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哥都走十年了！》济下

12、起锚 “海只是海

　　“你知道，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印象锚吗？”林清和停下脚步。

　　初始印象形成后，就会像船锚定在脑海里，这个锚就是印象锚，无论对方怎么变化，它都会成为衡量和判断的基准。

　　林清和微微抬头，平静地看向陆屹岩的眼睛：“你在我脑海里的锚，就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学生。”

　　刚才那一闹，原本街上放鞭炮的人要么去看热闹，要么躲回了家，街上只剩他们两个，像泛黄的老照片一样面对面站着。
　　直到其中一人的心绪漾开，打破了这种宁静。

　　“那我现在要起锚，重新下呢？”陆屹岩上前半步有些着急地问，声音略大，引得人群最外围几个回了回头。

　　不过从那个角度看过来，他们只能看到陆屹岩的背而已，就像林清和只能看到陆屹岩急迫的眼神。

　　林清和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笑，转身沿着大路继续往前走。

　　“喂，别躲啊，”陆屹岩跟了上去跟他并肩走着，微微侧头对着他耳边说，“那就这么定了，以前不算数，从现在起我的锚就是见义勇为的优秀青年。”

　　林清和又又又叹了口气说：“海只是海，海是不会起锚的，起了锚也会留下印记，更何况……”

　　我根本不喜欢你。
　　话到嘴边突然打了个磕绊，这话太过直白，他有点不忍心。

　　即使他知道快刀斩乱麻的伤害最小，但面对这样热烈的陆屹岩，他还是说不出口。

　　他教陆屹岩要勇敢，即使明知道不会成功，只要想做就去努力争取。
　　而今天最不想让陆屹岩这样做的竟然也是他。

　　“更何况你根本不喜欢我，是吗？”陆屹岩问。

　　就这么水灵灵的自己拒绝自己吗？
　　林清和的脚步一顿，瞳孔陡然放大，不可置信的看了陆屹岩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可我不这么觉得，”陆屹岩也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你对我好是把我当弟弟，到底是做之前这么想，还是做完觉得你应该这么想？”

　　林清和的表情僵住，嘴唇微张像要回答，却连动都动不了。

　　他从没设想过陆屹岩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猝不及防地，把他从四年前就在酝酿的腹稿打了个天翻地覆。

　　陆屹岩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林清和，他双手扶在林清和肩膀，修长的指节轻轻略过下颌线，再开口时声音变得低沉而无奈：“你嘴上这么说，到底是真这么想的，还是觉得你应该这么跟我说，嗯？”

　　昏暗光线下，陆屹岩的目光滚烫，烫的林清和脑浆子咕嘟咕嘟直冒泡。

　　他本能地想躲开，脑袋刚偏一寸却又被陆屹岩的拇指扶正回来。

　　“看着我，林清和，别再躲了。”陆屹岩的瞳孔幽深，仿佛联通了浩瀚无垠的另一个世界。

　　林清和的眼睛不安地跳动着，在镜片的庇护下依然可怜巴巴。

　　陆屹岩心头一颤，目光不自觉地下移，看到那两片浅色的唇瓣微微张开着，像施了魔法的毒苹果一样诱人深入。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一点点、再近一点点，欣喜地发现林清和没有躲。

　　在陆屹岩已经感觉到林清和温暖地呼吸从脸前擦过时，缓缓闭上了眼睛。

　　接着，啪——
　　比亲吻先到来的是林清和的巴掌，陆屹岩睁开眼睛的同时，已经被大力推开。

　　林清和退了八丈远，呼吸急促，铁青着一张脸瞪着他。

　　“抱歉……”陆屹岩蹭了一下被打的地方，咬了咬嘴唇，难为情地说，“我不是……”

　　不是故意的，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陆屹岩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又说了句“抱歉”。

　　他往林清和的方向迈了一步，对方立刻后退一步，显然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别过来，”林清和伸着胳膊阻止，“先别过来。”

　　“好，就在这，你别往前走了，不安全。”陆屹岩说。

　　林清和转过身闭了闭眼睛，不断加深着呼吸深度，手指也用力在指环上摩挲。

　　在刚才陆屹岩步步紧逼的追问里，他听到了一个无比怀念的声音。
　　“清和，你真的能自己走吗，还是觉得不应该给我添麻烦？”

　　他还清楚记得那是在图书馆门口，记得那片湿润的青苔，和背他回宿舍的脊背。

　　眼前的面容与记忆重合的刹那，他有一瞬间的晃神，幸好及时反应过来。

　　林清和缓缓蹲在原地，伸出细微颤栗的指尖从花墙上扣了些残雪在手中细细碾化。

　　雪，冰的，水……
　　他用力吸气到最深，鼻腔冷到刺痛，这时一阵轻风吹过。

　　“嘶，好冷。”林清和睁开眼睛，眼前的路灯、居民楼、小店招牌，还有违规停放的电动车都恢复清晰。

　　他站起身后眼前一黑，下意识挪了挪脚，结果脚下一打滑差点摔个骨碌。

　　幸好陆屹岩快步冲过来接住了他，关心道：“低血糖吗？”

　　林清和抓着他的袖子缓了缓，眼前恢复清明，腿上的麻劲儿还没过去，他又抬腿交替着跺了几脚，要不是被陆屹岩拽着差点又滑倒。

　　“哎，这鞋底子一点不防滑。”林清和小心翼翼地平移出结冰的范围。
　　他是一点都没注意踩到冰上了。

　　“谢谢，”他松开陆屹岩的衣服，陆屹岩也松开了扶在他背上的手，“回家吧，冷了。”

　　林清和好像完全忘记了陆屹岩的追问，神色平静地好像就只是出来遛弯儿一样。

　　又是他最擅长的回避问题。
　　算了，陆屹岩暗暗叹了口气，来日方长吧。

　　今晚实在是太冷了。
　　林清和的脸色很不好。
　　……一鼓作气的劲儿没了，他有点怕收到一连串预想之外的答案。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警车已经开出一个路口了，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那对失窃的夫妻见到陆屹岩过来后又是好一番道谢，最后加了微信才离开。

　　小夫妻半夜一睁眼阳台上站个人，差点没被吓死。

　　“要是回了老家多好，省得挨这一回吓。”林清和说。

　　“那东西够呛能找回来了，值不少钱呢，”陆屹岩嘴上叼着刚那男的给点的烟，说话含混不清，“不是每件事都能躲得开，躲得开也未必是好事。”

　　林清和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还不太困，脑子里总是想起陆屹岩的追问。
　　到底是真实想法，还是后来找的借口呢？

　　脑子越想越乱。

　　现在这样的局面其实很好解决，只要他坚定地说出陆屹岩不想要的答案就可以。
　　反正他永远不会接受陆屹岩的感情。

　　但微信发送栏里的字写写删删，他始终没能按下发送键。

　　他不想说谎，尤其在他好不容易拥有的家里，对他好不容易拥有的亲人。

　　微信对话框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四年前发的，那是陆屹岩离家出走后的第一个春节，林清和问他过年回不回家。

　　没回，消息没回人也没回。

　　林清和新想好的文字刚敲了个开头，对话框里突然弹出条新消息。

　　【山石】林清和，我等你想明白，你回答我之前我肯定不提这茬，所以别躲我、别骗我，行吗？
　　紧跟着是一张卡通小狗泪汪汪的表情包。

　　林清和稍稍勾了下嘴角，打算找个表情回复，却翻遍了也没个合适的。

　　接着，陆屹岩的消息又发过来。
　　【山石】早点休息，晚安❤

　　林清和把输入框的“抱歉小岩”四个字删掉，也回了同样的一句。
　　【林】晚安。

　　陆屹岩横躺在床上盯着手机，一双长腿交叉着支在墙上左右摇晃，看到林清和的消息以后打了个大哈欠。
　　关灯睡觉。

　　从一进屋他就注意到林清和的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要不是他先下手为强，恐怕现在已经收到他不乐意看到的消息了。

　　哎，林清和啊林清和，到你自己头上怎么就光想着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