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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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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修闹事大概半月有余,一个少年风尘仆仆赶上山来。
在遭遇魔修袭击之后上山,又辨不出何门何派,少年一靠近,立刻就被拦住了。
“敢问可有受邀请帖?”
少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背上包裹取下,一阵翻找。
一边念叨着:“哎呀找了一路,中间走反了方向,迷路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了。”
一边又问:“比试现在开始了吗,不会已经结束了吧。”
守门的人看他面目爽朗,天然的就有一种令人亲近之意,开口道:“这都能迟到。可算你运气好,因为前些日子场地被魔修破坏,还在修缮,比试暂停一段时间,不然你也算白来了。”
然而,少年翻找了半天,也没把请帖拿出来。
守卫的目光逐渐转向狐疑:“你真有请帖吗,不会想趁机混进来吧。”
少年道:“唉你别急。等等。”
他将包裹里的东西翻倒出来,连铜板几粒都数得清清楚楚,可却还是没有那封请帖。
他呆站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哎!肯定是那时走水路,看天气不错,下水游了一趟,怀里的帖子怕沾湿放在了船上,结果忘了取了。”此时再回去拿,怕也是路途遥远,赶不及了。况且,究竟还能不能找到,也是个未知数。
守卫道:“不管怎么样,没有请帖,那就不许进入。不能再轻易让魔修混入了。”
少年忍不住嚎哭:“哎,这可怎么办。师傅啊,弟子没法完成您老的遗愿了。”
他干嚎了好一会儿,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但那名守卫却依旧不为所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少年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可过了没多久又觉得这样不妥,最后干脆蹲着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守卫,眼中满是炽热之色。
然而这名守卫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身后传来的如芒在背般的目光似的,始终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一动不动。
面对这种情况,少年并没有放弃,而是选择继续蹲在那里盯着守卫看,偶尔还会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掏出一个烧饼来啃上几口。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眨眼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
谢琮自从醒来之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周围人火辣辣的目光。
他有些不堪其扰。就在这时,听说山脚下出现了一只妖物,已经伤害了不少无辜百姓。谢琮心想,或许出去走走,顺便解决一下这个麻烦,可以让自己稍微清静一些。于是便与令樊一同前往山下。
经过一番纠缠,他们终于成功地制服了那只妖物。今天,两人终于回到了山上。
当他们快要接近结界时,突然看到一个少年正蹲在那里,似乎在和守卫说着什么。谢琮不经意间瞄了那个少年一眼,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这个少年的眉宇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而此时,那个少年也恰好抬起头来,目光与谢琮相对。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两个人都愣住了。他们默默地对视着,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方小明?”
“谢哥哥?”
一旁的令樊眉头跳了跳,满面微笑地问谢琮道:“谢哥哥?琮哥哥,这是何人啊?”
往常谢琮看令樊这副状态,肯定是警铃大作开始哄人了。
然而,这次谢琮并没有顾上。而是十分欣喜地握着少年的手:“小明,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少年挠挠头,笑得一脸灿烂。“谢哥哥,我现在不叫方小明啦,师傅给我改了个名字,我现在叫方明。不过好像也差不多,哥哥可以继续叫我小明,或者明儿。”
令樊听着这一口一个哥哥,内心不禁感到有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多大的人了,还哥哥哥哥的叫。看谢琮一脸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更是郁结。
谢琮没注意到令樊逐渐扭曲的神色,道:“师傅?看来分别之后,小明你经历了许多,也有了不少际遇。”
他感叹道:“是啊,估摸着过去四五年了。”
然而,短暂的欣喜之后,少年又是一副哭丧着脸的表情,道:“但是,我把师傅交给我的请帖弄丢了。”
请帖?莫不是仙盟大会的请帖。能被发到请帖的,应当也不是无名无姓之辈。
谢琮问道:“小明,敢问你师傅的名讳是。”
方明道:“其他人都叫我师傅作慧明法师。”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划破长空,震得人惊愕不已!就连令樊的神情也变了一番。要知道,慧明法师可是修行界赫赫有名之人。
慧明法师不仅拥有着高深莫测的修为境界,还是当今世上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之一。此外,还广施恩泽、普度众生,深受世人敬仰与爱戴。
然而,多年前他却突然选择云游四方,从此杳无音讯,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
没想到时过境迁,今日竟再次听闻有关慧明法师行踪的消息,而且还是出自一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少年之口。
只是...谢琮忍不住开口问道:“小明,你既然拜了慧明法师为弟子,为何没有出家剃度。”
方明挠了挠长着满头浓密黑发的脑袋:“我问过师傅,师傅跟我说,我还有一段尘缘未了,等到了时候,究竟是剃度还是做一个俗家子弟,我自然会知晓。”
谢琮眉头一皱:“小明,不是我不愿相信你,毕竟已经数年未曾听过慧明法师的消息。你可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信物。”
“信物……”方明轻声呢喃着,然后从脖颈处掏出了一件物品。那是一串念珠,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滑,散发出一种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方明小心翼翼地将念珠托在手心里:“这是师傅传给我的念珠,或许可以当作信物吧。”
谢琮凝视着眼前的念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念珠上弥漫着的浓厚佛光,那光芒温暖而宁静,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更重要是,这串念珠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毫无二致。
刹那间,谢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明白,方明所言非虚。他突然想到一个方才一直没有提及的问题:“惠明法师如今在何处?”
方明的声音有些低落:“我师傅,在我来之前已经过世了。不过,师傅临终前,把这个帖子交给了我,我作为师傅的弟子,一定要完成师傅的遗愿。我是来参与比试,成为盟主的。”
令樊的手指动了动。
而谢琮,却是沉浸在慧明法师过世的震惊中。“慧明法师于我有恩,不曾想,竟已然身殒。”
谢琮小时候,曾经是见过慧明法师的。
那时,他母亲刚过世,对于一个孩童来说,无疑是莫大的打击。
他成日闭门不出,将自己锁在房中。即使谢门主来敲门,也会一边抹着泪一边反驳回去。
门口的影子不为所动,吩咐下人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房内:“他既然不想出来,那便也不要给他送饭了。身为男儿一蹶不振像什么样子。”
直到数日后,他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了,便悄悄出了门。正值慧明法师来给他母亲做法事,谢琮听到有人说慧明法师手上拿的罐子是母亲的骨灰,便悄悄跟了上去。
谢琮一路紧随,直至来到顶峰,眼见慧明法师准备将骨灰埋葬,他毫不犹豫地飞身而上,紧紧抱住那个装着骨灰的罐子,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远,他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一只手抓住,整个身体瞬间腾空而起。原来,是慧明法师出手了,只见法师轻而易举地就将他一手提溜起来。
他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于是情急之下张开嘴巴,狠狠地咬住慧明法师的手腕。
随着他的撕咬,法师腕上那一串佛珠开始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尽管他用尽全力,可慧明法师依然纹丝不动,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过了一会儿,只听慧明法师轻声说道:“小施主,可咬够了?”
听到这句话,他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缓缓松开牙齿,抱着罐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水如决堤般奔涌而出。
“大师傅,求求您不要把我娘亲带走……”
慧明法师静静地等待着他尽情宣泄情绪,待他哭得差不多时,才开口缓缓问道:“谢小施主,您觉得一个人,究竟怎样才算真正离开这个世界呢?”
谢琮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慧明法师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也没有像普通人对待孩子那样去安慰他,而是非常诚挚地和他探讨起来:“您觉得,仅仅是死亡,就能算作离去吗?”
谢琮抬头看他,眼中似有疑惑。
慧明法师轻轻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真正的离去,并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当世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他、想念他,甚至连一滴眼泪都不再为他而流的时候。只要您心中还挂念着您的母亲,那便是一花一草,一叶一木,都是您的母亲所化,只看您能不能感受到。您本身就是您母亲还没离去的证明。”
谢琮的脸上依旧挂着晶莹的泪珠,却已是呆滞了,仿佛被慧明法师所言深深震撼,无法自拔。他默默地思索着慧明法师刚才说出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领悟出一些真谛。
慧明法师继续说道:“此地乃是这座山的巅峰之处,郭夫人长眠于此,无论您身处何方,都会是她目光所及的。只要您用心去感受,就能体会到郭夫人从未离开您”
谢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原本抱住罐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
从那以后,谢琮逐渐走出了母亲离世的阴影。他的足迹遍布名山大川,遍历湖泊海洋,有时也涉足繁华热闹的市井街头,体验尘世中的种种喜怒哀乐。
当有一天,一个灾普通不过的日子里,他漫步于幽静的小巷之中,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在这时,他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幅画面:曾经,母亲也如现在这般手持着一串晶莹剔透、色泽诱人的糖葫芦,微笑着逗弄当时只有四五岁的自己。
反复时光仿佛倒流,记忆中的场景如此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他看到年幼的自己满脸欢喜地追逐着母亲手中的糖葫芦,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那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了,慧明法师所说的话。
...
谢琮双手握住方明的肩,道:“慧明法师的弟子,自然可入内。你在这等着,我向里面通传一番。”
方明的眼中瞬间散发出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谢哥哥,我等你。”
谢琮随之进入了结界,令樊微后半步在他身后。
令樊的声音如幽灵般传来:“琮哥哥,你是怎么认识刚才那个小和尚的。”
虽然方明并未剃度,也没有正式出家,但在令樊眼中,这俨然已是一个未来的小秃驴。
谢琮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令樊问起,那便回答:“还记得我曾说,少年时因好奇,也曾出入过青楼吗。也就是在那里,遇到了方明与他阿姊。他们姐弟都是被卖去青楼干些力气活的。但是年岁小,腿脚也慢些,常受打骂。”
令樊大致能猜想到,微微一笑:“以哥哥的性情,遇上困境中的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谢琮没有否认:“我见他们困苦,帮了一点小忙。但是,却晚了一步,没有救得下阿姊。之后便和小明分开了。”
令樊转念一想:“哥哥,他失了亲人,孤身一人,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想着把他带在身边呢。”
谢琮一怔。
从前的他,看山是山,看云是云。看似温和,却是过客,没什么能把他拘留住的。
而现在,身边却多了常相伴的人,命运委实捉摸不清。
“缘分如此吧。”
...
慧明法师圆寂的噩耗如同一股旋风般迅速席卷了各大宗门,引起轩然大波。人们听闻这个消息后无不震惊和悲痛。
众人纷纷聚集到一起,目光落在眼前这半大的少年身上。他们仔细端详着少年手中捧着的那一串佛珠,每一颗珠子都散发着微弱而宁静的光芒。
经过一番仔细辨认与验证之后,众人最终确认这些佛珠的确属于慧明法师所有。
慧明法师一生慈悲为怀、广施恩德,其高尚品德令人敬仰不已;他的修为高深莫测,智慧超凡脱俗,堪称修者尊崇的典范。在仙门之中,无论是年轻弟子还是老一辈修士,几乎没有人不曾听过慧明法师的大名或受过他老人家的教诲,可以说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此时此刻,面对慧明法师离去的现实,众人皆面容凝重、神色哀伤地低下头去,默默沉浸在无尽的哀思之中。整个场面一片肃穆庄重,仿佛时间也为之凝固。
一长者问方明,问道:“慧明法师修为高深,为何会突然圆寂,原因你可知。”
少年摇摇头。只有他知道,在慧明法师过世前,能听到法师与他人的交谈之声。只是少年不便窥探,只觉得是师傅旧友找来了,便未作他想。
怎能聊料到,之后师傅便受了重伤,未过多久就过世了。
过世前,让他不要探究此事,还特意嘱咐他按照请帖所指之位置,去参与仙盟大会。
他直觉,师傅的受的伤有此关。
少年眉宇中闪过坚定:师傅,无论如何,我都要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还望宽恕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