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橘兔南波万

18、自负又自卑〈双视角〉 高二下学期

　　接下来是小邢岚的高二下学期。

　　小邢岚依旧觉得文科很难，但逐渐还是认了命：
　　政治题每天会练习一些选择和大题，选择题会努力做到全对，但大题总是差强人意——
　　小邢岚背书总是只背大标题和小标题，里面阐释的话语是一个字也不背，结果倒闹得每次写大题都是抄材料、再拼命融入一些所记得的课本的只言片语，写得算是一坨巧克力味的屎。

　　小邢岚不知道这样评价对不对，老师也从来没有这样评价过，但她看着分数，总是陷入一些情绪里。

　　历史题常常是一份小卷子，选择题就有些困难——也许正是因为融入了其它地区的知识、又加大了题目难度的原因。
　　大题就更是，彻彻底底融入了其它地区的题型，惹得小邢岚虽然能把整张卷子写完，但实在没办法得到多少分数。

　　语文的作文题更是显得困难，老师解题解得轻松，范文看起来也算结构清晰——但自己写的时候也很努力地设想了好几个方向，写作文时也仔细列了大纲确定了结构，就连文章里的例子都是仔细翻过杂志背诵的。
　　她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写得不出彩、甚至写得偏题。

　　数学和英语暂且不提，总之小邢岚算是知道了自己的文科提升是一件不像当年提升数学那么轻松的事情。

　　不过年纪小的优点是，小邢岚足够自负。

　　这个年纪，孩子们大多自卑又自负——
　　也许吧，至少小邢岚是这样。

　　自负到英语阅读只要是做对的题目就不听了，自负到背英语课文总是结结巴巴不当回事。

　　自负到复习导数题目总想着：
　　不复习也没关系，考试能做出会的就可以。

　　老天奶在上，总能让她得偿所愿的。

　　*

　　实话说，大邢岚刚开始的确是把电脑抱到科室里写论文的。
　　但是老师见到她就想要给她派活计，于是，她抱着电脑去空阔的宣教室写论文——
　　被护士老师发现了，护士老师直接赶人走。

　　再后来，听了师姊的话，大邢岚尝试抱着电脑回学校图书馆写论文。
　　但是她抱着电脑没走几步，就收到了带教老师的信息：
　　“你在哪里？”

　　匆匆忙忙去了才知道，是想要教她扎血气。
　　小邢岚在旁边看了个流程，以为带教老师要让她上手了。正犹豫间，带教老师直接扎了下去。

　　没办法，大邢岚只能在楼梯间待着。
　　除了兼职，她摆弄着手机也写不了论文，于是，就开始写点其它东西。

　　她思来想去，开始写给小邢岚的信：
　　“邢岚：
　　展信佳！

　　初三的时候，班主任要求给家长写一封信。我一直没有回信，现在，我写一封回信给你。

　　首先，我要感谢你很努力地活到现在，如果没有现在的你，何谈现在的我。
　　谢谢你，邢岚。

　　其次，我要感谢你一直陪伴我。你并不知道，在你还没到来的日子里，你就已经在一直陪伴我了。
　　在那些我考试前紧张又焦虑的时刻、在那些我考试没有考好的日子，我总是在心里想着：
　　‘我要走，我要往前走。
　　‘我要带着小小的我自己，一直一直往前走。’

　　所以非常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没办法走得这么远。
　　谢谢你，邢岚。

　　然后，我要向你道歉，没能活成你理想中的样子。
　　你曾经那么希望我去读中文系，结果兜兜转转，我没能读上中文系，而且竟然来学了我此生最没想到会学习的医学。

　　除了感叹人生无常，我尤其恨自己——
　　如果当时再坚持一会儿；如果当时再孤注一掷一点；如果当时……再考高一点。

　　我没办法回头看，只要回头看，就是撕裂一样的眼泪。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留有类似的遗憾。

　　但是邢岚，你要记得，我们从不后悔，虽然遗憾，但是进一步有进一步的欢喜。
　　我们会重新重逢的。”

　　她没想好这封信应该什么时候给小邢岚，不过好不容易找到个工作日的空闲，她带小邢岚一起去寺庙了。

　　这次没去静安寺，去的是一个能够抽签的宗教场所。
　　这家宗教场所在社交平台上很火，大邢岚已经放在心里好一会儿了。

　　这次带着小邢岚过去，刚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一阵沁人心脾的香火味——
　　有的地方香火很旺，熏得人难受；有的地方香火很淡，烧起来却依旧很熏。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里的香火让大邢岚很舒服。
　　她忍不住和小邢岚道：“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寺庙吧。
　　“这里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宗教场所，香火的味道也让我觉得很舒适，你也可以试一试。”

　　小邢岚点点头，没有说话，大邢岚于是继续指着：“香炉在这里，对面是应该是正殿——不过如果是做法事，就不能进去拜了。”
　　她的手指转了一圈，一个殿一个殿介绍了一圈，最后总结道：“这里还可以抽签和法物流通。
　　“如果你有问题要问，可以虔诚地问神明，然后抽签就可以。
　　“我们也可以去法物流通处看一看，找找你喜欢的手链、手串或者符咒来带。”

　　小邢岚连连点头，而后大邢岚就带着小邢岚一个跪垫一个跪垫地磕了过去。

　　抽签的地方就在跪垫的旁边，大邢岚指挥着小邢岚：“要先磕头问出愿望，然后去抽签，再然后去拿签解签。”

　　小邢岚点头，而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大邢岚：“姊姊。”

　　大邢岚应声。

　　小邢岚压低声音：“姊姊，这里……灵吗？”

　　大邢岚失笑。

　　灵吗？
　　大邢岚不知道该怎么说。

　　高考之后，她曾经来求过要去中文系，在离开的时候、扶了一把快要摔倒的女人，我以为这是上苍的最后一个考验，没想到只是那么弹指一挥间。

　　大学的时候，她曾经来反复求了多次签，问的是同一个祈求，结果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吉——但是，那祈求本身却中道崩殂了。

　　她总是觉得，人是在实在没办法的境地才会去求神佛。
　　尽人事听天命，而老天奶也只会在确定对方真的尽人事之后，才会赏赐些一点点的恩德。

　　大邢岚觉得自己不能把这些话讲给小邢岚听，毕竟，这个年纪的小邢岚、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
　　这些话听起来太悲伤了，她不能告诉小邢岚。

　　大邢岚于是推了推小邢岚：“问吧，邢岚。”
　　没关系的，如果问得不好也没关系，不好的签文会被要求留下来或者烧毁，那样的话、厄运也追不上来了。

　　小邢岚去问了。

　　大邢岚站在门口，人流涌动，她朝着一尊又一尊的神明鞠躬，然后目光落在了小邢岚身上。

　　在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生过客里，小邢岚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呢？

　　*

　　“我们什么时候去静安寺啊？”
　　小邢岚对于没能去到的地方保持着这么多年如一的好奇心。

　　大邢岚揽着小邢岚的肩膀，和她说：“下次去——有安排时，我一定和你说。”
　　她想到什么，笑眯眯和小邢岚说：“我和你说，静安寺门口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面条，里面的猪肝面尤其的油润，特别特别好吃。”

　　小邢岚之前跟着大邢岚吃过猪肝面，闻言立即问：“比之前吃的那家还好吃吗？”

　　大邢岚露出个神秘的笑来。
　　说起面来，大邢岚想说的话就更多了：“还有虾爆鳝面，大肉面——面条都很好吃，浇头也很好吃，都很适合你。”

　　小邢岚听得越来越馋，都不由自主搭上大邢岚的腰了，她把头依偎在大邢岚的怀里，忍不住道：“姊姊，那我什么时候能去吃啊？”

　　“能去吃的，都能起吃的。”大邢岚刚说完，小邢岚下一个问题已经跟了上来，“那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吃汤包。”大邢岚摩挲握住小邢岚的手，拉着她往前，“我找到一家店，汤包的皮尤其薄，肉馅也很扎实，我们晚上去吃那家店吧。”

　　小邢岚同意了。

　　*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一月份了。
　　一月，大邢岚到了普外科。

　　眼看着一大段时间的实习即将迎来寒假的休点，大邢岚很高兴，连带着在示教室等着接病人，手里都在勾勾画画着寒假怎么出去旅游——
　　她已经辛苦了整整九个学期，每个学期都有书要背、都有试要考，她难得拥有一个几乎没有任何事情的寒假，当然要狠狠地玩一把。

　　……大邢岚本来是这样打算的。

　　但是，她没想到小邢岚会闯入她的生活——她出去玩了，小邢岚可怎么办呢？

　　大邢岚陷入了点淡淡的忧愁，但她心里也隐隐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为了小邢岚而不去旅游的。

　　毕竟，这个科室实在是蛮不错。
　　在这里，她甚至压根没有撞见过带教，只有一个师长和她对接。
　　在这里，她要做的事情只是接送病人，这一层的护士老师也很好，基本不会摆着长辈老师的架子让她离开这里。

　　总之，在这里，如果不做旅行机会就是白费了这里的时间。
　　如果接踵而至的寒假不出门旅游，那也算是白费了这寒假的时间。

　　大邢岚决定一定要去旅游。
　　至于那些之后的实习，摇摇欲坠的规培生活，还有其它所有所有，她都不想考虑了。

　　当然，她还算对小邢岚负责——
　　她安装了可视摄像头，给了小邢岚钱、银行卡，也给小邢岚的电子支付渠道里存了钱，她还给小邢岚买好了练习册。

　　大邢岚简单地拥抱了下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