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山城的夏天》moonClight

34、小雨 小雨

　　饭店门口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不停流动，苏洄根本不知道顾夏看的是谁，不过有一个女人在人群中格外亮眼，修身的连衣裙一下子就吸引住了目光，放在人群中竟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没等苏洄感叹一下，那个身影就消失在门口，顾夏蹭的起身，动作大到将桌上的酒杯碰倒，顾夏颤抖着双唇，桌下的手紧紧扣住桌沿，不敢相信的睁大双眼，小声呢喃道：“是你吗？”

　　那个身影，多少次在午夜梦回中出现，可如今真正出现在眼前时，还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是在做梦，但是看见她渐渐鲜活的动了起来，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梦。

　　苏洄一脸茫然的望向站起身的顾夏，看着她反常的态度，眼底竟隐隐有了一抹光亮，没等她开口说什么，顾夏快步走了出去。

　　一路上甚至撞到几个人，随口说着道歉的话，目光死死盯着身影消失的方向，一时间有些埋怨这个饭店为什么这么多人，明明近在咫尺，可还是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

　　等到顾夏赶到门口时，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明明是几步之遥的距离，为什么都在阻拦她，她甚至有些懊悔为什么自己没有跑过来的，是不是这样结局就会不一样。

　　苏洄不知道顾夏要干什么，匆忙的起身收拾东西然后结账追了上去，看着站在门口的顾夏，背影是那么的落寞，仿佛失去了全世界，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紧然后又泄气般的松开。

　　抬头看着落起小雨的天空，今晚没有月亮，闭上眼感受雨滴落在自己脸上的冰冷，仿佛是替自己流泪一般，雷雨如期而至。

　　在那瞬间她仿佛看见了程念，那道她一直心心念念的身影，她曾说过自己会在人群中一眼找到她的身影，哪怕是一片衣角也能认出来。

　　如今真的看见到那个身影时，她开始犹豫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思念程念，以至于将那个身影误认为是她，可是当那个铭记于心底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她眼前时，叫她如何不激动，她早已失去该有的判断。

　　周围嘈杂的声音在那一刻消失，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此刻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只听见自己心脏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是那样的清晰，久违的感受到心脏再次因她而跳得强烈。

　　压抑着狂跳不止的心跳声，不顾一切的朝她走去，企图留住那个背影的主人，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她追出来时外面只是下起了小雨，街边倒映着绚烂的霓虹，空无一人。

　　是不是她们之间已经缘尽了，上天连面都不肯让她们见一次，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梦见她然后错过她，留她在原地独自寻找。

　　如果说思念有声音，为什么没人听见。

　　是不是程念已经忘了我，更忘了那个可有可无的夏天，而自己却傻傻的怀念那个夏天，独自等待她归来的那一天。

　　是该笑自己傻还是笑自己没用，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留不住，只有在梦里才敢大声呼喊她的名字，才敢说出自己的思念。

　　雨密密麻麻的落下，地上溅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其实雨不大，是天色渐晚，是回忆泛滥，是诸多遗憾，是我没带伞。

　　“顾夏你干什么啊，怎么突然跑出来。”
　　“哎，外面怎么下雨了。”

　　顾夏转过头对苏洄笑了笑了，没有说话，静静的伫足了几秒，然后轻声说着，生怕声音太大将这个梦戳破。

　　“我看到她了。”
　　“啊。”
　　“没事，结账了吗？走吧。”
　　“你说什么，你刚才看见谁了？”
　　“哎，这就走了。”
　　“饭钱回头转你。”

　　苏洄在后面追着顾夏喊，可那人加快步伐拉大了两人的距离，回头说了一句话后就消失在夜色里，苏洄无可奈何的看着眼前有些幼稚的顾夏。

　　有时候真觉得她像长不大的小孩，但是有时候又觉得她成熟到不该是这个年龄段的老练，顾夏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让她变成如今这般，苏洄试问自己跟她认识这么久依旧看不懂她。

　　她有太多的事情不愿说，作为朋友的苏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顾夏，或许现在能做的就是陪她等到那个她出现。

　　“下雨了，早点回家。”

　　是啊，下雨了，该回家了，可是自己的家又在哪呢。苏洄翻了翻微信列表，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勾了勾嘴角，打开聊天框随手发过去一条消息。

　　“在哪？”

　　对面发过来一个定位。

　　“正好我晚上在这附近吃饭，现在有空吗？”
　　“等会儿，我送我朋友回去。”
　　“好，还是在那等你。”
　　“好。”

　　苏洄心情颇好的看着细如发丝的小雨，天边雷声不断，看来是要下暴雨了，但是这场突然起来的雨丝毫不影响她此刻的心情，在路边随手打了一辆车，随着车流缓缓流入雨夜。

　　……

　　屋外不出意外的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从窗户上划过，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水渍，看着天边闪过的白线，天空突兀的划出一道口子，雨越下越大。

　　自从看见那个身影后，顾夏发疯般的思念程念，她失魂落魄的走在人迹稀少的大街上，看着路上的行人都在奔跑躲雨，只有她一人的迎着雨漫步。

　　或许是太过独特，亦或许是此刻心中想法太多，她迫切的想要回家，回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角落里，在那个无人的世界中她可以大声宣泄自己的思念。

　　果然自己还是太懦弱了，但凡当时能喊出那两个字，她是不是就会回头，自己是不是就能追上她，挽留住她。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不然哪来这么多的遗憾。

　　今夜的乌云太过厚重，灰蒙蒙的压抑得可怕，路灯稀稀疏疏透过缝隙落到她的脸上，幸好树叶稍微抵挡住了一些雨点，让她不至于那么狼狈。

　　等顾夏回到家，一身湿漉，终究还是淋了不少雨，带着一身疲惫走进卫生间，看见镜中狼狈的自己，一缕一缕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睫毛上挂着悬而未落的水珠，不知是雨还是泪。

　　等她收拾好走出去时，雨没有刚才那么大，但是雷声依旧，今夜注定是等不到月亮了。

　　顾夏久违的拿出酒来喝，味道依旧苦涩，或许是今天见到想念已久的身影，她竟然在苦涩中品尝出一丝甘甜，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思念，颤抖着手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相册。

　　自从上传后这是她第一次翻看，这些年来她从不敢打开看一眼，她怕自己会崩溃，她怕自己看到程念会忍不住的想哭，压死骆驼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她将她们有关的记忆都封存起来，等她准好以后再去打开，如今她不再去想自己是否有勇气打开，她只知道她现在很想她，非常非常想。

　　看着相册里记录的画面，不是记忆中的清晰，明明当时用的是最高清的相机拍的，为什么照片依旧模糊，如同她的回忆一样，有太多细节看不真切。

　　手机中模糊的照片，摸着记忆中的面庞还有那双吸引她的双眼，企图透过照片跟她对视，再次看看她眼里的深情，想确认她是否爱过自己。

　　可无论如何照片中的人没有给她答复，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顾夏，恍惚间甚至的听见程念在叫她的名字，叫得那样温柔好听，笑着笑着眼角划过一道清泪。

　　这三年来，她再委屈再苦再累都没有流下过一滴泪，可是为什么一看见程念，哪怕是照片看见都这么想哭，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可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

　　她多么想告诉她这些年的委屈，但是更想告诉她这些年来的思念，告诉她自己依旧爱着她。

　　死死咬紧牙关，不让声音泄漏分毫，鼻头酸软得令她呼吸不畅，多么想摸一摸抱一抱那个鲜活的她。

　　如今能触碰的只有这冰凉的屏幕，窗外的闪电打在她的侧脸，一半惨白一半黑暗，眼底是藏不住的眷念和深情。

　　终于，她在这一刻释放了自己所有的思念以及未曾说出口的情愫，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照片，最终哽咽出声。

　　或许是在她熟悉的家里，她狼狈的坐在地上，一声又一声的说着自己的爱念，可是没人听见，雷声掩盖住了哭声亦掩盖住了她的思念。

　　“程念，我好想……好想你啊。为什么你不再等等我，就差一步我就能找到你了，是我没用，但凡我再快点你也不至于在我眼前消失。”
　　“如果当时我能再勇敢点多问你一句，是不是你就不会走，是不是我们之间的结局就会不一样。”

　　空荡的酒瓶发出碰撞的声音，指尖滑落的手机重重的摔在地板上，许是上天怜悯，让她看见一个相似的背影，哪怕不是她，自己也应该满足的。

　　可是又她那样的不甘，她还想要与她有更多更美好的未来。

　　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又一次失眠整夜，听着耳边落了一夜的暴雨，止住哭泣，目光涣散的坐了一整夜，直到听见盛夏的第一声蝉鸣，一如当年。

　　雨再大终究会停，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亮了泥泞不堪的大地，一晚上的洗涤令整个城市都焕然一新，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山城的味道，又是一年盛夏。

　　这一年依旧闷热聒噪，或许是太过寻常，以至于让她误以为她们还能相逢在山城的街头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