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窥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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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日头已经渐渐有了威势，暖风吹得街边梧桐叶沙沙作响，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拂过东京学校青春学园的校门。
种岛修二单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捏着张校园路线图，此刻倒成了无用的废纸。他抬眼瞥了瞥空荡荡的门卫室，登记本摊开在窗口，笔歪歪扭扭压在上面，连个人影都瞧不见，连最基本的入校询问、登记身份都省了。
“什么嘛，这也太好进了吧？”
他轻啧一声，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黑皮的肤色衬得眉眼愈发利落张扬，语气里满是意料之外的懒散意外，甚至还带着点小小的扫兴。“我可是连翻墙的落脚点、避开监控的路线都认认真真规划好了，结果门口连个保安大叔都没有？怕不是摸鱼去厕所摸上瘾了吧，这么一看，我今天运气还真不错呢☆”
调侃归调侃，种岛修二的目光已经越过校门，径直投向了校园旁边那片围着的场地——传说中承载了数十年荣光、被称作网球传奇发源地的青学网球场。
可真正抬眼望去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忍住低低“啧”了一声，眉梢微微蹙起。
坑坑洼洼的地面，常年被球鞋摩擦的地方泛着陈旧发灰的白，边角处的塑胶地胶卷起毛边，干裂得如同枯树皮，就连球场上最基础的白□□线，也被日晒雨淋磨得斑驳模糊，有些地方甚至断成一截一截，勉强才能看出是一块完整的网球场。铁丝网锈迹斑斑，网绳松松垮垮垂着，连场地边缘的休息长椅都掉了漆，裂着细缝，处处透着年久失修的破败与荒凉。
这和神奈川立海大附中那片整齐划一、地面平整光洁、边线笔直锃亮、器材崭新完备的王牌球场比起来，这里简直不像是一所中学的正规训练场地，反倒像被遗弃多年的旧操场。
种岛轻晃了晃脑袋，把那点直观的落差感甩出去，暗自低声嘀咕：“算了算了，好歹是块正经球场，有网有地面，总比没地方练球要强。”
转念再想想近几年青学网球部的战绩——关东大赛屡屡止步首轮，连决赛圈的边都摸不到，昔日名门彻底沦为三流队伍，这样破旧萧条的场地，倒也和这支没落球队的窘境，显得格外“般配”。
就在这时，右前方最角落的那片场外，突然炸开一阵尖锐又蛮横的喧哗，呵斥声、嗤笑声混在一起，刺破了午后校园本该有的安静。
修二原本散漫的神经，在那一瞬毫无预兆地绷紧。常年高强度训练、游走在各种强手之间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有麻烦，而且不是什么良性的麻烦。
“不太妙，先躲躲看看。”
他身形敏捷得像林间窜跃的黑猫，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面，迅速地窜上球场旁那棵枝繁叶茂的高大香樟树下，腰身一拧、手脚借力，轻捷地翻身上了粗壮的枝桠。茂密浓绿的树叶瞬间合拢，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掩在光影里，只露出一小截银白色的发梢，从外面望去，半点痕迹都瞧不出来。
站稳在树杈间，种岛修二动作熟练又迅速，指尖从口袋里摸出那台巴掌大小、被他私自改装过的高性能小型相机——这玩意儿是他比手机、比球拍还要宝贝的东西，就算出门忘带钱包、忘带球拍，都绝不会落下它。相机外壳微凉，他轻轻掀开镜头盖，将镜头缓缓从层层叠叠的叶缝里探出去，微调焦距，稳稳对准了不远处喧闹的角落，将整片场地的全貌，尽数收进取景框里。
视线清晰定格的下一秒，画面里的内容，让他散漫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场地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国三生，青学标志性的蓝白色正选球服穿在他身上，没有半分精英选手的沉稳利落，反倒裹着一身凶神恶煞的蛮横气场。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几个身形瘦小、脊背紧绷的国一生，嗓门扯得极高，满是不耐烦的呵斥：“愣着干什么！没长耳朵吗？快把网球捡回来！丢得到处都是，想让我亲自弯腰？”
“啊、是！”
最前排的小个子国一生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又细又颤，带着藏不住的怯懦与恐惧，弯腰捡球的时候，整个后背都不自觉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抖，一看就是长期被呵斥、被欺压，早已刻进骨子里的顺从与害怕。
“还有那边的几个！”高大国三生不耐烦地甩头，目光恶狠狠地扫向另外几个缩在一起的一年级新生，语气愈发刻薄暴戾，“去器材室把室内的新球和备用球拍全部抱过来！磨磨蹭蹭的，动作慢得像蜗牛，看着就闹心！一群没用的累赘！”
“是……”
细碎又微弱的应答声此起彼伏，几个国一生全都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不敢有半分反驳，脚步匆匆地往器材室的方向挪，连抬头看一眼前辈的勇气都没有。
“还敢趁我们周末不在，偷偷溜进来占球场训练？凭你们也配？”领头的国三生嗤笑一声，嘴角勾起轻蔑又恶毒的弧度，抬脚碾了碾地面的网球，“谁给你们的胆子！就算今天不是社团正式活动时间，这整片网球场，也是我们这些正选、我们这些前辈的地盘，轮得到你们这些刚入学的小鬼碰？”
“记住你们的身份，国一生，就是用来给前辈捡球、跑腿、打杂的命，一辈子都别想站上正式赛场！”
树影深处，种岛修二指尖抵着冰凉的相机外壳，取景框里，国三生那副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嘴脸被拉得格外清晰，每一丝刻薄与傲慢都无所遁形。
他忽然想起立海大。
从他入学到如今登顶部长，立海大的前辈对低年级，从来都是严苛却公正，实力强的耐心指点，基础弱的手把手纠正，“前辈”二字，是球技的标杆，是责任的象征，是带领后辈前进的榜样，从来不是用来欺压、呵斥、践踏低年级的幌子。
“捡球跑腿打杂的命……”
他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指腹缓缓摩挲着相机的快门按键，微凉的触感压不下心底慢慢浮起的冷意。这台被他改装过的静音相机，还没记录上无数炸裂耀眼精彩的击球瞬间，可今天，却要用来拍下这样肮脏、难堪、毫无网球精神的画面。
何其讽刺。
所谓青学，所谓传奇名门，所谓网球部，底下竟然藏着这样阴暗腐朽、以大欺小的龌龊角落。
“大哥说得对！这帮国一生就是胆子肥了，欠教训！就该好好收拾一顿，让他们牢牢记住，谁才是这里的主人！”旁边另一个穿着正选服的国三生立刻谄媚附和，粗嘎的笑声里满是轻蔑与恶意，“还想学去年立海大的小鬼反抗前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一群连球都打不明白的废物，真是自不量力！”
一句“立海大”，让树影里的种岛修二握着相机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他的镜头微微偏移，精准地穿过人群缝隙，定格在了那个最安静、却最扎眼的少年身上。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镜框都微微晃动。他飞快而沉稳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墨色眼眸，没有怯懦，没有退缩，只有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锐利，像藏在冰层下的短刀，冷冽、坚定，又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隐忍。
他一言不发，却把眼前这群前辈嚣张的嘴脸、刻薄的辱骂、不公的欺压，一字一句、一幕一幕，全部刻进了心底最深处。
——总有一天，我会改变这里。
——我会让青学的网球场，干干净净，只属于真正热爱网球、拼尽全力的人。
——所有不公，所有欺压，所有歪风，我都会亲手扫干净。
树影斑驳，阳光透过叶隙落在种岛修二的手背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点。他看着取景框里那个隐忍却倔强的眼镜少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又幽深的笑意，指尖轻轻、安静地按下快门。
“咔嚓——”
静音快门无声运作，将蛮横的前辈、怯懦的学弟、以及那双藏着烈火与坚定的眼镜，一一定格，永久留存。
平静的青学网球场下，暗涌早已翻涌。
种岛修二在浓密的树杈间安安静静等了片刻，耳朵里灌满了那群国三生没完没了的吵嚷、辱骂与自我吹嘘，腻烦得眉梢都皱了起来。他确认下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欺负国一生上，没人会留意这个偏僻的角落，随即腰身一沉，看准斜对角的空地，侧身轻盈一跃。
运动鞋接触地面的一瞬，他屈膝卸力，落地轻得几乎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连尘土都没惊起多少。
他慢悠悠抬手，理了理被树枝吹乱的银白色发丝，又轻轻扯了扯皱起的衣服衣角，把刚才躲在树上的痕迹全部抹去，瞬间换回那副散漫不羁、像是刚从校外晃进来的闲散模样，单手插兜，踏着不急不缓的步子，朝着人群扎堆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距离还有三四米远时，种岛修二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拖长了语调，却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挑衅与压迫感，穿透嘈杂的喧闹，直直扎进每个人耳里。
“喂喂喂——那边满嘴放炮、只会欺负小孩子的几位，闲得没事干，敢不敢和立海大的国一生，认认真真打一场啊？”
喧闹戛然而止。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围在一起叫嚣的青学正选，齐刷刷猛地回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锁定在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身上。
领头的高个子国三生皱着眉，上下打量着种岛修二——黑皮、银白发、穿着休闲运动服，眉眼散漫，浑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嚣张。他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与鄙夷，语气刻薄：“我还以为是哪里冒出来的疯子，原来是个神奈川来的黑皮白毛小子。不在你立海大好好待着，跑到东京青学的地盘来多管闲事？活腻了？”
“老大，别跟这种外来的小鬼废话！”旁边矮胖敦实的正选立刻往前跨出一大步，撸起袖子，活动着手腕，关节咔咔作响，看向种岛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个国一生而已，能有多厉害？我看就是被立海大那群人捧得找不到北了，让我上去两球打醒他，让他知道，青学的地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
“高桥，你小心点。”领头的国三生眉头拧了拧，到底还是顾忌着“立海大”三个字，压低声音叮嘱，“这小子我听说过，种岛修二，今年刚升国一就直接登顶立海大网球部部长，能压过那么多天才当上部长，肯定有两把刷子。今年关东大赛冠军也是立海大，别大意，阴沟里翻船丢的是青学的脸。”
“冠军又怎么样？”被称作高桥的矮胖正选满不在乎，一把抓起场边丢着的球拍，拽在手里晃了晃，满脸倨傲，“不过是运气好，抱了高年级的大腿罢了！今天我就让他看清楚，我们青学，也不是他这种小鬼能随便挑衅的！”
种岛修二闻言，走向发球区站位的脚步轻轻一顿，眉梢玩味地挑高。他慢悠悠活动着手腕，原地轻跳两下，脚踝上的黑色护腕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弧度，整个人松弛得像在散步，语气轻快又欠揍，甚至还带了个亮晶晶的尾音。
“发球权给你，别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时间，速战速决☆”
没有多余的废话，比赛，在高桥一记气势汹汹的发球后，正式开始。
可这场对决，从第一球起，就彻底失去了悬念。
“Game，种岛获胜！比分1:0！”
“Game，种岛获胜！比分2:0！”
“3:0！种岛领先！”
“4:0！”
“5:0！”
每一次报分，都出自旁边目瞪口呆的青学国一生之口，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震惊，再到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一次比一次清亮。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窥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