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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青衫湿·残花枯败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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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月夜道:“只要你告诉我家大爷,这锭银子就是你的。”龟公犹豫一会,低声说了几个字。萧雪落怒从心起,甩手给了龟公一耳刮子,那龟公被打得飞出游廊,趴在地上痛苦呻吟。
萧雪落啐道:“离开这里。”走出游廊,在墙角处和一人相撞。那人“哎呀”一声,仰面摔倒。萧雪落听出是个女声,道:“你是谁?”半蹲着身子,只见那女子衣裳破烂,披头散发,脸上涂了层黑土,掩去本来的面目,但双瞳剪水,细眉镂月,应是一位美人。
那女子觉得萧雪落举止文雅,不似其他人那般轻浮,生出几分信任,扯着萧雪落衣袖,道:“求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萧雪落道:“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救你。”那女子道:“我是……”
话未落音,只见不远处火把点点,隐约听到有人道:“那个贱人居然敢行刺雷大人,简直是不想活了。一会抓住了,谁想泄火尽管泄,泄完了给我往死里打。”那女子身子猛抖,紧拽萧雪落胳膊,颤声道:“救我……救我……求你救我……”萧雪落扶起那女子,道:“好。”月夜见那龟公站了起来,捡起一颗石子朝龟公百会穴掷去。那龟公双眼一闭,不省人事。
萧雪落对月夜道:“你带她躲到竹林里,我去打发他们。”月夜道:“还是老爷带她进竹林,小的去打发他们。”萧雪落道:“你敢不听老爷的话?”月夜连声道:“不敢不敢。”一步跨到萧雪落跟前,为萧雪落贴好快掉下来的胡子,轻声道:“别露出破绽。”萧雪落咳嗽一声,道:“快去。”月夜道:“是,老爷一定要小心。”拉着那女子跑进竹林。
萧雪落站在游廊入口,见一群人举着火把匆匆赶来,伸出右臂挡路,缓缓道:“你们这般匆忙是为何?”带头的高个子躬身道:“敢问是哪位大人?”萧雪落轻挥折扇,懒懒的道:“鄙人姓萧,至于名字……”冷笑几声,道:“你们不配知道。”
高个子身后一位男子轻声道:“都元帅今晚来了,难道是他?”高个子小声问左边的男子:“你认识萧大人么?”那人赔笑道:“小的哪有福气见萧大人?再说,今儿是第一次听说萧大人来浣纱园。”
高个子见萧雪落风神俊雅,不像武将,倒像书生,一时拿不准,心想,不管是谁,来这里的都是主子,不得罪便万无一失,于是抱拳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萧大人赎罪。”萧雪落收起折扇,厉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高个子道:“小的们正在捉拿一个不听招呼的侍婢,请萧大人让小的们过去。”
萧雪落“哦”了一声,微笑道:“原来如此,我刚才看见一个女子行色匆匆的往那边去了。”说着往竹林相反的方向指。高个子抱拳道:“谢萧大人。”和十几个人快步跑开。
(2)
萧雪落走到竹林边,小声道:“快出来。”月夜和那女子走出竹林。那女子瞪着萧雪落,冷声道:“你姓萧?”萧雪落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出去了再说。”那女子道:“萧天楠是你什么人?”萧雪落道:“我跟他没有任何干系。”要去抓那女子手腕,那女子闪开,喝道:“你不据实相告,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走。”
萧雪落有些着急,方要开口,听到一个声音冷冷的道:“你找萧某所为何事?”三人同时转身,只见萧天楠从竹林西的假山洞里走出。那女子一愣,道:“你就是萧天楠?”萧天楠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夫正是萧天楠。”那女子走到萧天楠跟前,指着萧天楠鼻头,冷哼一声,道:“你真是萧天楠?”萧天楠负手站立,道:“是。”
那女子凄凄大笑道:“苍天有眼,终于让我见到大赵的卖国贼,我今天要……”手忽而伸进怀里,萧雪落还未看清那女子掏了什么,忽地光亮一闪,一把剪刀刺向萧天楠。
萧雪落心蓦地一紧,只见萧天楠反手一抓,那女子手腕吃疼,剪刀落地。萧天楠轻轻一推,那女子飞出丈许,重重摔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萧雪落暗骂“欺人太甚”,往前迈一步。月夜连连摇头,指着大堂。萧雪落迟疑片刻,同月夜往大堂走。
一个锦衣侍卫跑到萧天楠旁边,在他耳边嘀咕。萧天楠挥了挥手,那个侍卫快步退下。
只见那女子狠狠瞪着萧天楠,凛然喝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颜家和萧家的人。”仰天哭道:“爹,娘,女儿曾答应您二老,不管发生何事,定要好好活,但女儿不想再如此下去,女儿来陪您二老了。”说着撞向假山,“嘭”的一声响,那女子头破血流,气息虽绝,双眼却瞪得圆圆的。眼眸里泪光潺潺,红血丝暴涨,就似冤死的女鬼,无声吟唱“死不瞑目”的绝歌。
萧雪落停步,全身颤抖不止,手微微用劲,扇柄断成两半。月夜担心萧雪落沉不住气,忙小声道:“我们快走。”萧雪落咬着下唇,慢慢移步。
萧天楠看那女子尸体一眼,招呼两个锦衣侍卫上前,道:“把她拖出城去,找个地儿埋了。”又高声道:“天色不早,这位萧大人要是快活够了就马上离开,别在这污秽的地方逗留,降了自个身份。”萧雪落暗骂,五十步笑百步。觉得胸口有股气憋得慌,唯恐再不走便要发作,忙快步跑。
萧天楠目送萧雪落离开,从袖兜里掏出一支镂空蝶形金簪,凝视半晌,低声道:“溪玥在年初时被皇上封为贵妃,很受皇上宠爱。雪落美丽聪慧,皇上也喜欢得紧,雪落因此恃宠而骄,目中无人,我真怕这样下去会出乱子。”
忽地听到窸窸窣窣声,萧天楠收好簪子,见一个龟公半坐在地。那龟公全身似散了架般疼,头晕目眩,看不见站在不远处的萧天楠,开口便骂:“□□奶奶的,居然无缘无故打老子。”萧天楠怒道:“混账东西。”飞上前给了龟公两巴掌。那龟公脸颊红肿,双鼻孔冒血,翻几下白眼,一头栽地。
(3)
萧雪落出了浣纱园,拐过一条街,走进一条胡同,丢掉折扇,脱下青黑大袍,扯了假胡子,捏紧拳头砸墙面。月夜道:“四小姐千万莫气。”萧雪落道:“我能不气吗?她们都是弱女子啊。”月夜小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但目前只能忍。天色已晚,我们快点回去,别被他怀疑。”萧雪落道:“你当真认为他方才没认出我?”月夜道:“似乎已经认出来了。”
萧雪落道:“他叱咤战场二十年,历经数朝,是个精明至极的人,我们那点伎俩逃不过他双眼。”月夜道:“那他会不会责罚你?”萧雪落道:“他方才没点破,应当不会。”月夜道:“你究竟有何打算?”萧雪落道:“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装糊涂,我便装糊涂;即使他不装糊涂,我也要装下去。我如今要做的是两边要挑拨,两边也要拉拢。”
月夜道:“一边是皇上,另一边是谁?”萧雪落道:“以越王颜永晨和秦王颜亦昕为首的宗室王公。”又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月夜吸了吸鼻子,撩起衣袖闻一下,道:“应是浣纱园里点的麝香。”萧雪落“哎呀”一声,蹙着眉头,道:“回府沐浴。”走了几步,道:“我得先去看看他们把那女子埋哪里了,明日好去拜祭一下。”
月夜嗔道:“你不是嫌身上有味吗?赶紧回府洗洗吧。我一个人去看就行了。”萧雪落点头道:“顺便查查她姓甚名谁,我想她肯定是赵国的忠良之后。”月夜微微颔首,快步走向浣纱园。
萧雪落去福昇酒楼旁牵了马,跨马往定南王府跑。跑了一炷香时间,一座宅子出现在不远处。萧雪落勒绳停马,见门前高高的挂着两只灯笼,灯笼上大大的“越”字随风飞舞。她把宅子从西向东打量一番,方要掉转马头去旁边的路,清脆的“咯吱”声响起。
只见一行人拥着一顶四抬呢绒顶软轿走来,门口的小厮道:“王妃和世子回来了。”萧雪落回忆年前那件事,淡淡的怒意涌上心头,自言自语道:“送上门的报仇机会不抓住岂不可惜?”从衣兜里取出两根绣花针,朝两只灯笼射去。但听“哧”的一声响,烛火熄灭,四周瞬时黯淡许多。
听到有人奇道:“今儿的风真大。”另一人喝道:“快去把灯笼点燃,不然王妃和世子如何下轿?”萧雪落莞尔一笑,拿出一颗弹珠打向软轿。轿旁有个人影纵身一跃,踢开弹珠。萧雪落暗叹“好功夫”,在马耳边轻声道:“花无影,你一定要冲过去,如果被他们抓住了可就不好玩啦。”说完扬一下鞭,马似离弦的箭般掠过软轿。
萧雪落闻着幽幽清香,听得呼呼风声中有人道:“不用追了,随他去吧。”萧雪落被那温似玉、柔似水的声音吸引,忙回头。其时灯笼已经点燃,朦胧的灯光下,一道靓影在轿边婷婷站立,离得较远,看不清模样,只见风吹起她罗裙一角,似飘非飘,宛若纷扬的桃花,娴雅中带几分妩媚,娇艳味十足。