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35、天坑

　　闷热的天气将思念烘托到极致，天空如同蓝宝石一样清澈透亮，山路蜿蜒崎岖，劈开两侧的山峦，重新走上当年的道路，谁也不知道是否能在这条路上遇见曾经的光景。

　　盛夏，顾夏抽空去了一趟天坑，她试图寻找当年程念留下的痕迹，她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迫切的需要一些关于她的信息，哪怕是曾经留下的回忆。

　　故地重游，这次她只身一人，看着熟悉的景色，一切变了又没变，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不过当时她满怀欣喜。

　　顺着当年的路径一路向前，看着周围结伴同行的游客，顾夏仿佛看见了她们当年的身影，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回忆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曾经的一幕幕在眼前逐渐浮现，恍惚间她以为程念依旧在她身边，这不过是她们旅行的一段时光，她们还会去往好多地方，见识不一样的风景，她们还会有很多个清晨日暮相守。

　　想起当时程念说的那句‘万木葱茏山水秀，微峦叠嶂隐神仙’，当时她只顾感叹自然的神奇，并没有体会出程念这句话中不明的忧伤。

　　如今再次回来，带着说不清的思念，突然理解了程念为什么会这样的落寞。当心里有放不下的事时，整个世界都是悲伤的，仿佛万事万物都蒙上了灰色的滤镜，让人不自觉的忧郁。

　　走到那个熟悉的四合院，周围依旧挂着不少的祈福牌，徐徐传来木牌碰撞声，清脆悠远。

　　顾夏凭着记忆找到当年的位置，终究是事与愿违，过了这么多年注定是找不到的，难免失落的看向一个个美好的祈愿。

　　原来太过老旧的祈福牌早已被拆下，换上了一批又一批新的祈愿。顾夏围绕着看了一圈，大多是祈求天长地久，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也是怀着这样的期望，满心期许的许下一个美梦。

　　可是两人终究没有走到那一天，她们早已在那个夏天失散，如今只有自己在原地苦苦无依。

　　她找到当年那个摊位，三年过去，老板看起来没有太多变化，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温婉和平静，一如当年。

　　顾夏带着忐忑的心情走上前买了一个祈福牌，一边祈祷老板记得她，一边又不希望记得她。

　　“老板，来一个祈福牌。”
　　“哎，这边扫码，十元一个。”
　　“姑娘曾经来过吗？看着有点眼熟。”

　　眼底依旧是顾夏熟悉的神情，或许自己真的跟老板的故人很像，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她依旧将自己认错。

　　顾夏怔了怔，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眼神晦暗的看向老板，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点头承认，老板双眼一瞬间
　　发出光芒，语气带着激动和欣喜，仿佛是故人重逢。

　　“是的，曾经来过。”

　　嗓音是说不出的暗哑，渐渐的眼神变得惆怅。

　　“我想起来了，当年你是跟另一个姑娘一起来的，怎么这次没跟她一起来。”

　　顾夏很庆幸老板还记得她当时跟程念一起来过，至少她们在一起的样子曾有人见证过，但是老板后面的问题令顾夏无法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老板说她在那个闷热的夏季之后就已经离开了。

　　偏过视线没有回答，游人熙熙攘攘的声音令顾夏心烦意乱，老板也看见顾夏眼神里的闪躲，知道她们之间可能出现了问题，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哎，终究是物是人非。”
　　“所以这次你是一个人故地重游？”

　　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慈祥，顾夏缓缓抬起头，眼里是说不清的感叹，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三年后竟然是这番光景。

　　“是的，一个人回来看看。”
　　“可是在找她曾经留下的痕迹。”

　　顾夏有些犹豫的点了头，目光迷惘的看着她。

　　老板只是了然一笑，顾夏不知道这笑里是什么含义，仿佛一切都了如指掌，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心中有太多的想法，一时半会儿不知从何说起。

　　“哎，当年你跟她……算了，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老板欲言又止的话头让顾夏产生好奇，她很好奇旁人是怎么看待她们的，有时侯自己在迷宫里走太久，早已失去了判断，她想听听别人的看法。

　　“没事，您说。”

　　老板有些犹豫的看着顾夏，眼底有悲悯还有更多看不懂的情绪，顾夏猜测是老板的遗憾。

　　“因为她身上有太多枷锁，虽然你努力想带她走出来，可是她自己被困在那里，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带她出来。”

　　语气惆怅带着不可言说的惋惜。

　　顾夏不惊讶老板能看出程念有很多心事，毕竟程念眉宇间总有挥散不去的阴郁。但让她不明白的是，离开真的就是她们注定的结局吗？

　　当初听完老板的那番话时，程念为此低沉了好几天，而且也是因为她们的相遇，两人之间才出现了隔阂。

　　顾夏并不怪老板，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爆发，这不过是个契机，甚至很庆幸这个问题能尽早发生，以至于在程念离开时没有过多的消沉下去。

　　不是说就这样放弃程念，而是顾夏清楚的看见自己有多懦弱，她那时只有一腔热情，觉得只要两人在一起，无论什么困难都能撑过去，而且当时也没有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

　　直到后来，她才渐渐反应过来，在自己没有强大到不惧任何威胁时，不要轻易许诺将来，所以她后来很庆幸程念能离开，不用跟自己面对接下来的风雨。

　　如今羽翼逐渐丰满，她有底气能给程念许诺一个未来，可是她们却早已走散在人海。是不是她成长得太晚，等她有能力时程念早已不在。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在那个热烈而一无所有的年纪疯狂的追求一个人，到头来不过是大梦一场空，没人会在原地等候。

　　后面又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慢慢的，伤口长出了疤痕，心痛转化成思念，她带着这份思念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的盛夏。

　　“是啊，除了她自己没人能救她。”

　　呢喃出声，语气满是不自信，眼底更是说不清的失落。

　　“姑娘，有时候执念太深不是件好事，伤人，伤己。”

　　顾夏有些听不明白老板话中的意思，她想反驳这并不是执念，她是真的爱她，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她试图证明她爱过她，可是脑海中想不起任何一个画面。

　　如果说当初的誓言能拿来证明，但那不过是对自己发誓，或许曾经的甜言蜜语程念也知道那只不过是自己年少时说的一番美言，并没有太过当真。

　　可是那时的自己何尝不是想爱她。想要带她走出深渊，想要跟她一起去见识外面的风景，可是程念狠心得连一个机会都不给自己，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离开，她就这么被留在那个夏天。

　　所以如今的自己真的就只剩执念了吗？真的从最开始的思念变成一种执着吗？她不愿承认，一时间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是执念吗？”

　　语气恍惚，开始怀疑自己这三年来是不是错了，她以为自己是爱她的，但这份爱似乎出现了偏差。

　　“人这一生难免会遇到很多人，又何必去强求没有的缘分，不如将一切交给命运，随命运的长河流转，任由它将你们带往何处。”
　　“可我偏不信命呢，如果说我们没有缘分，那我偏要创造缘分。”

　　语气依旧迷茫，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但又是那样的有力，她试图说服自己不要轻易放弃认命。

　　她可以在任何事情上认命，偏偏在关于程念的事情上她不愿，如果说程念是她的执念，那么她偏要一意孤行。

　　老板只是是淡然一笑，她能理解顾夏现在的心情，在这样的年纪，对于爱情难免会认为执着就行，可是有些事光靠人是办不到的，不然哪来这么多的天各一方，或许只有撞到南墙才会死心。

　　眼里是对她的赞赏，但更多的还是惋惜，为心爱的人不顾一切或许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但是到她如今的年龄，看着年轻执着的顾夏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活了几十年早已看透了命运的无常，如果真的能改变什么，那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也没有那么多的人会拜佛烧香祈求上天的保佑。

　　顾夏不知道老板想了些什么，但是看见她逐渐怅惘的眼神，以及晦涩的盯着自己，隐隐约约想通过自己看到某人一样，是她看不懂的深沉。

　　“那你就不曾为一个人奋不顾身或者没人为你奋不顾身一次吗？”
　　“有，可那又怎样。”
　　“既然有过，那你应该更懂得我此刻的感受，那不是执念，那是爱，我爱她。”

　　如今她终于有勇气在世人面前说出这句爱她，可是那又怎样，心里的苦涩无人能懂。

　　“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哀戚。”

　　顾夏回味着这句话，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无能归结为命运，那不过是弱者的借口，她偏要跟命运斗争一下，偏要执着的找到她。

　　风声带来远方的祈念，无奈啊，这一缕相思，纵是隔着千山万水，却总也扯不断。

　　顾夏重新买了一个祈福牌挂上，即使知道挂不了多久依旧会被拆下，但她还是希望自己的祈愿能够随风飘去远方，因为远方有她爱的人。

　　她不奢求上天能保佑她，她只愿不要阻拦她。

　　看着那一方小小的天空，不经感叹时间不待人，原来已经过去三年了，这三年你可曾想过我片刻，我一直都在思念你，你能感受到吗？

　　顾夏依旧在木牌上写下那句话：
　　见日之光，长毋相忘。
　　见日之光，长乐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