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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烦躁 “你心虚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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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屹岩对亲密行为的认知很贫乏,奶奶对他最亲昵的动作是揉脸,他哥会揉他头发、会把他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拎起来,还会把他扛到肩膀上,但从来没亲过他。
至于林清和……林清和不太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更别说主动的。真要说的话,他哥刚去世时林清和愿意哄他睡觉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屹岩对亲吻的认知都是模糊而带有一点负面的,很私密、不卫生、见不得人——电视剧里出现是需要捂住眼睛的。
大概是独属于情侣的义务劳动?
以至于在亲子节目中看到父母与孩子的亲密互动时,他怎么看怎么别扭。
陆屹岩第一次亲眼看到人接吻是在中考前,安保巡逻时的手电筒恰好扫过宿舍楼背面,那对全校闻名的情侣被抓了个正着。
那晚他的脑子里总会出现光晕里的两个人,或亲吻或惊慌,可到迷迷糊糊睡着后,主人公之一却变成了林清和的模样,吓得他整夜没再睡。
后来想想,他对林清和那种超出亲人范畴的悸动大概早就在萌芽了。
大一开学第一次卧谈会的时候,舍长说他每一个女朋友亲起来都是香香甜甜的,会上瘾,老二老三都这么说,陆屹岩不信。
凭他们仨的长相,应该很难追到女孩。
但其实更多的是好奇,好奇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好奇这种听起来很不卫生的动作为什么让人上瘾,更好奇林清和那样性格的人亲起来会不会也是甜甜的。
焦糖?
巧克力?
抹茶?
“吃蜜蜂屎啦?”林清和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把陆屹岩手里的东西打掉。这小子从刚才一直盯着他傻乐,一边笑一边往嘴里塞爆米花,连掉在沙发上的也想往嘴里递。
“嗯?”陆屹岩瞬间回神,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抬眸对上林清和的眼睛然后飞速低下头,嫌弃地“咦”了一声。
出来那会儿不算太冷,他穿的是件针织外套,敞怀的,此时已经沾满了爆米花碎屑,而里面那件马海毛短款毛衣更是惨不忍睹。
林清和指指门口方向,先站起身,陆屹岩也跟着他一起往外走,一直到了洗手间。
“脱了外套抖一抖,”林清和用下巴点了点墙边的大垃圾桶,半笑不笑地揶揄道,“回去奶奶还以为你给带了晚饭呢。”
陆屹岩把外套一脱,嚯,光看里面那件都能精准描出外套前襟刚是怎么放着的。
看着他胡甩八甩地差点把衣服扔洗手池里,林清和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把衣服拿过来,一手提着一边肩膀使劲儿扥了好几下。
稍大点的碎屑都应声落到了桶里,剩下几块没抖掉的他也一点一点给择了个干净。
再一回头,陆屹岩已经把身上那件也脱了下来,双手抓着肩膀把衣服摊开在身前,笑得谄媚:“这件更难弄。”
他毛衣里什么也没穿,上身精壮的腱子肉一览无余。
“冻死你。”林清和把开衫递给他,继续处理另一件上衣。
镜子里的陆屹岩直接把开衫穿上,深灰色前襟敞着垂在身体两侧,衬的那一丝赘肉都没有的身体更加性感。
陆屹岩脸上笑得十分幼稚,他非常享受林清和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这是只有他才能享受的待遇。
这个时段电影都还没结束,林清和认认真真给陆屹岩清理衣服,陆屹岩看着林清和认认真真给自己清理衣服,谁也没说话,只有隔壁的爆炸音效是不是轰隆几声。
这时,里头隔间有人走了出来,不太确定地叫了声:“林老师?”
林清和回头一看,熟人,应声道:“方老师,过年好啊。”
这人叫方俊,是跟林清和同个备课组的老师,比他早几年任职,平时交集不算少。
“这么巧,林老师也过年好啊。”方俊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复杂。
林清和手上拿着件别人的毛衣,身后站着个只穿了外套还没系扣子的高个帅哥,这画面确实有够诡异的。
“是啊,方老师带孩子来的吗?”林清和把衣服递还给陆屹岩,笑着拍拍他,“怎么这么没礼貌,初三那年把水撒了方老师一桌子,不记得了?”
陆屹岩哪儿还能记得住人呢,光记得林清和不在,他挨了顿臭骂了。
不过林清和开口了,他还是配合着做出恍然大悟状:“当然记得,方老师嘛,这么多年了一点变化都没有,还这么帅。”
“这你弟啊?”方俊的表情缓和下来,惊讶地又推了下眼镜,“一晃长这么高了,这么结实,变化太大了。”
一看就打不过的体型,可别记什么水啊桌子的了。
这时,外头有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叫爸爸,方俊招呼都没打全,忙不迭地小跑出去了。
“真没素质,上完厕所不洗手。”陆屹岩小声吐槽。
林清和把衣服递给他,催促道:“衣服穿上,该散场了。”
“你一说我是谁,他都不敢看我了。”陆屹岩接过衣服。
“他啊,寒假前刚被以前的学生扎了车胎,正紧张着呢。”林清和笑了一声,说完又催道,“赶紧的。”
陆屹岩没动,噗嗤笑了一声,凑近一步低头凑近他耳边问:“林老师,你心虚个什么劲儿呢?”
“哦?我们之间有什么值得心虚的吗,弟弟?”林清和挑眉看回去。
……
答案不言而喻,陆屹岩心里突然升起一阵烦躁,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烦些什么。
“你转过去,”他直起腰来,冷声冷气地说,“再看收费!”
“嗬,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搓过澡呢,”这地儿三面都是镜子,林清和索性直接走了出去,“外头等你。”
靠,更烦了!
陆屹岩出来的时候林清和正在回微信,他凑过去看了眼,直接念出了声:“警惕,五个小习惯毁了孩子一生……”
“你们班家长也太焦虑了。”他把额角耷拉下来的头发捋到头顶。
林清和屏幕上落了一滴水,他蹭了蹭把手机揣回兜里,说:“现在家长都这样。”
陆屹岩的毛衣领口有点翘,大概是拽的,下巴和鼻尖还挂着水珠,头发也湿了不少,看上去洗了一大把脸。
这空调一吹,一会儿得干巴死。
那边影厅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往出走,林清和找保洁员借了工具,把散了一地的爆米花打扫干净。
“哎哟,我来就行呢。”借工具的时候大姐还挺不好意思的。
林清和抱歉地笑笑,回道:“这是我们自己撒的,哪能白给您增加工作负担呢。”
收拾完差不多到了饭点儿,没提前跟奶奶说好,还是商量着回家吃饭。出商场前,林清和从兜里掏出袋宝宝霜让陆屹岩抹脸上。
“神了,你咋知道,我脸现在跟糊了层塑料布一样,一动就要裂。”陆屹岩把宝宝霜手心里,两只手互相蹭匀和,然后打着圈儿往脸上招呼。
跟瓷砖抛光似的。
下午奶奶征战麻将馆收获颇丰,连熟食摊皇太后自留款腊肠都给提溜了回来。
饭桌上老太太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下午的光辉战绩,多了一个陆屹岩逗乐,奶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呛饭。
林清和吃饭基本是不说话的,从小养成的习惯,上了餐桌就只能有碗筷声和咀嚼声。
高中的时候同学逗他开了口,刚动了几筷子的饭就不太吃得下去了。
刚认识陆屹峥的时候到他家吃饭,小陆屹岩就说他臭讲究,还被陆屹峥罚了半小时面壁。
他觉得陆屹岩挺冤。
而陆家的餐桌上一贯其乐融融,奶奶喜欢拉家常,陆屹峥也是个从不让话掉地上的,小陆屹岩性格别扭,嘴也不是总闲着。
后来陆屹峥没了,奶奶沉默了一段儿,陆屹岩迅速成长为奶奶的开心果。
再后来陆屹岩离家出走以后,这张餐桌上的欢声笑语就消失了四年。
林清和试过主动挑起话题,但在奶奶眉飞色舞地讲完以后,他发现自己脑袋空空,唯一能做出的回应就是笑着“嗯”一声。
十几年了没长进,真是废物!
奶奶的麻将风云告一段落,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林清和酝酿了一整顿饭,把兜里的银行卡掏出来放奶奶面前说:“奶奶,这个你拿着。”
“你?”陆屹岩搭眼一看就看出那是他那张银行卡。
奶奶赶紧推回去:“冷不丁的这是做啥?”
“奶奶,这是小岩上学的时候自己赚的钱。”林清和没看陆屹岩,笑着说道。
陆屹岩惊得瞪圆了眼睛,在林清和掏出那张卡的时候就要说什么,可碍于奶奶在这,嘴巴动了好几下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奶奶疑惑地看向陆屹岩。
陆屹岩咬牙切齿地扯了个难看的笑出来,“嗯”了一声。
奶奶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打了个来回,林清和的表现相当自然:“小岩不好意思自己给您,上大学了打打工历练历练也挺好,您拿着吧。”
“哎哟,这一个学生能挣什么钱哟,奶可不要!”奶奶立马心疼起来,把卡还给了陆屹岩。
陆屹岩的呼吸很沉,看向林清和的眼神几乎要冒火,还是忍着把卡放到奶奶手里,说:“奶,拿着吧,不花就当帮我存着。”
“是啊奶奶,”林清和脸上也没什么笑意,顺着往下说,“小岩这么大哪知道存钱,自己赚的钱,就当存老婆本儿了。”
话音未落,陆屹岩猛地站起来,就听“嗙”的一声,餐桌朝林清和的方向挪了一段儿。
“哎哟,磕脚啦!”奶奶赶紧低头去看。
“我上厕所。”陆屹岩臼齿咬的死紧,蹦出这么几个字后,快步进了洗手间,关门的时候力道没收住,门框发出不小的响声。
奶奶将信将疑地看看门,又看看手里的卡,小声凑近林清和问:“小老二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啦?”
“没,下午受凉了,估计拉肚子呢。”林清和宽慰。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压低声音说:“这卡我给他放户口本儿里,你跟他说要用就拿。”
林清和点头,起身要收拾桌子时,奶奶又加了句:“要是有事你管不住他,得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