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费由守

12、躲猫猫（二）

　　“你说你时间回溯了?”贺明阳跟在张生身后，眼神却像是在看傻子。

　　“嗯，也许就像小说里那样。”张生应得理所当然手里还不忘翻箱倒柜。

　　时间回溯这事虽听上去离谱但如果放眼整个二次元可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换做其他人还说不准，但放在张生清奇的脑回路这就是行得通的。

　　总结：缺根筋。

　　贺明阳干笑了一下说：“我看你就是看小说看傻了。”
　　张生不语只意味深长勾勾唇，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换谁看都知道他准没憋好屁。

　　贺明阳也不想管那么多了，顺着他说：“好好好，就算你时间回溯了，那跟你来器材室偷东西有什么关系?”
　　贺明阳一语道破，张生尴尬地笑了笑。

　　在张生再次踏入校园重又遇到贺明阳后，他就狗狗祟祟拉上他撬了学校体育器材室的门，又是蹑手蹑脚又是翻箱倒柜的，换谁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在说话间隙他翻找了好一阵才终于停下动作，郑重地从一个纸箱里举起搜刮来的“战利品”。

　　一套滑雪护膝和一顶黄色工地头盔。

　　贺明阳不解，学校器材室里竟还能掏出这种东西，俯身凑近问：“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只见他故作深沉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贺明阳嘟嘴双手抱胸，将信将疑。

　　待张生自说自话扣好头盔套上护膝，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gogogo，出发咯。”
　　“去哪?”
　　“校医室。”他搓搓手，笑容跃跃欲试。
　　“不上课了?”贺明阳除了懵还是懵。

　　张生咧嘴笑还十分有把握地来了个wink道：“要的就是现在，总得去看看是哪儿的问题吧，爱卿可愿一同前往，试他个一二?”

　　贺明阳也懒得跟他掰扯了只好作罢，笑了笑弯腰俯身喳一声便跟着他去了。

　　上课铃声如约而至。

　　张生套着护膝头盔全副武装出现在校医室与校医面面相觑。
　　张生笑意盈盈，校医满脸疑惑。

　　“老师，你有没一种很想帮我上药的冲动?”他莫名其妙出现问着莫名其妙的问题，还满脸清澈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校医只上下看看他就秒懂了，立刻疑惑转职业微笑，和言善语下逐客令道：“这位同学，我这里只处理外伤不治脑子，有问题请及时医院就医哈。”
　　于是，张生两人不出意外地被校医赶出了校医室。

　　“果然不行吗。”张生摸下巴。
　　“废话，这能行就有鬼了。”贺明阳一脸事不关己，“我还以为你要放什么大招，就这?也只有我才会陪着你搞抽象了，但愿不会被一起当成傻子吧。”
　　“别急别急，跟我来嘛。”

　　张生又带贺明阳沿着上次的路线溜达到了操场。

　　他环视操场一周，眼珠子一转，不知心里又萌生了什么鬼点子，站到操场特定某方位，像写生一样举起他的右手比比这比比那，然后来回踱步，找到了正确的角度后便负手站那了，末了还不忘叮嘱贺明阳离远点，整得倒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贺明阳也不吐槽了，乖乖退出几米远，然后双手叉腰嘴角噙起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

　　就这样，两分钟过去了，张生什么也没干就定在那看他左手腕上的表，等待着某个时机。

　　秒针在一点点跳动。

　　在七点五十分四十秒时，张生忽地抬头，在两点钟方向不远处果然有个泛白光的羽毛球火花带闪电向他袭来。
　　现在的他可是二周末不带慌的，一个利落闪身躲过了，很快十一点方向又飞来个气势汹汹的足球，沿途还卷起了阵阵旋风，但对于张生来说问题不大就一个转身的事。

　　之后是篮球，篮球之后羽毛球拍都有了，但都被他一一完美化解了，经此一战末了还不忘摆个pose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死样。

　　在旁的贺明阳看得直鼓掌，惊呼：“帅呀兄弟，你开挂了?”

　　张生扬了扬下巴自信撩发道：“我就说我时间回溯了吧，这些我都经历过了。”
　　贺明阳转念一想：“既然你都经历过，也知道它们会砸向哪里，你就没必要站这当靶子挨砸了吧，远远看着不就行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不听。”张生一脸嘚瑟，这么好的装逼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可惜他没能得意多久，在他话音刚落远处就飞来一颗不知哪来的石子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于是人又倒地不起了。
　　贺明阳看着他上一秒还扯高气昂，下一秒就不省人事了，默默地叹了口气。

　　等张生再次醒来，就又回到了教室，他昏昏沉沉趴在课桌，疲软地抬头看了眼四周。
　　讲台上一位穿着条纹衫的中年男人正念念有词解方程，显然现在这间教室就是他的主场，他凭着奇怪又激昂的腔调solo全场，并且沉浸在自己的算法中无法自拔，似乎没注意到酣睡的张生。

　　台上在PQ如何证明，台下则悉悉索索跟着在草稿纸上来回划拉，与张生同桌的贺明阳也不例外。
　　虽然有点恍惚，但张生知道贺明阳这人即使刚陪着他玩得再疯，也能在课上收放自如应答如流，毕竟他一直都是学校里出众的特优生。

　　张生伸了伸懒腰问：“我怎么又回教室了?”
　　“又?”贺明阳头也没抬，只盯着纸上的题。

　　张生没回答他，转而问了第二个问题，“同学们抬我回来的?”
　　“是，你又知道了?”
　　“不会是先抬我去了校医室校医说没啥事，于是就抬回教室了吧。”

　　贺明阳终于放下笔，抬头玩味地瞥了眼他，也算是肯定了他的答案，随后微微侧身与他四目相对说：“差不多，不过校医说的是你没救了。”
　　“啊?”
　　贺明阳笑了笑，“开玩笑的。”

　　张生明显没有在意这个问题，看着手腕的表问：“现在八点三十，现在是第几节课?”
　　“第二节，你没睡多久数学课刚过半。”
　　“那后面是什么课?”
　　“上午数数历化生。”
　　“啊?还有那么多啊。”张生满脸写着“高兴”。
　　“想什么呢，还只是上午的呢。”

　　即使再不情愿张生也强撑精神挺过了这个上午，整个上午下来他可谓是连轴转，课上他硬是把老师讲的那些数列不等式和孟德尔定律给听明白了，课间他也没闲着满学校乱窜，楼道，办公室，杂物间，中间还差点就刷新进女厕所了。

　　虽然他经过合理推断认为自己是时间回溯，但心里始终觉着哪里怪怪的，要说怪在哪他又说不上来，不过直觉告诉他必须得走这一遭弄明白某些事。

　　于是一上午走下来，中间九九八十一难又是脚滑躺平拖把盖头又是被厕所水龙头乱滋的，他总结出了两点。
　　一，以上的水逆种种都只发生在课间，上课时间他只要乖乖呆在教室则安然无事。
　　二，倒数第二节课化学老师没来上课，改为了自习。

　　呆完上午最后一节的生物课，张生徐徐从教室出来就懒洋洋地趴在走廊扶手上。
　　经过整整一上午知识和水逆的双重摧残，他眼神游离视线定在了不远处足有五层教学楼高的木棉树上。

　　教室里的贺明阳还在不紧不慢收拾东西，而张生只想尽快找破解之法，他可不想今天之后迎来的明天还是这堆破事。

　　在这并不宽敞的走廊里，同样刚下课的学生们个个赶着饭点反复从他后背擦过，而张生只软塌塌地趴在扶手上任人推挤，盯着那绿叶成荫的木棉树出神。

　　微风吹过树叶摇曳，叶间的缝隙忽闪，树荫里竟出现了一只通体全黑的鸟，黑鸟只静静停在树枝上不叫也不喊，歪头侧目像是在凝望着他。
　　这一小小的变化唤起了张生某种内心的直觉，张生眯缝眼与黑鸟面面相觑。

　　黑鸟好像没打算做多停留扇翼而飞，教室里的贺明阳也出来了，张生留了句你先走便跟着黑鸟去了，独留贺明阳原地一脸懵。
　　他跟着黑鸟跑出了教学楼，跑出了教学楼外围的灌木丛和阶梯，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个阴暗偏僻长满杂草的角落，背靠利用率极低的建筑，左右砖墙重重围住，抬头还有高树蔽日。

　　捡到宝了，这不正是绝佳的避难藏身之地吗。

　　黑鸟高高栖在了他头顶的树枝上，也不飞了，这鸟张生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黑鸟的眼睛有点怪异，看久后竟卷起某种让人感觉黏糊又窒息的漩涡，似要把他吞了。

　　忽地，有人从他背后捂他嘴并攀关系细声解释道：“别叫别叫是我。”
　　张生往后瞥了一眼含含糊糊道：“温星梓?”
　　她放开了手：“欸，对了。”

　　然后张生再往树上看，那鸟已经不见了，原来是转头没，他默默举手盖住右眼：“阿玛特拉斯。”
　　黑鸟，眼睛，漩涡，他觉出了万花筒的回响，同时他也感受到了背后的白眼。

　　温星梓笑了笑说：“好了，这下是本人没错了。”随后目光定在了他身上的校服，“你怎么在这，而且为什么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
　　“上学啊，不很明显吗。”
　　“你?”温星梓退半步上下打量他。

　　“倒是你怎么没穿校服，身上还别了个小蜜蜂，还粉嫩粉嫩带珍珠链子。”
　　“不很明显吗，我是老师啊你忘了。”
　　“你?”张生退半步上下打量她。

　　温星梓转念一想：“完了完了，你不会真忘了吧”又指了指自己，“我谁?”
　　“温星梓啊。”
　　“咱俩什么关系。”
　　“我妹啊。”
　　温星梓忽地用左手拉起他的手，又抬起右手食指指着他冷不丁来一句：“一旦认识自己的软弱……”

　　张生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与她面面相觑，迟疑片刻后开口：“……那我就是无敌的。”
　　温星梓：“咱爸妈叫什么?”
　　“只有老爸，张久。”
　　“Bingo!”温星梓打了个响指。

　　“我刚就想问了，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有点神神叨叨的。”
　　“我才想说你呢，从刚才开始你状态就不太对劲，你认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温星梓也不让步。
　　“学校啊。”

　　温星梓眉头变得凝重，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原本好好走在路上之后无端被人砸晕，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里，这所学校虽然表面跟我上班的地方很像，但这里永远只有一天，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后它又会立马回到这天上课前，接着重复同样的事碰见同样的人说着同样的话。”

　　张生举手：“是时间回溯!原来你也……”
　　温星梓摇了摇头说：“不对。那我们一个老师一个学生又该怎么解释，你的记忆好像出现了点短板。”她理科生特有的逻辑思路清晰上线，捋完自己还不够转头又问张生 ，“你还记得你来这之前在干什么吗。”

　　张生挠挠头：“嘶，对呀我打算干什么来着?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来着，确实有点不记得了。”
　　“你看，这就对了。”

　　温星梓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嘴里说出了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答案。

　　“你说，我们会不会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