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躲猫猫(一) ...
-
张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无脸的男人,身形微胖寻常着装,留着寸头穿得吊儿郎当,是放进人群中眨眼就会消失的那种再寻常不过的中年男人形象,如果不看他脸的话。
张生这时竟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一点要逃的意思,只愣愣地原地观摩,换做之前肯定已经跑出好几里地。
只见无脸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后说道:“喂,你这个学生仔会不会看路啊?”
张生微微惊奇地咦了一声说道:“你竟然能说话?”他还以为他没有五官自然也就看不见说不了呢。
“小子你骂谁不能说话呢。”听语气无脸男更不满了。
“小子?我看你也没大我多少吧。”张生也犟上了。
“你说什么呢学生仔,我看你读书读傻了吧,看你正儿八经的没事别净在外面瞎晃。”
“学生仔?”张生听他语气不像开玩笑,终于觉出了丝丝不对劲,低头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穿上了许依依学校也就是锦华中学的校服。
他先是皱眉疑惑,然后是恍惚,他是学生?不扯呢嘛,他怎么就变学生了?还有他大晚上跑来学校要干嘛来着?好像挺重要的。
他抬头望天,夜幕不知何时被高悬的太阳替代,又瞅瞅身上无端出现的蓝白校服,这些明明就已经很反常,更反常的是他竟莫名感觉一切理所应当,他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些设定就像是谁把它们强行灌入了他的大脑,但他内心却泛起了强烈的排斥,烦躁不满但又不知在排斥着什么。
无脸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他独自站在锦华中学校门外,脑子好像有一个声音叫他必须进学校看看,接着他就循着指引踏进了校门。
一进门就像触发了什么结界开关,身边瞬间出现了很多跟他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看得很不真切,看起来正是上学的时候。
张生愣愣站在其中,各式各样的声音向他涌来,有嚷嚷着不想上学的,有提前想好中午吃什么的,还有密谋逃课的,吵闹的很。
同样让他焦躁的除了忽然出现的吵闹还有此刻正虎视眈眈看向他的门口保安,保安负手而立目空一切,显而易见的严肃在他脸上挤出清晰的沟壑,总给张生一种他如果脚上动作再不快点指定一顿臭骂的压迫感。
张生只得怯怯地钻进去了,可这边刚进门没几步,这边就左脚绊右脚四肢着地膜拜学校,手掌和膝盖还擦破了皮,生疼地渗血。
他跪在地上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优雅起身掸掉膝头处的灰尘权当无事发生。
就在这时有人从他身后探头探脑出现,夹着稚气的语调问:“你怎么跪地上了?”
张生转身看来人,没曾想这语调略夹的人竟是贺明阳,他此时跟张生穿着同样的校服,白皙的脸颊不再惨白微微泛红,脸上的笑容爽朗而明媚,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
张生有点恍惚,好像窥探了一眼从前,只不过他隐隐感觉贺明阳好像哪里不同了但又说不上来,而且关于从前他也有点不记得了,从来到这里他就觉得有点浑浑噩噩的,记不住事。
“只是上个早朝何必这么感恩戴德,爱卿快平身。”贺明阳越到张生跟前微微俯身,很自然地拉起张生的右手搭上他肩膀,嘴上虽欠欠的对待伤者倒挺有一套的。
贺明阳的出现让张生放松了下来,只见他冷哼一声,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倒反天罡道:“大胆!朕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贺明阳见他搭腔爽朗地笑了几声后捏尖嗓子尖声细语道:“不敢不敢,臣这就带您去看太医。”俨然一副奸臣模样。
“朕准了哈哈哈。”
属实是一场双向奔赴的病情。
待到贺明阳搀着一瘸一拐的张生拐进太医所在地,也就是校医室其实也并没有很吃力,校医室离校门不远,穿过校门主道右拐的实验楼一楼就是了。
刚进校医室,候在里面的女校医看见踉踉跄跄的张生一眼便知了个大概,简单询问两句后就熟门熟路去柜台那倒腾消毒水和棉签了。
贺明阳则轻手轻脚地把他扶到了校医室的床上,他习惯性地点头说了声谢谢。
哪知贺明阳听后又戏精上身了,表演痕迹极重地挑了挑眉,做出一副夸张的不可置信状道:“你怎么了,我们终究是生分了吗?”
欠欠的语气这点倒是从始至终。
张生没有理会他转口问:“你怎么在这里,你不会也是这里的学生吧。”
贺明阳看张生不像在开玩笑,脑子嗡嗡的,这下俨然是真觉不对劲了,用一种关切傻子的眼神看他道:“你认真的吗,你怎么了,我看你四脚朝地也没摔着脑袋啊?”
张生感觉好像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心虚地打马虎道:“嘿嘿,就,今天有点没睡醒。”
“就离谱,我们都同桌两年了,你不会还要问我叫什么吧。”
“这个倒不用,这个我知道。”
“那我们教室该往哪走?”
贺明阳错愕,张生一副理所当然,贺明阳不语只是满脸写着你是否还清醒。
“不是,你来真的啊?”贺明阳坐不住了腾到他边上,从上往下仔仔细细为他翻找检查伤口,特别是他脑袋这块。
“我没事……”
这时校医端着消毒器具来了,只见她微微下蹲温柔地为张生一一卷起两边裤腿,轻轻地拧开双氧水的瓶盖后就哐哐往他伤口倒,一下竟干了大半瓶。
大量的双氧水极速氧化不停地灼烧他的伤口疼得他原地弹起开始像个猿人一样边上蹿下跳边怪叫,即使这样对于缓解疼痛没有丁点儿帮助,可他就是坐不住。
贺明阳没绷住噗呲笑出了声,女校医则眼神都清澈了一股脑道歉,看起来工作业务还很生疏像新来的。
张生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字说道:“老师你这是要谋杀啊。”
“抱歉,手抖了。”女校医十分抱歉道。
“你这一手抖害惨我了,这可是双氧水啊会出事的。”张生还在龇牙咧嘴,并且深深怀疑她这门手艺是不是从饭堂阿姨那里学来的,一个手抖似精密测算的筛子惜菜如金,一个手抖似药水不用钱倒药如流。
在学校运动场边上,贺明阳兴致高高走在前头,张生沮丧踱步走在后头,因双氧水的二次创伤膝头还胀痛得厉害。
运动场上已经有很多学生游走在上体育课,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上课时间了,该在教室的在教室,该在运动场的在运动场,于是慢悠悠走在校道的两人显得意外显眼。
张生脸上没有一丝对知识的渴望,全是吃了瘪的惆怅,他自知他不是读书的料子,上课只会让他显得很命苦,更何况现在走路都费劲显得更命苦了。
命苦没关系只要事情在慢慢变好。
忽然一羽毛球飞来砸他脑门,他就笑笑想什么来什么,羽毛球后接着是足球,它以一条极其漂亮的抛物线精准砸中他头顶又滑稽弹开,伤害不高懵逼不伤脑,很快高速运转的篮球接踵而至,张生这下变机灵了完美闪避,还没来得及臭屁摆pose,下一个赶到战场的羽毛球拍空中转体720度后重重地把他砸倒在地。
姗姗来迟的羽毛球足球主人们把他团团围住,他只觉头晕目眩,在一声声的道歉中渐渐宕机。
张生:别太离谱,有时真的很想报警……
再睁眼他已经趴在教室的课桌上,站在讲台的老师念念有词,同样趴在课桌的贺明阳忽然凑近道:“你醒啦,你还真能睡啊一睡睡大半天现在又上下午的课咯。”
“我怎么在教室?”张生看了眼上面的老师细声细语问道。
“大家合力把你搬回来的。”
“哈?”张生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起初是搬去校医室的,但校医说没什么大碍睡会儿就好了,但在我说起你受伤了都还要来上课时同学们个个都表现得很热情,然后就把你搬来了。”
张生只想吐槽,怎么他们个个都那么有力气用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上的?
“嗷好,感谢,免得我多走这段路了。”张生也是个奇人,表达些许意外后继续顶风作案转个身换个姿势继续睡了,一种不知有多久没伴着老师的安睡魔咒入眠要好好睡回本的势头。
贺明阳眼看着他上一秒说完下一秒倒头就进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张生再醒来就到了放学的下课铃,天空黄昏洋洋洒洒,金色帷幕遍布教室每个角落。
同学们零零散散地离开教室,他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奇迹的是他真能顺利一睡睡整天,中间竟也没老师管他,总之他是睡爽了,他已经好久没这样好好睡一觉了。
他与贺明阳走在下课的路上,几乎一天没吃饭了他想拉上贺明阳去整两口。
“一会儿吃什么?”张生问。
“我选校外饭堂超难吃。”贺明阳对学校饭堂嗤之以鼻道。
“那就校外。”
他们两人肩并肩奔着校门去。
“你说吃点什么好呢,麻辣烫?酸辣粉?”
“烤冷面怎么样,饭团也不错。”
“好,那我去买麻辣烫,你去饭团烤冷面,一会儿去找你。”
“好,就这么办。”
二人一起踏出校门,最后却只剩张生一人。
贺明阳消失不见,他又回到了学校里,一切重来他又回到了上课前,成群的学生吵吵闹闹一一与他擦肩而过,保安再次出现在门口,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他。
密密麻麻的不安疯狂蔓延,沉重的空气被炎热挤压似要刺破他的心脏。
他抬头,果然太阳高悬。
时间回溯?无限循环?他脑子蹦出了几个离奇的答案,无限流这赛道也终于要轮到他了吗。
他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既不安又跃跃欲试,只原地思考片刻后抬腿就往学校里冲,他就不信他能一直倒霉,他倒要好好搞清楚这一切都怎么个事,如果有幕后操手的话那就一并揪出来。
很快,他没走出几步再次左脚绊右脚,这次他早有准备侧身转移重心坐在了地上,没有受伤。
贺明阳出现,笑意盈盈问:“你怎么坐地上了?”
张生眉头微蹙,神色些许复杂地凝望着他。
层层和风,一只黑卷尾翩然从他们上空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