾夏，两人会心一笑，周围的学生不经起哄起来，他们都不知道程老师对着谁在笑。

　　寻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座位上早已空无一人，程念也反应过来似的收敛了视线，埋头收拾东西，直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程老师需要帮忙吗？”

　　程念怔怔地抬起头望向站在一旁的顾夏，直直看进她满是笑意的眼底，周围的学生还没完全走散，不经吸引了一些目光，两人若有其事的对答如流。

　　“那就麻烦顾同学了。”

　　说完相视一笑，顾夏随手拿起桌上的课本跟程念并肩走出教室，路上留下一缕桂花的香气，但隐约中又有一丝玫瑰的味道，混合起来就是香甜的恋爱味。

　　“程老师讲得太好了，让我忍不住还想继续听下去。”

　　顾夏冠冕堂皇的吹捧着程念，不得不说有一个美女老师给自己上课简直就是一种幸福，更何况程念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股温婉，配上古文简直不要太苏。

　　想起自己大学时的老师，无一不是聪明绝顶，更别提课堂上的内容，简直枯燥无味。突然有些羡慕程念的学生，能够天天听她的课。

　　转念一想如今她也能天天听程念的课，甚至还能听到更多课本以外的内容，瞬间就不羡慕那些学生，甚至有些窃喜。

　　程念好笑的看着顾夏，这人脸上的笑容快要藏不住了，她又在这激动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

　　“是吗？那么请顾同学回答一下刚才留下的作业。”

　　下一秒顾夏就收起笑容，一副深思的模样，仿佛是真的有在思考。

　　事实上顾夏在回想程念课上讲了什么，光顾着看人去了，时不时跟着学生回答了几个问题，压根没注意程念最后留了什么作业。

　　程念看她久久没有回答就知道这人上课开小差去了，原本也没想着顾夏能立马答上，正打算打趣她一番却听见顾夏恍然开口。

　　“我最喜欢李清照的点绛唇·蹴罢千秋，里面有句话写得特别精妙，‘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我认为这句话精妙的写出了一个少女初见心爱之人那种羞涩又紧张的情绪。”

　　而这句话也写出了当年的自己，初见程念时激动羞涩的心情，频频回首，期待着再一次相遇。

　　程念留下的作业是收集李清照的词并写出读后感，不过很震惊顾夏竟然真的对此有了解，毕竟李清照耳熟能详的诗主要是在中后期。

　　而那个时期的词基调比较悲伤，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前期的李清照很少有人了解，很惊讶顾夏竟然能随口说出一句她的词。

　　“没想到你对李清照还有了解。”

　　震惊过后是欣慰，这句话对于少女萌动的感情写得很含蓄，如果说灰姑娘的水晶鞋是王子与公主的追逐游戏，那么李清照的这首词寥寥几笔遍勾勒出少男少女互相被吸引时的朦胧爱意，只言片语就写出萌动的春心。

　　“当然，在我第一次看见这句词时就被深深震撼住，记得是在一本书上看见的，有一句点评我印象特别深刻。
　　‘少年时，花开四季。在一生中那唯一的瞬间，望见美好’。”

　　程念初听这句话时第一反应也是被震撼到，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写出如此含蓄又美好的点评，写出了李清照未说尽之意。

　　也在很久之后顾夏才真正深刻的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那年夏天的初次见面就对程念难以忘怀，而年轻时唯一的心动瞬间是这一生都难以平息的悸动。

　　那一天她望见了美好，以至于往后四季都在回味当年。

　　“真的很美。”
　　“是吧，回头我把书找来给你看看。”

　　程念微不可觉的点点头，稍微落后她半步，看着她明媚张扬的笑容，眷恋溢出眼底，原来她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美好。

　　不像自己这贫瘠的荒原，不过如今因着顾夏的灌溉，内心荒芜的土地开始长出鲜花，世界渐渐有了一抹色彩。

　　或许是察觉到程念变化的情绪，顾夏放慢脚步跟她同频，在这个无人的深秋里，坚定的牵起她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这一刻不在考虑别人的眼光，不在顾及内心的桎梏，只想这样被她牵着走，无论前方有多么艰难，只要是有她在的身旁，天涯海角都随她去。

　　……

　　傍晚回到院子时，空气中的桂花香渐渐凋零，毕竟如今已经立冬，而自己的生日刚好是在立冬后，十一月八号。

　　程念隐约发现院子有些不一样，但一时半会儿也没察觉出什么差别，倒是顾夏神秘兮兮的不让自己跟进厨房。

　　平时她都会站在门边或者进去帮顾夏打打下手，两人会一起说说今天发生的事，一顿晚餐就在不知不觉间做好了，可今天却是十分反常的不让自己跟进去。

　　程念无奈的笑了笑，听话的没有跟进去，倒是顾夏洗了很多水果给自己解闷，自己却没有一点心思吃，百无聊赖的在院子散步。

　　趁着天色还不算晚，程念先是看了看那棵被顾夏薅秃的桂花树，地上落满了枯萎的花朵，如同一地的黄金，蓦地想起那晚她梦见自己到了月亮上，然后看见顾夏坐在树下荡秋千。

　　醒来后很久还在回味那一句我等你很久了，也是在一棵桂花树下，馥郁的香气穿透心脏，那一眼令自己心神荡漾，久久无法回神。

　　抬手摸了摸树干，零零散散飘落几朵桂花，伸出手缓缓落在掌心，指腹捻了捻柔软的花瓣，一阵微风拂过带走了手里的桂花，它会飘到月亮上吗？程念不知道，屋内传来顾夏的声音。

　　回过神看着一瞬间黑下来的天空，快步朝屋内走去，路过窗边时发现墙角的泥土被新番过，而那不知名的灌木亭亭立在窗台下。

　　“你怎么出去了，外面不冷吗？”

　　顾夏敏锐的闻到一阵桂花香，知道程念是去看桂花树了。

　　“还是挺香的，不过现在快过花期了。”
　　“如果没有被你薅秃或许还能再留一段时间。”程念打趣道。

　　顾夏自知理亏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拉着程念走到桌边坐下，然后迅速跑开，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程念有些惊慌的呼出声，不过下一秒就看见黑暗中的一点烛火，是顾夏端着蛋糕走来，房间还回荡着她的歌声。

　　程念满眼星光的看着走来的顾夏，嘴角因为感动有些抽搐，这漆黑的房间只有面前这一点光，可就是这一束光，足够照亮她的全世界。

　　原本今天收到顾夏的一束花一句表白就足够惊喜，没想到她还有时间准备蛋糕，心软得一塌糊涂，直到看见自己面前精心制作的蛋糕。

　　“这是我做的蛋糕，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生日快乐这几个字，有些想笑但下一秒还是略带哽咽的对顾夏说着谢谢，这是她过得最有意义的一个生日。

　　她很感激顾夏能等她这么久，除了谢谢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烛光的照耀下，顾夏小小的身影倒映在她眼底，也彻底印在她心底。

　　“快许愿吧。”

　　看见她眼底隐隐泛起的泪光，其实程念的心特别柔软，更何况顾夏也知道她到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一天的陪伴不过是礼物的开始。

　　程念在烛光中颤抖的闭上双眼，虔诚的面向蜡烛许愿。顾夏柔柔地看着她被烛光照亮的脸庞，内心亦是说不出的幸福，幸好自己终是等到了她。

　　悄悄绕到她的身后，手心突然多出一条项链，趁着程念闭眼替她戴在身前，然后缓缓地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着生日快乐。

　　突入其来的触感和耳边缱绻呢喃的话语，程念陡然睁开双眼，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莫名感觉有些烫手，冰冷的金属与体温形成反差，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菱形挂坠。

　　黑暗中有些看不真切，程念只知道顾夏给自己带上了一条项链，低下头看着烛光中金黄的吊坠，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果然是顾夏能送出来的浪漫，出乎意料的合理。

　　“许完了吗？快吹蜡烛吧。”

　　程念大脑一片混乱，此刻太不真实了，来不及思考，听见顾夏的话语就下意识听话的照做起来，顾夏有些好笑的看着程念。

　　明明是长了一岁，怎么反而像小孩子一样乖巧听话，不过也是很可爱，看着她脖间的项链，暗暗窃喜自己眼光真好，这条项链很配她，谁说黄金俗气的，明明程念带上后莫名有一种高贵感。

　　“许的什么愿望，说出来的话没准我还能帮你实现。”

　　顾夏打开所有的灯光，兴致冲冲的跑到她面前，直直望进她含满水光的眼底。程念眷恋的回望着她，她想，这个愿望顾夏已经替她实现了。

　　不过想着这人总爱跟自己卖关子便没有告诉她。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就知道她不会告诉自己，不过不用猜也知道许的愿望一定是跟自己有关的，程念嘴上不说，但是行动总是特别诚实。

　　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爱意，更别说此刻还爱不释手的摸着刚带上的项链，便也没有继续追究，顺着她的心意岔开话题。

　　“这样啊，那就别说了，我还是希望能灵验。”

　　程念望进她狡黠的眼底，知道她猜出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视线，看着脖间的项链，隐隐看见上面还写得有字，有些不解的问顾夏。

　　“这上面写了什么？”

　　顾夏目光闪过一丝深沉，眼里仿佛有无尽的哀思，虚无缥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平安是福。”

　　心重重的的漏了一拍，所以这是一个福牌。程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份礼物的重量。

　　“这……”
　　“是我在你三十岁那年买的，虽然你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但我依旧希望你能平安。
　　之后我带着福牌去了一趟藏区，在那里为你祈念，所以这个福牌算是开过光，如今终于能亲手给你带上，希望它能保佑你能平平安安每一岁。”

　　顾夏随口说着当年的过往，程念不知道这份礼物竟然有这样的含义，这不仅仅是一件装饰，更是顾夏深沉的爱意。

　　此刻满心感动，眼泪下一秒夺眶而出，所以顾夏是真的爱自己，可是她却不自信起来，她何德何能配得上顾夏这样热烈的爱。

　　平安是她从未收到过的祝福，从小都在颠沛流离中逼自己长大，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伤痛，可顾夏却为自己求了一道平安。

　　顾夏心疼的抬起手擦拭着程念的眼泪，语气带着心疼但更多的庆幸，幸好她能再次平安的出现在自己生命中。

　　其实当年顾夏也害怕程念不辞而别后会不会做出傻事，但是她赌自己给她带了不一样的影响，希望她在坚持不住时能想起曾经的岁月，等着她去找她。

　　“别哭啊，念念。”

　　那一刹程念彻底崩不住眼泪，委屈的哭了出来，只要是在顾夏面前，她不用刻意坚强，因为她知道顾夏会温柔的接住自己不安的情绪。

　　事实也是如此，看见程念哭出声顾夏就彻底慌了，她没想到程念会哭得这样伤心，明明是想给她准备一份惊喜，如今到变成惊吓了。

　　顾夏慌张地起身抱住程念，任由她趴在自己肩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拂过她的后背，耳边的哭泣声络绎不绝，感受到颈间濡湿的一片。

　　就这样静静等着程念发泄情绪，直到耳边传来啜泣声，顾夏才缓缓开口，有些哭笑不得自嘲。

　　“好像这个礼物被我搞砸了，明明是想哄你高兴的，怎么就哭起来了。”

　　程念听见这番话怔怔的抬起头，一脸我见犹怜的模样，调匀气息带着哭腔说：“没有，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顾夏笑得璀璨，可还是心疼的擦着眼角的红痕。

　　“真的？那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程念别过眼没有看她，似是难以启齿。

　　顾夏知道程念内心有放不下的事，不过如今她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消磨，没必要现在就知道答案，她也不忍心逼程念说出那些痛苦。

　　“好了，别想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就不要去想那些难过的事情好不好。”

　　听见顾夏体贴的话语，程念抿了抿嘴唇，犹豫半天还是没有勇气对顾夏开口，不是不相信顾夏，而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曾经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她不想让顾夏看见那个狼狈的自己。

　　“我……”
　　“我知道你还没想好，没关系，我会一直在这，如果有一天你觉得那些过往压得你喘不过气就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程念失落的叹了口气，果然自己还不够勇敢吗，连面对过往的勇气都没有，怎么能配得上顾夏。

　　顾夏并不知道程念在心中这样想自己，其实顾夏在心中也很害怕自己配不上程念，毕竟自己也有难以启齿的过往。

　　她也会怕自己的事情成为两人的隔阂，更怕自己的家庭会给程念带来二次伤害，如今自己还没强大到跟他们对峙，不过她会努力变得强大，为她们的未来争取一番。

　　曾经我只想着躲在自己世界里以求安稳，可如今我只想流连在她左右，想陪着她听晨钟暮鼓，共赏日落芳华。

　　与卿共白首，此生不相离。这是程念在三十四岁许下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