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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走 “我就知道 ...

  •   话音落下,一股北风裹着雪花从脸颊拂过,把陆屹岩脚边的雪花打着旋儿带上了天。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的!”陆屹岩心头的忐忑豁然开朗。
      他最了解他哥,他哥不会反对的。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陆屹岩沉了沉气儿,真诚到像在宣誓,“如果他也喜欢我,我肯定豁出一切对他好,他要是……我不会纠缠他的。”

      “你最疼他了,”他撇嘴一笑,跟陆屹峥的相似度又多了几分,“要是……我还当他弟弟,不让别人欺负他。”

      小的时候他总爱跟林清和作对,那时候只觉得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总觉得他哥要被抢走了。
      毕竟他哥对林清和百依百顺的程度,是他从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连奶奶也拿他当亲孙子看待。

      电视上说,那叫狐狸精,会吃人的。

      后来奶奶提起他才知道,虽然林清和父母健在,但从小就把他扔给了奶奶,跟孤儿是一样的。
      不,林清和小时候没有哥哥疼,比他这个孤儿更惨。

      也是从那时起,陆屹岩的心里开始滋生出不一样的感觉。

      压在心头最重要的事情讲完,陆屹岩轻松了很多,又讲了些学校和奶奶的事情给他哥听。
      说来也挺奇怪,小时候有什么事儿他总是憋着不说,得他哥一条条一件件地问,反倒是人走了,他每次过来总有一肚子废话要说。

      陆屹岩起身离开时,浑身已经被冻了个透,两只脚更是木得跟实心儿的一样。
      他迈着蹒跚的步子快挪到门口,便看到林清和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正倚着车门往这边看。

      陆屹岩心里瞬时蹦出四个大字,翘首以盼,着实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侧过身活动开面部肌肉,然后板板正正地走了几步,腰杆挺直、手臂微曲,露出一抹自认为最得体的微笑,冲林清和的方向挥了挥手。

      林清和却只是眨眨眼,简单朝他招了一下手。

      难道不是在等自己吗?陆屹岩的动作顿住,环顾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在。
      应该是不习惯这样惹眼的方式吧,他想。

      毕竟以前去学校接他时,林清和也只在人群外围等他自己找过来而已。
      偶尔还会偷偷抽烟,他哥不知道。

      他哥长得一副智商很高的样子,其实是个实心眼,林清和一说戒烟他就信了,好糊弄得很。

      陆屹岩走到林清和面前时,听见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记得章琪吗?”林清和问。

      这个读音的重名很多,他们共同认识的就有三四个,但陆屹岩的脑中却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女孩的脸。
      她高三那年在宿舍天台闹过自杀,被陆屹峥救了下来。

      算算年头,现在得二十七八岁了。

      “前几天跳楼了。”林清和垂着眼,睫毛上沾了点雪花又迅速化开,看起来丧得很。

      捱过了高考,捱过了校园到社会的变化,在有底气好好养活自己的年纪,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吗?
      陆屹岩惊讶地说不出话。

      林清和抬眼看看陆屹岩,眉眼间全都是二十出头的朝气,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他用力咬碎了嘴里的糖果,边嚼边示意他上车。

      一开车门,暖风喷涌而出,整个人都舒展了,沉重的话题也暂时抛到雪地里去。

      陆屹岩眼尖地发现副驾上多了坨东西,展开看是双加绒加厚加毛的袜子。
      “给我的?”陆屹岩惊喜道。

      林清和点了一下头,催促道:“热气儿都跑没了,下次加油你去。”

      陆屹岩赶紧钻上车,脚上那双鞋浸了雪早就冻得邦邦硬,连带他小腿以下都冻没知觉了,车里的暖风一吹直觉得刺挠。

      “初中的时候你哥就教过你了,下雪天足部体感温度可以低十度以上,零下二十几度你就穿这鞋?”林清和表示难以理解。

      陆屹岩利索地套好袜子,两只脚轮流压在屁股下面取暖,回道:“哪知道预警一周都没下,我一出站就下雪了。”

      林清和从内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除夕下午的交通状况堪忧,改道去高铁站的路程原本只要十来分钟,他们走了半小时才到,在停车场找车位又花了十分钟。

      车停好了,陆屹岩的鞋也穿好了。

      林清和从后视镜里看着陆屹岩,陆屹岩也看着他,谁也没动弹。

      “不下车吗?”陆屹岩先解了安全带,理所当然地问。
      林清和歪头看他真人一眼,还是一块儿下了车。

      以前这种问题都是他这个“家长”来处理,这小子每次就站在墙角或者窗户边装酷。
      习惯了。

      今天也是,进站以后陆屹岩连人办公室的门都没进,等林清和拎着行李箱从办公区出来的时候才发现。

      陆屹岩脖子上多了条针织围巾,手里还提了个纸袋,看到他出来了,一边小跑着过来一边把袋子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也是条围巾,麻红的,跟他自己脖子上那条麻蓝的看起来是同款,袋子里还有条墨绿色的。

      没管林清和乐不乐意,陆屹岩直接在他脖子上围了两圈。

      林清和皮肤白的吓人,平时穿惯了黑白灰总看起来有些病态,却被这条红围巾衬的气色刚好。

      “那边有个小摊,学生赚学费呢,都是手织的,”顺着陆屹岩指的方向,一女孩正在跟个穿制服的说话,“这是要赶她走?”
      说着,他就要回去帮忙干架似地,被林清和拦下来了。

      “高铁站有高铁站的规则,再说了,既然需要赚钱,更要学会自己处理问题。”林清和说。
      说话间,那两人似乎达成了共识,女孩整理好东西离开了,全程不卑不亢。

      “她比你成熟多了。”林清和说。

      被这么一打岔,林清和原本想拒绝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要解围巾的动作也改成把围巾松了松。

      不过十分钟后,林清和还是忍无可忍地把围巾给扯了下来。

      “怎么了?”陆屹岩的眼球瞬间回正,从盯着林清和的倒影改成了看雨刮器的工作过程。
      被发现了?

      林清和的嗓音依旧冷静:“刺挠。”

      于是在回到家以后,陆屹岩充分发挥了大学生的主观能动性,抱着三条围巾跟操作员洗衣机和指导员某某书研究了好几个小时的解决方案。

      家里的年夜饭一向丰盛,每年都按十菜一汤的菜色,再根据人数调整分量,图的是个十全十美的好意头,每人一道爱吃的菜再加上奶奶的匠心之作。

      “过年嘛,就得紧着爱吃的想吃的来,不然一年都得想着。”奶奶如是说。

      姓陆的嘴都刁,就爱吃些工艺复杂的,陆爷爷爱吃的猪皮冻得可劲儿熬,陆爸爸爱吃的风味茄子得先炸后炒,陆屹峥最爱的拔丝全世界还得加一个地狱级难度的洗碗关卡。

      最初林清和抹不开面儿提,就说了个简单的炒包菜,被奶奶一票否决,并按照自己的观察做了他喜欢吃的油焖大虾。
      他还记得当时还是个中萝卜头的陆屹岩朝他翻了个白眼,说这样奶奶会觉得你在鄙视她,然后十分叛逆的点名要吃麦当劳的薯条。

      “中国年吃西餐是个什么过法……”奶奶给外卖摆盘的时候说。

      前几年过年只有奶奶和林清和两个人,每道菜也就做了三四口的量,摆盘上桌以后看着滑稽得很。

      “今年好啦,我大孙子长身体,得多补补。”奶奶乐呵呵地念叨了好几遍。

      林清和的厨艺仅限于把食材煮熟的水平,只能给奶奶打打下手,而陆屹岩则被钦点为洗碗专员,不准涉足餐前工作。

      下午六点,准时开餐,奶奶特意叫陆屹岩从顶柜拿了瓶红酒出来。
      老太太平时也总找由头喝点儿,不多,一顿也就一两白酒,夏天热了就换成一瓶冰啤。

      “我怎么不知道家里还有红酒?”陆屹岩踩着比他自己年纪还大的凳子,颤颤巍巍把酒拿下来的时候问。

      “你不知道的多了,哎哟慢着点儿,”奶奶张着手不知道该扶哪儿,只能跟着老凳子一起哎哟哎哟地担心,“你还不知道你爷长啥样呢!”

      “这我可知道,”陆屹岩一松手,轻轻松松跳到地上,“人没见过,照片还能没见过吗?”

      “你爷藏这酒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有你呢,说人家养活孙女的都给准备女儿红,咱这个是独一份儿的小子红。”奶奶说。

      奶奶自己也搞不明白这酒里的门道,对它最大的敬意就是翻了三个高脚杯出来倒上。

      林清和是不喝酒的,当班主任的应该保持清晰应对突发状况,习惯了。
      不过一来今天奶奶在兴头上,二来他还挺想尝尝这酒什么味儿。

      奶奶这套小三居没有单独的餐厅,就在厨房门口摆了张红木长桌当餐桌。以前的老物件儿经用,快二十年了也没磕没坏。
      这张桌子容纳三代人轻轻松松,林清和在奶奶珍藏的老相册里见过一家五口的合照,那时陆屹峥都还是个小萝卜头,陆屹岩更是没影儿的事。

      然后,越来越多人被留在了时间里,身边人越来越少,到去年为止就只剩了两个人。
      所以林清和完全能够理解陆屹岩回来过年奶奶的亢奋,就像十二年前他从漆黑空旷的宿舍楼被带回陆家过年一样。

      “干杯!”三个人先碰了个杯作为年夜饭的开场,酒也喝不出好坏,但团聚的心是甜滋滋的。

      一顿饭下来,那瓶酒杯喝的干干净净,奶奶和林清和的眼睛微红,而陆屹岩则整个人都红成了熟透的虾米——将近一半儿的量都进了他的肚子。

      林清和知道他心里藏着事儿,下午那会老孙跟他说了陆屹岩要去队里实习,瞒肯定是瞒不住的,这小子肯定愁着不知道怎么跟奶奶说呢吧。

      吃过饭后,仨人又伴着春晚BGM斗地主,直到奶奶睁不开眼了才结束。
      林清和看看时间,奶奶比去年多熬了两个半钟头。

      “去年跟清和我们俩只能下五子棋,我九点来钟就睡啦,”奶奶把脸上贴的纸条一撕,“你们小年轻熬吧,我睡……哈啊——觉了。”

      客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电视机里还唱着欢快的歌曲。

      林清和用余光看了陆屹岩一眼,正对上他盯着自己的视线,像被烫到似地迅速挪开了。
      不对劲,一晚上他都没提实习的事,难道是想让自己帮着做奶奶的思想工作?

      其实换位思考来说,有了陆屹峥那场意外的前车之鉴,如果让林清和来选择,他肯定不会让唯一的亲人再去冒这样的险。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归根究底是陆屹岩自己的事,他没有任何权利干涉。

      不说就不说吧!林清和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奔波一天下来已经精疲力竭了。

      “那我也先……”林清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时被人拉住了手腕。

      “别走。”陆屹岩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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